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羞辱 何必非要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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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安澜醒来时，许长晏正守在一旁，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睫羽。
“你醒了？”
季安澜适应了一下光线，才慢慢睁开眼。
许长晏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然后扶起她的身子，想喂她喝水。
季安澜却直接伸手拿过了杯盏，让他的手悬在了空中。
“我怎么会在这里？”
季安澜的记忆，还是停留在她送凌霜出殡回程的途中，不知怎么转眼就躺在了床上。
许长晏接过她饮尽的杯盏，轻声道：“大夫说你是操劳过度，身体太过疲惫，就昏睡了过去。”
原来如此。
怪不得季安澜醒来之后感觉身体变得轻盈，连头脑都清晰很多。
她将被子一掀，就要下床，却被许长晏按住了手。
“我听你身边的人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不如再多休息一会。”
季安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低声道：
“不用了，我睡了这么久已经休息好了。军中少了人，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她说完，便要把手抽出来，却被许长晏抓得更紧。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季安澜默了一瞬，手中挣扎：“没有，你不要多想。”
“那你就在这里陪我一会，好吗？”
他蹲在榻边，仰起头看着季安澜，眼里满是希冀和不易察觉的哀求。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等之后我有空再……”
“等你有空、等你有空……你上次也是这般说的，后来整整半个月都不曾来看过我一眼。”许长晏眼眶泛红，说话的声音却很轻，像是呢喃。
季安澜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已经知道了凌霜背后的人，那命人杀害许长晏养父和养妹的，就是大祁最尊贵的存在。
无论皇帝出于何种动机，无论季安澜是否知情，他们都是季家人。这就意味着他们之间，隔着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若是许长晏知晓了真相，以他的性子，是真的会罔顾性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真到那时，她又该如何救他？
季安澜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许长晏和凌霜之间的两难抉择，而这次比上次还要更加艰难。
她也曾想过，要不干脆一直瞒着他，假装自己对幕后之人不知情好了。
可即便能瞒他一时，又能瞒他一辈子吗？
她真的能这样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吗？
“长晏。”她沉声道，“你的伤好了许多，也该回京了。我会写一道奏折，禀明圣上，让她为你我解除婚约，恢复你的自由身。”
许长晏眼神一懵，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季安澜想再次开口，却很快被他打断。
“安澜，你是不是太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他咧着嘴勉强地笑着，“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你这次刚醒，我就暂时原谅你……”
“没有，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季安澜眼神冷了下来，“凌霜已死，我身上的蛊毒也解了，你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可你主动吻我，随身带着我绣的帕子和香囊，你还说要与我成亲……”
季安澜有些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那不过是哄着你的权宜之计，许二公子，你也太过天真了，不会真以为我爱上你了吧？”
许长晏身子僵硬，他固执地拉住季安澜的手腕，将自己的声音尽力显得平静：“你当初说，要为我找到杀害我父亲妹妹的幕后之人，这道婚约是给我的保证。”
季安澜背对着他，轻呼了几口气。
“怎么？想拿这道婚约要挟我？”她转过身来，嘴角轻勾，“好啊，我已经恢复了记忆，那就让我来告诉你是谁指使的凌霜。”
她一手勾起许长晏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玩味：“凌霜自幼就跟着我，除了我只听我父王的命令，而我父王早已仙逝多年，你说她还能听谁的命令？”
她看着许长晏眼里一开始是好奇，然后是疑惑，最后变成了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你没有杀人的理由。”
季安澜转过头不再看他。
“我杀人何需理由？不过是不想让你们这些见过我落魄的人活着罢了。”
既然他们注定分离，那不如便让他恨她吧。
总好过让他为了报仇丢了性命。
季安澜手腕上的手逐渐收紧，将她握得很疼，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继续说着刺激人的话。
“你也真是命好，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还成为了丞相家的公子，不然我现在一定会杀了你。”
她说完，静静等着许长晏打她、骂她，然而却出乎意料地等来了一个拥抱。
许长晏从背后拥着她，将她嵌进自己的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
“安澜，不要说气话。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何必故意说这些谎话赶我。”他嗓音哑哑的，像是带着沙砾。
“你是不是怪我给凌霜下蛊毒？她与你关系好，你肯定很伤心，但是她的死跟我真的没关系。我答应了你不动她之后，就再也没和她见过面，也没催动过蛊毒。安澜，你信我。”
许长晏的反应完全在季安澜意料之外，她直接愣在了原地，连想好的那些恶毒的话都再不能说出口。
见她迟迟不说话，许长晏又扶着她的肩，将她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还是说，你讨厌我一直黏着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以后两天来见你一次。或者三天？”他试探着，“五天，五天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会想你想生病的。”
他抱着她轻晃，像是从前与她亲昵时的撒娇。
季安澜任他盘弄了一番动作，才缓缓抬眼看他。
“许长晏，何必非要纠缠呢？我不喜欢你，是我指使的凌霜杀你全家，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她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你是贱骨头吗？非要对你的仇人说爱，上赶着犯贱。”
这几乎是季安澜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恶毒的话。
她知道许长晏自尊心强，这一番羞辱的话说出来，就是覆水难收，两个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果然，话音落下，许长晏主动松了手。
他面色惨白，忍不住倒退几步，跌坐在榻上。
“你、是这样想我的？”
季安澜下意识想去扶他，却很快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收了手。
她听见一声嘲讽的笑，和略带疲惫的嗓音。
“你走吧，我们该各自冷静一下。”
季安澜瞬间便离开了营帐，徒留榻上破碎的人默默流泪。
外面的风很大，将季安澜的头脑吹得清醒了些。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方才许长晏被她的话刺痛的神情。
她的话一定让他彻底死心了吧。
这样也好，趁着他还没陷得太深，早早斩断情愫，即便将来他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因此而痛苦。
季安澜从小到大，生活里除了读书习武，便是打仗喝酒。
父王对她严厉，她几乎没有体会过普通人家所说的那种父爱，她总觉得父亲爱大祁胜过爱她。
后来，她也有了关系要好的朋友。可到头来，他们却都是带着目的接近的她，他们之间的友谊从来都不纯粹。
而关于许长晏，她不曾在其他人身上有过对他一样的感觉。起初是好奇，是似曾相识，后来是欢喜，是不自觉的心动。他像是浑身上下都为她量身定夺，从内到外每一处都吸引着她不断靠近。
她不曾有过爱慕的人，但她神奇地知道，那就是喜欢。
可光有喜欢，却无法让她抛下理智，飞蛾扑火。
既然他们之间怎么走都是死结，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他回京后，便能继续做他的户部侍郎，走他的锦绣仕途。他有才华、有家世，将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好过为了仇恨，乌纱落地，蹉跎一生。
这般想着，季安澜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万箭穿透，尖锐的刺痛让她呼吸有些急促。
她来到了营帐后的伙房，看见不少人正在忙碌。
“我来拿两坛酒。”
正在摘菜的伙头兵站起来擦了擦手，指着一旁的酒窖道：“将军，可要属下替您温一下？”
季安澜摆了摆手：“不必，你们忙。”
她越过人，自己去打开酒窖，拎上来两坛酒。
“将军，您可悠着点，这酒后劲可大了。”
季安澜点点头，带着酒回了自己的营帐。
许长晏果然已经走了，床榻上的被子被叠放得整整齐齐。
季安澜往椅子上一坐，也没拿碗，直接闷头喝酒。
如今楚无咎和凌霜都没了，她手下少了人，本该堆积了很多事情。
可她现在却一点都不想去处理，只想这坛酒能把自己喝醉过去，让她一觉睡到天亮。
然而两坛酒喝到见底，她却愈发清醒。
看着一滴不剩的酒坛，她发了会呆，忽然想起什么，高声喊人道：
“去叫兰娘来我这里，就说我要找她喝酒。”
小兵得了命令很快便跑去找人，没过一会，兰娘便提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她看见地上散落的酒坛，微微一顿，然后把手中的酒往季安澜身前重重一放。
“有人说您找我喝酒，就知道您还是惦记着这坛离人醉。这不，属下立刻派人去挖了出来。”
兰娘当初承诺，等季安澜顺利从通州回来，要同她一起饮这坛离人醉。
季安澜便特地派人去叫兰娘，就是想试试这离人醉的威力。
听说酒量差的人，饮上一口离人醉便会当场醉倒，面前这一坛也不知够不够让她醉上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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