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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济世堂(六) 济世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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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欢天喜地的迎了副堂主,随后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了。
嵇鸣玉同殷素说了对江照水的计划和要求,殷素自然高兴教育儿子,又免不了担忧:“江湖险恶,照水他……能自保吗?”
“义母安心,”嵇鸣玉宽慰她,“我们走不了多远,也会看顾少主,自保够了。”
“照水能自保,那你呢?”殷素说,“你资质平平,如今全靠速度先发制人……若是叫人看出你的缺陷可怎么好?”
嵇鸣玉轻轻勾了勾唇角,尽量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义母安心,江湖上没人与鸣玉交恶。”
毕竟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的大夫,能交好最好。
“说来也是,义母是杀伐果断的杀手,怎就如今这般担心这哪儿的?”嵇鸣玉试图转移话题。
“什么话。”殷素拍了拍嵇鸣玉的手,“我是你们的母亲,自然忧心。”
被晾在一边的江照水震惊的盯着笑意温和哄母亲开心的嵇鸣玉,夭寿了!万年冰块脸居然哄母亲开心!还笑了!
嵇鸣玉余光瞥见落后半步的江照水,也没错过他满脸的惊愕,暗自好笑的想:这表情,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稀奇物件儿。
武术师傅被恭敬的请下了山,江照水自母亲回来的那日起,开启了比之前十日更苦不堪言的日子。
殷素虽然有母亲的柔软心肠和多愁善感,但教育子女一事上,是个铁石心肠严厉之极的老师。
一杆长枪,木头削的,细细的一根,极有韧性。只要看见了江照水松懈一下,这玩意儿就直直抽过来,苦不堪言。
江照水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次累的趴在尘土里,眼前就会飘过一角雪白。
脏兮兮的废物少爷费力的抬眼,视线顺着衣摆往上,是修长的腿、清瘦的腰、不算宽厚的肩膀,和淡如云烟的眉眼神色。
是干干净净的天之骄子。
然后,天之骄子朝他伸出手,那手洁白修长,是握笔执卷的手,也是拿过棍棒替他出头的手。
嵇鸣玉和江照水是一对很好的写照,天骄与庸材,隔着高低不一的界限,互不打扰。
不同的是,江照水一直仰望着高处的嵇鸣玉,无论心里或现实,他一直是仰望着嵇鸣玉的,毕竟没有人会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是庸材,江照水也是如此。
然后嵇鸣玉转头,看见了他,无论心里或现实,模糊掉高低不一的界限,拉了他一把。
庸材走向天骄的路崎岖不平,江照水心智不坚定,每次都想着放弃吧,太累了,不如过自己那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
每次都有这样一双手,每次都是被仰望的人拉了他一把,他就只好咬咬牙,继续走。
这样的日子江照水过了半个多月,每天累的到头就睡,也没精力去管嵇鸣玉在干什么了。
扶山下的城镇倒是热闹起来,嵇鸣玉一如往常下了山,江照水的功课都交给宗门里的长老了,他也清闲了。
守在大门的弟子见了他,忙恭敬的行礼:“嵇师兄。”
嵇鸣玉微微点头,算作打了招呼,然后顺着下山小路走了。
看着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桃花深处,左边守门弟子说:“嵇师兄没有背药箱,不是下山问诊的?”
右边的弟子抱臂:“嗐,人家就不能是去逛一逛?听说山下最近可热闹了,等下轮值完,我们也去?”
左边弟子眼睛一亮,点头:“可行!”
秋水城内,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声不断。
嵇鸣玉混在人群间,目光扫过小贩上的玉佩、香囊或是发簪,心里想着上月见过的那群孩子,里面有几个七八岁的女孩,时常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街头同龄孩子头上的绢花。
“时兴绢花、头花!三文一朵嘞!这位公子,您要不给家里买一朵回去?”一个吆喝得最响亮的摊主冲嵇鸣玉喊,热情下推销自己摊子上的物品。
嵇鸣玉停下脚步,看向什么的物什。十分鲜艳逼真的头花,桃花、梨花、杏花等等,还有各种各样的形状。
嵇鸣玉拿起一只圆润可爱的小鸟模样的头花,问:“这个也是三文?”
摊主连连点头:“是是是!头花都是三文一个。”
嵇鸣玉估算着那几个孩子喜欢什么样的,拿了三只鸟和五朵花,笑着说:“就这几样吧。”
“诶诶!收您二十四文钱。”摊主喜笑颜开,给他包好,“公子,您家的小孩这么多啊?”
“不是我家的。”嵇鸣玉递过钱,接了那包头花,浅笑,“前段时间去了一个慈幼局,给里面的孩子们的。”
摊主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接话,回神后连笑着说:“公子慈悲心肠,那些孩子倒是有福。”
嵇鸣玉摆了摆手:“谈不上慈悲心肠,只是答应了他们要给他们,不可食言。”
说完,他转身隐入人群,又买了些甜食,往最南边去了。
南边念安街有一座茶楼,以茶点出名,名唤“浮云社”。
浮云社二楼雅间内,一红衣人倚着窗边,摇着白面折扇,听着屋内一黑衣人说话。
“探子来报,左相势力中,礼部尚书夫人娘家子侄肖申于五日前死于自家床上,看手笔和现场,应当是暗楼里的人干的。”
红衣人漫不经心的往下一瞥,说:“那就不归我们管了,专注江湖上的新起势力。哦,说不定我那几个弟兄也要插手江湖了。”
那黑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自家主子猛的坐直了,勾着脑袋往下看。
黑衣人:“主上?怎么了?”
红衣人抬手朝他做了个住嘴的手势,说:“别吵,我看见了个熟人……”
路过浮云社的嵇鸣玉脚步微顿,总感觉自己被谁盯住了,那道视线还极有实感,忽视不掉。
凭着直觉,嵇鸣玉抬头了,就和二楼雅间一个看着非常眼熟的的人对上视线。
那人的眼神更炽热了。
嵇鸣玉:“……”
不会吧?出门遇到疯子了?
出于警惕心,他脚步加快,就要往人群里扎。
然后——
“嵇大夫!好久不见啊!”
嵇鸣玉脚步一顿,周围行人纷纷看向他。嵇鸣玉用力闭了闭眼,暗道麻烦。
红衣人——或者说风逍,让黑衣人退下后,自窗台一跃而下,以防对方跑了,笑眯眯的走近:“哎呀,咱们可真有缘。在下第一次来秋水城就遇见了嵇大夫,这次又遇见了——”
嵇鸣玉平淡无波的打断他:“第一次是你找我看病,不算有缘。”
风逍:(^-^) ……
嵇鸣玉抬脚就往前走,根本不想理后面那个大麻烦,只道自己出门没看黄历。
风逍死皮赖脸的跟上他,嵇鸣玉甩都甩不掉。在进入第四个死胡同后,嵇鸣玉猛的转身,风逍即使刹车才没有撞上去,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嵇鸣玉面无表情:“公子,我们似乎钱货两清了吧?现在是何意?”
风逍张口就来:“初来乍到,这里住宿都满了,在下思来想去,认识的也就嵇大夫你一个。这不,恰好我们就遇见了,厚着脸皮求嵇大夫收留。”
嵇鸣玉冷笑一声:“堂堂皇子会没地方住?”
风逍耸肩:“生活所迫啊。我那几个兄弟都在想怎么弄死我,我也没法用皇子这个身份招摇过市。”
……
嵇鸣玉:“我不信,离我远点,我们不熟。”
说完,一个轻功消失在他眼前,风逍连忙去追,势必要把这位“神医”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嵇鸣玉还是到了那家略现破旧的慈幼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在门口等了许久的十几个孩子们。
那些孩子惊喜的抱着礼物,高兴而感激的围着嵇鸣玉:“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嵇鸣玉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乖,去玩吧。”
他们和嵇鸣玉玩弄了一下,就听话的跑进屋里了。嵇鸣玉和局主交谈了一下,转身要走时,就听那扰人的嗓音响起:“嵇大夫医者仁心,竟还私下接济慈幼局。风某佩服。”
嵇鸣玉闭了闭眼,转身安抚局主几句,目送她进屋,才抬头看着慈幼局院墙上坐着的男人:“……金玉也能养出这么厚的皮吗?”
风逍跳下院墙,摇着那把空白的折扇,笑着走到嵇鸣玉身边:“哎呀,嵇大夫说什么我听不懂。”
嵇鸣玉抱臂:“这段时间秋水城里来了很多势力的人,你要拉拢就去找那些人,我不想搅进去。”
风逍:“拉拢能救命的大夫,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嵇鸣玉:“能救你命的大夫多了去了,不止我一个。”
风逍似为难般蹙起眉,折扇挡住下半张脸:“江湖都传嵇大夫医术精湛,比之济世堂堂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嵇鸣玉闭眼:“……谣言不可信。”
风逍:“所以我信我看到的啊,嵇兄你简直神医在世啊!”
嵇鸣玉:“……”
他烦躁的一挥手:“我不想站哪方势力,算计来算计去,太麻烦了。”
风逍连忙拦在他面前,张开双臂:“我不要求你站队!交个朋友,行不行?”
嵇鸣玉绕过他:“不——”
风逍一咬牙:“我保证不害你不算计你!我私库里还有一张忘愁散丹方!”
听闻“忘愁散”三字,嵇鸣玉那句“不行”强行转了个弯,接上自己的话:“——不可能不交朋友啊,能和当朝皇子交朋友,我很荣幸。”
风逍见嵇鸣玉一脸看见财神的模样,嘴角一抽。
早说你喜欢失传、孤本丹方啊,还用得着之前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