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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钉子 这个人!她 ...

  •   贺襄欢的遮阳伞缀着层层叠叠的钩花蕾丝,伞面繁复又花哨,是最时兴的款式。

      阳光被镂空的花边滤得细碎,一片片落在他身上,反倒衬得眼前少年肤色白皙、眉目清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明明动作客气又礼貌,贺襄欢却一眼读出了他眼底微妙的嫌弃。

      她的嘴角不受控地往下撇了撇,随即上扬的弧度反倒更大了。

      贺襄欢从小就感觉自己心理有点问题,别人上赶着黏她她不喜欢,偏就吃对她爱答不理这一套!

      怎么办……这个人!她更喜欢了!

      贺襄欢清了清嗓子,开口问:“你去贺记饭店,是有什么事吗?”

      她伸手去拉他,想把人拽到阴凉处,指尖刚碰到他微凉的皮肤,符渐音像被烫到一般,应激般甩开她的手。

      贺襄欢顺势松开,眨着眼装无辜:“这边走凉快,你以为我要干嘛?你不会是以为我想占你便宜吧?”

      符渐音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一阵发麻,拼尽全力压下心头那阵奇怪的躁意,耳后不受控地漫开一片薄红。

      贺襄欢看得心尖直发痒。

      这人实在太白了,白到耳后稍稍一红,就显眼得要命,像白瓷上晕开一点粉樱。

      她心里嗷嗷直叫:

      好想扑上去,把他一口吃掉!!!

      贺襄欢向来不会冷场,主动凑上去搭话:“你去那儿干嘛呀?跟我说呗,贺记饭店的事情我都能做主!”

      她叽叽喳喳的,符渐音只觉得耳侧有些聒噪,丢出几个字:“拆迁的事。”

      贺襄欢瞬间收了笑,眼里浮起厌恶,还带着点同仇敌忾的火气:“哦……我懂了,你也是被那帮人坑了吧?房东拿了拆迁款就耍无赖,连装修钱都黑,真不是东西!”

      她爸妈当初掏空家底才租下这店面,装修买厨具全是自己砸的钱,跟房东写得明明白白,如果遇到拆迁,装修补偿得给他们。

      结果开发商一过来,房东为了尽快拿钱,嘴上说着装修费一分不少退你们,转头就跟拆迁办签了协议领了钱,立马翻脸不认人,半毛钱都不肯吐。

      没这笔钱,他们新店开不起来,一家子生计都悬着,只能拿不搬来卡房东。毕竟房子不腾,开发商也结不了尾款。

      旁边几家租户也差不多,都是老老实实靠店面养家糊口的人,如今全被房东坑得进退两难。大家凑在一起商量来商量去,谁也没辙,只能互相打气,硬着头皮耗下去。

      这一片“钉子户”,其实哪有什么钉子,不过是一群被逼到墙角的普通人。

      符渐音眉头一拧,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解释。

      贺襄欢的世界装不下太多苦大仇深的东西,没多久,她就跟符渐音聊起了今年夏天的世界杯,从齐达内聊到巴西队,从谁拿了金靴聊到谁当了黑马,哪怕符渐音半搭不理的,她也越聊越来劲。

      末了还像个小老头似的,煞有介事感慨一句:“真好啊,要是年年都有世界杯就好了。”

      她带着符渐音从老居民区抄近道,七拐八绕,没多久就到了自家小饭店。

      店面也就三四十平,摆着几张折叠圆桌,白墙有些泛黄,下半截刷着绿油漆墙裙,墙上贴着手写菜单和烟价表。地面是红防滑地砖,看着有点油光,倒像是天天擦洗的样子。

      后厨抽油烟机轰隆隆响着,墙上电视正播CCTV5的世界杯转播,满屋子啤酒瓶碰撞声、叫好声,热气腾腾、闹哄哄的。

      符渐音只扫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夫妻苍蝇馆子。

      “老板,来盒红塔山!”

      贺爸爸洪亮应道:“好嘞!”

      贺襄欢毫不客气皱起眉:“吴叔,别在屋里抽啊,呛死人了。”

      吴叔刚想嘀咕两句“你个小丫头片子管得宽”,下一秒就被电视里的进球吼得忘了茬:“好球!进了进了!”

      这时贺爸爸撩开后厨的蓝布门帘走出来。他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像一堵肉墙,个子太高,进门出门都得下意识偏头。

      他先瞅见自家女儿,见她又打扮得跟只炸毛花公鸡一样,脸上立马挂起嫌弃,刚准备让她过来搭把手,目光一转,瞥见旁边站着个清俊小伙子。

      眉眼周正,白生生的,长得比电视明星还好看。

      贺爸爸心里瞬间敲起警钟。

      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这种白净斯文的小白脸子。那些咋咋呼呼的黄毛小子他倒不担心,就怕这种看着温顺老实的黑顺毛,最会哄小姑娘,别一不留神把他家闺女给骗走了。

      也怪他自己长得太凶,闺女审美愣是跟他反着来。

      贺爸爸赶紧强行扯出个笑脸,努力显得慈眉善目一点:“小欢,这是你朋友啊?快进来坐!”

      贺襄欢浑身一激灵:“爸,你别这么笑行不行!”

      她沉思几秒,灵光一现:“像鳌拜!鳌拜摆笑脸!更吓人了知道不?”

      “哎哟你!”贺爸爸作势就要打她,贺襄欢笑着躲开。

      她刚往后退了一步,冷不丁撞到一个人身上。紧接着,三四个人晃进来,不排队、不看菜单,大剌剌占了店里最显眼的一桌。

      领头的是个红毛,锅盖头配两侧铲青,头发抹得发胶硬邦邦的,跟顶了块铁皮一样,紧身黑T恤加宽大吊裆裤,裤脚堆在鞋帮子上。往桌边一拍,喊得震天响:“老板上酒!冰啤,先来一箱!”

      贺襄欢眉头一皱,直觉来者不善。

      贺爸爸到底是老江湖,只淡定瞥了一眼,没多废话,转身去后厨搬酒。

      贺襄欢压下心头的不适,走到立式冰柜前,扭头看向符渐音:“给你拿盒健力宝?”

      符渐音摇头,目光落在那伙杀马特身上,只觉得眼熟,心底隐隐浮起些不安。

      其中一个爆炸头佝偻着身子,眯着眼就要点烟。贺襄欢见状,拿起一个烟灰缸,不轻不重墩在桌上,脸上还挂着笑:“屋里不能抽烟,要抽出去抽。”

      爆炸头斜斜睨她一眼,压根没理烟灰缸,把烟头倒扣在塑料桌面上。没一会儿,透明桌布就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妹子长得挺带劲儿啊,过来陪哥喝一杯?”

      贺襄欢从来不是受气的主,脚下一勾,那人坐着的塑料凳“唰”地滑开。

      爆炸头屁股一空,“咚”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卧槽!”领头的红毛当场就怒了,抓起一瓶啤酒狠狠往地上一砸,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

      原本热闹的哄笑声瞬间掐断,好几桌人缩着脖子不吭声。

      贺爸爸立刻跨步上前,将贺襄欢拽到身后护着。

      他本就长得凶神恶煞,不笑的时候真跟冷面鳌拜一样,往那儿一站,气场直接压得人喘不过气:“看这样子,你们也不是来吃饭的。”

      贺襄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是专程来闹事的。这种人她见多了,一帮欺软怕硬的货色,好好说话根本没用,他们横,我们就得比他们更横。

      她往后踹了踹吴叔的凳腿,压低声音狠催:“赶紧溜出去叫人!顺手抄点家伙过来!”

      吴叔会意,刚想从后门溜,外面忽然传来一连串汽车刹车声。

      几辆奇瑞QQ横冲直撞堵在门口,眨眼冲过来一群人,直接把小店围得水泄不通。

      红毛一伙瞬间气焰更盛,抱着胳膊冷笑看戏。

      贺爸爸眼尾一厉,半句废话没有,转身冲进后厨,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把锃亮的不锈钢菜刀。

      刀身反光晃得人眼晕,他单手攥着刀把,往门口一横,菜刀“哐当”一声剁在旁边的桌沿上,硬生生劈出一道裂痕!

      “来吧,都是光脚的,谁怕你们穿鞋的?”

      气氛一时间僵在那里,贺襄欢心里愁得不行,老爹最惜命了,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吓唬住他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符渐音往前迈出一步,没抬手、没瞪眼,连语气都很平:“你们是鑫源拆迁队外围的吧?”

      红毛动作一顿。

      符渐音看着他,像把人从头看到底:“上周在西胡同赶老张杂货铺,也是你们几个,看样子业务挺熟练的。”

      红毛脸色微变:“你……你谁啊?!”

      符渐音没提高音量,声音清、冷、又透:“你们老板要的是‘清场’,不是‘出事’。真把饭店砸了,把人伤了,你们几个就是顶包的。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一套。”

      红毛恼羞成怒,骂了句脏得没法听的话,直接扑了上来。

      可脏话还没落地,人就被制住了。

      贺襄欢身手利落,扣住他手腕一拧,将人按桌上。这招是她特意学的防身术,一分能使出十分的功力,嘴里还不屑道:“小样。”

      红毛疼得嗷嗷叫,气焰塌了一半。

      符渐音皱眉,语气终于有点波动:“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你们老板知道,今天这事不该这么做。你们是替人做事的,我清楚。但老城区这块是今年的重点项目,明火执仗闹事就是往风口上撞。我只能提醒到这儿了。”

      ……

      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他们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十五分钟后。

      贺爸爸的脸色有点难看,心里隐约摸出了符渐音的来路,可恩是恩、怨是怨,该谢的还是要谢。

      符渐音没接他递过来的烟酒:“贺先生不必客气。今天这事本就是我们的疏忽,我原本也只是想来看看铺面的情况,打算备好正式方案再跟您详谈。”

      贺爸爸烟瘾犯得厉害,指尖烦躁地搓着衣角,忍了又忍,终于开口:“你是通梁置业来谈拆迁的吧。”

      符渐音颔首,算是默认。

      贺爸爸嗤笑一声,语气明显不满:“怎么,偌大个公司,就派个小娃娃过来?”

      气氛很僵。

      “我们的要求很过分吗?”贺爸爸把烟酒重重往地上一放,声调陡然拔高,“明明是你们流程不清,连个正经补偿方案都拿不出来,还有脸上门?还是说,你们故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跑我这儿演戏来了?”

      符渐音面色依旧冷淡:“抱歉,今天的事我确实不知情。既然贺先生不便,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转身就走。

      贺襄欢快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符渐音烦躁回头,撞进她比贺爸爸刚才还要黑沉的脸色里。

      贺襄欢:“为什么?”

      问题问得直白又幼稚,符渐音一时没作声。

      贺襄欢胸口起伏,语气又急又气:“刚才路上我问你,你一句不说。合着你就只打算跟我爸谈是吧?觉得我不配知道,不配掺和,是吗?”

      她是真的恼了。

      最讨厌这种所有人背着她商量正事的感觉,仿佛从头到尾,她都不算个能被认真对待的人。

      符渐音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她会气这个。

      他沉默片刻,回道:“我以为,你会更担心你家饭店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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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怀旧版追妻火葬场,V前隔日V后日更,晚上9点更新。 段评开了哦,欢迎来聊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