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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秀才赶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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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娃丽用她那双水晶似的蓝瞳顺着轩辕成手指的方向一看,登时心蹦得如小鹿乱撞,猫儿挠心肝一样,酥酥痒痒的。
尽管灰瞳变成琥珀色,她一眼就把他认出来,这是统领他们妖族的妖王,司夜大人。
六界平定很久,人界更是鱼龙混杂,只要不残害生灵,来去穿梭自如。
白娃丽就想,定是夜大人在外办理什么要事,易容避免人察觉。
于是乎,她假装不认识,声音变得细声温柔,却难掩她对夜大人的崇拜:“阁下是哪家好看的公子?可有婚配?”
司长霞站得离人堆很远,不太和气地睨了对方一眼,没有吭声。
白娃丽见状只得干笑两声,他定是在想自己明知故问了,形单影只五百多年,哪来的婚配。
泰云摇连忙过来打圆场,并且不忘拉来方元,“这是司长霞,这是方元,都是随我来皇宫为帝王治病的。”
一听这甜美的嗓音,白娃丽循声看她,清纯可人,仙气飘飘,非一般寻常女子,她并不认识。
但看她跟夜大人很熟的样子,面色不悦,语气带了攻击性,她道:“你又是谁?”
泰云摇扯了扯嘴角,却被轩辕成这个小孩抢先道:“这是白娃丽姐姐,国师大人的妹妹。这是天上的仙女姐姐,母后特地前去请来给父王治病的。”
他扭头问泰云摇:“仙女姐姐,你叫什么?”
“泰云摇。”
司长霞把她的话抢了去,“国泰民安的泰,壮志凌云的云,地动山摇的摇。”
泰云摇:“……”
得,看来寝宫这边没她啥事了。
她搓搓手,打算出门去皇宫转转,多久没来了,上次辞去太医一职出来,距离现在恐怕都有一百年左右了。
只是她觉得矛盾的是,轩辕成不是皇后妹妹的孩子,为何要叫两人母后和父王?
正要踏出门,却被人拽住了手腕,让她往后仰。
后背被人扶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托住她的身子,令人感到安全。
她对上司长霞那双少年感十足的桃花眼,他唇角微微勾勒,稍微一个不注意都会令人晕眩,似乎坏笑了一下,而且还朝她抛了个……媚眼?
泰云摇不解,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白娃丽和轩辕成正在幽怨地看着亲密的两人。
方元把拳头抵在唇边,干硬地咳嗽了两声:“行啦,还有旁人呢,床上还躺着帝王,你们这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轩辕成瘪瘪嘴,问白娃丽:“不过娃丽姐姐,你来寝宫做什么?”
她摸着自己孱弱的肚子,“我饿了,找我哥吃饭,听下人说在寝宫这边,结果他不在。”
这边的泰云摇站稳步子,跟司长霞并肩而立。
轩辕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机灵一转,道:“这个简单,时辰也不早了,我吩咐御膳房多做几道菜便是。”
几人便往宫中用膳的地方走。
白娃丽牵着轩辕成在前方引路,方元紧随其后,泰云摇和司长霞走在最后。
泰云摇压低声音,无可奈何地问身边的男子,“你刚刚拉我做什么?还那样那样。”
司长霞抱着剑走在前面,步子尽可能放缓,他的腿太长,稍不注意就会走到最前边。
突然觉得逗她很好玩,他停下了脚步,掀了下眼皮,“哪样?”
她气沉丹田,心想这人易容了,怎么连性子都变了,简直坏得不可理喻。
或者他一直如此,只不过之前尽数都是伪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该让天帝好好治治。
没想到司长霞舔润了干燥的唇,笑着说:“她喜欢我,你看不出来?”
泰云摇站在原地,白娃丽喜不喜欢他,她的确看不太出来,但是司长霞够不够自恋,她倒是有了几分见识。
回过神,司长霞已经走在前面很远。
她小跑追上去,咬牙切齿道:“好啊,你利用我?”
“嗯。”
司长霞笑得惊心动魄,海棠花枝系成的高马尾一甩一甩,抱着剑大步往前。
泰云摇连忙又小跑了一阵,追上他的脚步。
太阳有了微微的倾斜,把身后两人的影子拉长,它们时而分离,时而又纠缠在一起。像两个暧昧的恋人,都不表明自己的心意,不断试探对方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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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木餐桌上,司长霞的碗还没来得及盛饭,上面的各味佳肴堆得就跟小山一样高,白娃丽坐在他身旁,殷勤地为他夹菜。
“夜……司公子,你看合不合你胃口,别客气,把皇宫当自己家。”
司长霞撑手托着腮,对一旁的泰云摇使眼色,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神情。
这边轩辕成也不服气,小孩矮小的身子都快趴到桌子中央,也要给他心爱的仙女姐姐多夹点菜,可惜手太短,一直够不到。
泰云摇扶额,帮轩辕成夹了菜放进他的碗里,“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姐姐帮你夹。”
仙女姐姐误会他的意思了,轩辕成挠挠头,看着自己不争气的短腿短胳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茶余饭后,泰云摇提议去皇宫转转,方元则不屑一顾,誓死要守在帝王跟前,再琢磨一遍文曲阵法所出的考题。
一路转下来也没发现什么端倪,轩辕成一直缠着泰云摇,拉着他的手去放风筝。
漂亮的纸鸢麻线,经泰云摇的手指捻着,在一片风里浮沉,她在前面跑,轩辕成在后面追,清脆悦耳的笑声一直传到一棵茂盛苍郁的梧桐树下。
浮屠剑放在司长霞的身侧,以手撑在身后,两条长腿大喇喇敞开,目视远处纯净笑声的源头奔跑的人儿,天空漂浮着大朵的棉花云,微风轻柔拂过,吹落了一片青青的叶子,落在他的衣襟上。
树影之下,白娃丽靠在一边,笑得也很诚恳。
她忽然看向面前的人,想靠近却又不敢,把她胸口那条麻花辫子卷了又卷,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却异常激烈的心理斗争。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得轻而浅,生怕打搅了这份脆弱的安宁。
“你跟国师是怎么认识的?”
凌厉的诘问,听起来不大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敌意。
白娃丽不大懂为什么司夜会好奇她的身世,说起来,还是她帮他找到哥哥的。
她很想说,夜大人我很崇拜你,谢谢你救过我一命,我知道我们没可能,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说。
我喜欢你,一百年前就喜欢你。谢谢你,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嗯?
“夜大人,我……”话到嘴边,被迫咽下。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夜大人是谁,但我劝你不要祸害大胤,祸害人界百姓。”依然是漠然到陌生的语气。
她不明白夜大人怎么装作不认识她,还说她祸害人界,无辜地张着水灵灵的蓝色眼睛,虽然是西域的沙漠狐妖,可她只是跟哥哥来投靠中原的领主,讨个住处和一口饭吃,并没有害过任何人。
“我没有。”
她委屈地望着他的背影,对上他淬了毒一样的目光。
有些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被画上了句号。
“收起你的小心思。”司长霞冷冷地开口,他最厌恶变着法来凑近的人,结局都是一样奚落他。
白娃丽心灰意冷,抽抽鼻子道:“是因为泰云摇吧?”
司长霞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没有吭声。
因为泰云摇?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是因为泰云摇才来到这破阵法,心脏自从遇见她开始痛得愈发频繁,只有靠近她才能正常运作,因为泰云摇才遇到这一堆破事,那确实都是因为她没错。
但若是说泰云摇有什么与寻常女子不一样的地方,那可能是,比她们的手段更加恶劣,藏得更深。
她的演技很好,装得天真单纯。有时认真得可怕,有时又糊涂得令人发笑,真是傻得可以。
碰到病患,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地位,出于什么心思,一股脑就要答应上去救。
说一不二,明明舍不得珍爱的灵芝玉簪,也要当掉换银子请客。
谈到山楂做的吃食,两只龙眼核一样的黑珠子就放光,看到有什么有趣的玩物,把头花都能挤掉。
遇到小孩黏人也不知道拒绝,一说风筝就跟人跑去放,玩得比人家小孩子都疯。
假如司长霞没有识人万千的本领,只是一个普通男子,恐怕猜不透她投怀送抱的心机,连自己都要被她清纯无害的样子给骗了。
他觉得她实在太有趣,暂时不打算明确拒绝,假如她是鱼儿,他愿意做垂钓人,慢慢引她上钩,再反擒她于股掌之中。
白娃丽见他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心中有什么东西像玻璃水晶一样悄悄破碎,自顾自地退场。
司长霞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才回过神,没发觉自己的嘴角翘得忘乎所以。
他丝毫不在意白娃丽的心情,有些困了,垂下长睫,把手枕在草地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耳边风轻和地吹过,带来一片花香馥郁,不远处是少女和孩童放纸鸢的笑声,时光悠长缓慢。
司长霞从来没有过这样舒心的感受,上一次如此开怀,还是遇到那个女孩,她教会了他什么是幸福的滋味。
他突然觉得,如果没有渡魂的职责,如果只是一个平凡人,没有无法触碰旁人的诅咒,就可以与相爱的女子拥抱、亲吻,相互依偎。
日子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很可惜,有些使命与生俱来,他无法抗拒。
“报!”南宫燕突然在泰云摇耳边欢快地扑闪着翅膀,“普天同庆,司长霞对泰云摇的倾心度为10!”
泰云摇牵着风筝奔跑的脚步猛地定住,她看向姻缘鸟的额头,上面有一片扇形泛着红色的荧光,从最底下的尖处涂了不到一半实心。
司命大人的心思还真是诡异得令人难以猜测。
只是放个风筝而已,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皇后同朝中大臣安抚了百姓,回到宫中后,方元跟皇后身后,前来找寻泰云摇。
老远就能看到一群奴才打着灯笼,听到皇后招手,唤道:“成儿!”
轩辕成玩累了,两只嫩藕般的小手放在耳边呼呼扇风,实际上丫鬟们都在一本正经地快用团扇扇出火来了。
他扑进轩辕苋怀里,撒娇般喊了一声:“母后~”
面对泰云摇疑惑的眼神,皇后反应过来,解释道:“哦,成儿没有父母,自襁褓就随我们一同长大,我与帝王也没有子嗣,这些年来,早已将他看作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所以他也改口叫我母后了。”
原来如此。
泰云摇心中的疑问被解开。
“帝王醒了。”
随即皇后的这句话,让泰云摇眼前一亮。
她可没有忘记正事,当初为方元画文曲阵法,是完成他的遗愿,好让他喝下孟婆汤的。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泰云摇拉着方元立即前往帝王的寝宫大殿。
而司长霞永远走在最前面,飞檐走壁,提前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