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劣》糖谙

7、叒追 嗨~好久不

　　一个月后。

　　人果然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

　　此刻贺襄欢站在写字楼十八楼门口，只稍稍恍惚了一瞬，便迅速回过神来。

　　她真的转学过来了。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置身于全然的未知与陌生之中，她心底竟生出一种颤栗的兴奋。好像是跨过一路坎坷风尘，终于站在了全新的命运面前，满心都是对未来万千可能的窥探与遐想。

　　远处，一架喷气客机掠过天际，拖出一道绵长云迹，慢慢晕开在蔚蓝中。

　　近处，往来的同学路过时都笑着看她。

　　在外人面前，贺襄欢自然乖巧亲和，不会像往日那样疯野跳脱。

　　目光一转，她看见了不远处的符渐音。

　　一个月不见，他的头发明显长了不少，隐隐遮住一点眉骨，个子也猛地抽高一大截，轮廓愈发清俊挺拔。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贺襄欢又走近两步，语调轻快，拖了点尾音：“嗨～好久不见。”

　　符渐音的神情从起初的隐约眼熟，到不敢置信，再到满脸写着离谱，愣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贺襄欢踮起脚尖，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眉眼弯弯：“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专程来追你呀。”

　　符渐音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

　　贺襄欢看着他这样子，心头轻飘飘的，欢喜得快要飞起来。

　　“你、你……”符渐音震惊得都语无伦次起来，“你转学过来了？”

　　“对啊。”贺襄欢站直身子，笑得一脸坦然，“放心啦，我不会打扰你学习，也不给你添乱。你只管安心接受我的追捧就行。喜欢谁是我的权利，接不接受是你的权利，开心就好啦。”

　　符渐音从小到大不乏人示好告白，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生，是最出格、最跳脱，也最让他无从招架的一个。

　　定制学堂这个校区人数极少，算上这次从公立学校转来的两名新生，满打满算也就八个人，现在人差不多已经来齐了。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好奇打量着两人：“你们以前就认识呀？”

　　贺襄欢笑眯眯看向她：“我们上个月都见过好几次呢。”

　　女生用胳膊肘碰了下符渐音，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那你早就知道新同学是谁了吧，怎么都不提前跟我们透个风？”

　　女生一看就家境殷实，这地方没杀马特，大家衣服的质感一个比一个好。

　　符渐音没辩解，只淡淡点了下头。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腼腆的声音：“你、你们好。”

　　是另一位从公立转来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五分袖Polo衫，鸭舌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点黑黑的发茬，视线一直垂着，不敢看人，满身写着拘谨。

　　女生落落大方开口：“你好呀，我叫封蔻梵，你叫什么名字？”

　　“元、元钟博。”男生紧张得声音都发飘。

　　女生温柔浅笑，轻声劝道：“把帽子摘了吧，室内不晒太阳，不用这么拘谨。”

　　“哦、哦好。”元钟博紧张得才说几句话，后背都快冒出汗来。

　　摘下帽子后，露出一张五官端正、下颌线条方正的脸，看着老实本分，带着点青涩木讷。

　　“没关系的，大家以后都是同学，慢慢熟起来就好了。”

　　元钟博扯了扯嘴角，脸颊泛起一层红晕，整个人更不好意思了。

　　见封蔻梵看向她，贺襄欢主动开口：“我叫贺襄欢，是从市三中转过来的。”

　　其他人散开以后，贺襄欢注意到符渐音绷着脸，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她小声试探：“你是不是生气啦？”

　　符渐音轻哼一声，语气带着点较真：“你刚才特意跟我打招呼，就是故意做给别人看，显得我们关系很好，方便你更快融入这里，对吧？”

　　贺襄欢眨巴着大眼睛，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你要是这么想我，我也是会很难过的。”

　　她话锋一转，又笑得狡黠：“不过嘛，坦白说，我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小心思。毕竟谁不想抱大腿啊，更何况是你这种自带光环、闪闪发光的金大腿！”

　　她坦荡到理直气壮，反倒把符渐音噎得没了脾气。

　　火气憋在半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莫名有点无从发作，只好闷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我知道先斩后奏不地道，我又不是不补偿你。”

　　贺襄欢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三张自制小卡片。

　　卡片是她亲手裁剪的硬卡纸，边角磨得圆圆润润，还手绘了花边纹路，画了面额和花纹，看着像什么代金券。

　　“这是三张愿望券，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只要是我办得到的事，你随时可以找我兑现。”

　　符渐音有些别扭，语气硬邦邦：“无聊，你别闹了。”

　　贺襄欢紧跟着追上去，故意逗他：“你是不是害羞了？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说着趁他不注意，一招无影手，悄咪咪把三张愿望券塞进符渐音的书包侧袋里。

　　来日方长。

　　这么难进的定制学堂她都硬生生闯进来了，她就不信，还追不到一个符渐音。

　　这家定制学堂占着整个18层，一半教学区，一半是室内活动场所。整体装潢走简约高级的现代风格，落地大窗，采光极好。

　　其它也就罢了，这里超级干净，以前进校长的宝贝机房都只需要穿鞋套，进这里竟然要换拖鞋。

　　再往里走是教室，教室里每人一张独立单人课桌。

　　刚一进去，贺襄欢就察觉到好几道偷偷打量的目光。

　　她迎着视线，微笑回应。可被这么多目光围着打量，她心里也有点发毛。

　　这是时隔五年，她第一次染黑头发，规规矩矩扎了个马尾，连刘海都没留，上身白棉短袖，下身浅灰直筒长裤，怎么朴素怎么来。

　　很奇怪吗？

　　贺襄欢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眼里的惊艳。

　　他们偷偷打量倒不是为别的，毕竟这年头美人也不少，但美人和美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的美人用“美”来定义他们，有的美人用他们来定义“美”。

　　贺襄欢就是后者，已经无法用日常言语来描述她的好看了，就是那种，看到她的脸，自己审美都能拔高一大截的那种好看。

　　贺襄欢也悄悄打量起教室里的同学，算上她自己，全班一共八个人，四男四女。

　　她记性不算差，可就是对人名格外迟钝。

　　女生里她只认得封蔻梵，另外两个一个身形微胖，额头下巴冒了不少青春痘，看着有些腼腆；还有一个女生留着挑染，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吹泡泡，看着跟她以前像是一路人。

　　男生这边，符渐音、童序、元钟博她都认得，剩下最后一个男生，戴了单边耳钉，发型一看就特意造型过。他和吹泡泡糖的女生坐在教室最角落，两人课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连地上都零散放着不少物品。

　　贺襄欢暗自给自己打气，加油加油，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她肯定能赶紧认全。

　　第一节课开课，她就发现自己打气打得太早了。

　　这节是英语课，来的还是外教老师，一开口就是纯正美剧腔调，叽里呱啦一大串英文往外冒，语速飞快，贺襄欢听得一脸懵，半句都跟不上。

　　外教是典型乐天派美女，热情外放，笑容夸张感染力极强，还特别喜欢课堂互动。

　　没闲聊两句，外教就开始拉着同学们挨个对话交流。

　　外教能叽里呱啦不奇怪，奇怪的是同学们也能叽里呱啦、一来一往。

　　贺襄欢竖着耳朵听半天，全程云里雾里，勉强只听懂三句。

　　第一句是外教的“Yeh.”

　　第二局也是外教的“Yeh~”

　　第三句还是外教的“Oh,Yeh~~”

　　真有意思，像唱歌一样。

　　她扭头，旁边的元钟博也是一脸菜色，坐立难安。

　　行吧，这下出丑的不止她一个，只是她的座位排得靠前，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外教跟前面的同学流利对答，时不时其他人还要插一嘴。

　　可贺襄欢一句整话都跟不上，连老师问的是什么问题都听不明白。

　　好不容易前面三位同学互动完毕，外教笑着走到她跟前，嘴角大大扬起，又说了一串话。

　　虽然听不懂，但从面部表情来看，应该是欢迎她、夸她吧。其实一些词汇还是有些耳熟的，但是在飞快的语速下，她的大脑来不及辨别翻译，就滑过去了。

　　看外教倾身过来，明显是要向她提问。

　　贺襄欢提气，努力辨别。

　　外教笑着：“Oh，叽里呱啦。”

　　贺襄欢咳嗽一声：“What，不对，是Excuse me!Par-pardon？”

　　她好歹是背过《新概念英语第一册》的第一篇的。

　　旁边有同学在笑。

　　外教比了一个没关系的手势，应该是说了一句“sorry”，然后一词一顿，用比做听力还慢一倍的语速：“叽-里-呱-啦-”

　　也不知道她问了个啥，只知道空气很安静。

　　贺襄欢是真没招了，脱口而出：“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周围人再也绷不住，笑得好大声。

　　外教也忍俊不禁，随口说了句英文，还伸手抱了抱她。

　　贺襄欢也跟着笑。虽然有点丢脸，但是没办法，她确实听不懂，再来一次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之后的元钟博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外教依旧出奇耐心，可能是因为元钟博这个人一板一眼，看着不好玩，他们说话的时候旁边人没什么反应，场面乱糟糟的。

　　终于熬完开课寒暄，外教开始讲卷子。

　　原来这里的英语课也要讲卷子，只不过他们讲的不是高考卷子，而是雅思托福。

　　贺襄欢盯着卷子看来看去，虽然还是听不懂外教说的话，但是阅读题她还是有把握蒙上几道的。

　　这节课的最后几分钟，外教让两两一组练习口语，还专门给她了一叠口语资料，上面写着常考口语话题，然后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两个人、一起、练习。”

　　贺襄欢第一时间看向符渐音，她当然要找机会和他一起练习。

　　这时班里谁和谁关系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教室后排的男女生凑在一起，封蔻梵和那位微胖的女生结成一组。

　　照眼下的情况，大概率会是符渐音跟童序一组，她和元钟博一组。

　　贺襄欢走到元钟博面前：“我觉得我们俩要是一组，往后不好融入班里，不如一开始就找本班同学搭档，你觉得呢？”

　　元钟博看着性子很好说话，当即点了点头。

　　贺襄欢找到符渐音，眨着眼睛：“我们一组吧。”

　　符渐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转向元钟博，淡淡开口：“我和你一组怎么样？”

　　“好、好啊！”元钟博受宠若惊，连忙应下。

　　符渐音没搭理她，径直走过去，贺襄欢当场愣住：？？？

　　直到被迫和童序开始练习，贺襄欢心里依旧憋着一肚子火气。

　　童序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符渐音啊，他不会和女生一组的，他一直都是这样，不是针对你。”

　　贺襄欢反问：“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一组？”

　　童序轻笑：“我跟他可不一样，我最喜欢跟漂亮女生做搭档了。”

　　贺襄欢面上不好表露情绪，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花心大萝卜，她最讨厌这种人了。

　　童序半点不恼，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知道刚刚Jessica，就是我们外教，问了你什么吗？”

　　贺襄欢还真有点好奇：“什么？”

　　童序：“她说你长得特别好看，肯定有不少人追，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就是你刚才说‘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的那会儿。”

　　这人满嘴跑火车，看到异性就想搭讪，贺襄欢才不信呢。

　　看到她的表情，童序笑个没完：“你太有意思了。”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铃声一响，数学老师迈着大步走进教室。

　　贺襄欢敏锐察觉到班里气氛微妙下沉，心里暗自感慨，果然全天下的数学课都是最恐怖的。

　　数学老师不用多媒体，径直拉下整块大黑板，没有半句铺垫，提笔直接讲题。全程不跟任何人互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粉笔在最后一行答案旁猛猛戳了个点，数学老师转过身：“剩下两道例题，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做？”

　　教室里鸦雀无声。

　　数学老师拿起桌边的签筒，哗啦摇了摇竹签：“既然没人主动，那就抽签吧。”

　　……这么吓人的吗？

　　就在这时，封蔻梵举起了手。

　　贺襄欢刚想投去感激的目光，就听封蔻梵温声开口：“牛老师，我们班新转来两位公立学校的同学，进度可能还没跟上，能不能先别抽他们啊？”

　　贺襄欢第六感直觉不好。

　　果不其然，牛老师像是来了兴致，语调都上扬几分：“外面的重点中学向来最抓数学。你们既然是那边转来的，正好，我们索性来一场限时比拼吧。两边各出一位代表上台，大家有没有信心？”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脸上都写着惊恐，连后排一贯散漫的两人都收敛了玩闹。

　　牛老师完全没读懂凝滞的空气，自顾自道：“谁自愿上来？没人的话，照旧抽签。”

　　贺襄欢瞥了眼身旁的元钟博，他脸色比英语课时还要惨白，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

　　没办法，只能她上，她要捍卫公立学校的荣耀！

　　这么想着，贺襄欢举起手。

　　“好！”牛老师颇为赞许，又看向其他人，示意这边也出一位。

　　贺襄欢捏着粉笔，目光看向符渐音。

　　刚才口语分组刻意冷落她，现在比拼还要躲吗？

　　符渐音自然注意到她的对视。

　　也任命般站起来，一步步走上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