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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登基 不听话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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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
萧逴身穿凤袍,拉着儿子的手,一步步走向最顶端,她抬眼,看着高台之下。
数百文臣武将,几千上万的士卒官吏,全都匍匐于地,高呼万岁,辽,五京道,六十府,二百州,五百万人口,尽在她手中。
在她丈夫去死的第三天,她成了大辽唯一的主宰,萧逴自然是满意的,可她满意了,别人就不满意。
楚王站在朝臣队列最前方,冷眼望着高台之上的萧逴母子,他今年五十三岁,是先帝的亲叔叔,太祖皇帝之子。
论辈分,这大殿之上无人能出其右;论兵权,他手中握着铁骑,在二十部中实力亦不俗;论资历,他征战多年,为这大辽江山流过血。
可如今,他竟要向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和她十二岁的儿子俯首称臣?可笑!
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万劫不复,若这江山是一场豪赌,他楚王便押上身家性命,来赌一个权倾天下执掌乾坤!
他眼见萧逴正得意,冷哼一声:“先皇好生糊涂,自己这般去了,竟将我们大辽祖业交给一个女人?”
登基大典本肃穆至极,他却骤然发难,突兀得令人心惊。一语落地,满殿色变。众人目光在萧逴与楚王之间来回流转,若萧逴不能扶儿子顺利登基,那后果……
萧逴却没意外,她扫了一眼骚动的众人,说:“先皇遗命,皇长子宇文中嗣位,军国大事听皇后命,皇叔祖可有疑问?”
楚王把脸一摆,嗤笑道:“谁知道这个遗命是真的假的?先皇归天之时,我等又没在跟前!”
楚王话语刚落,就有一起子人跟着闹。
“是啊!未曾听闻!必是矫诏!”
“国赖长君,幼主如何能当此重任?”
“我们该另择贤明以定人心!”
眼瞅着越说越不像话了,萧逴垂了一下眼眸,心中叹息,瞧瞧,他们真当她是孤儿寡母,可以随意欺辱了。
“那依着皇叔祖看,该如何是好呢?” 萧逴依旧平静与之对话,似乎真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楚王以为萧逴弱了声势,自觉胜券在握,不再看萧逴,转而面向满殿宗室朝臣,朗声道:“先皇英年早逝,留下幼子,实在难当社稷之重!诸位皆知,我大辽死敌宋国,如今正厉兵秣马,虎视眈眈!值此危难之际,国赖长君,依本王看……”
“以皇叔祖看,这江山社稷,是不是该交到你手中?”萧逴立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楚王被她一噎,哼一声,倨傲道:“这是自然。”
她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唇角勾起一抹笑,幽幽一叹:“诸位臣工,莫非……也是这般心思?”
高台之下,周王抬眼望着萧逴,心底冷笑,这女子,又来这般装腔作势,他才不信她全无后手。
他的丹凤眼斜斜一挑,扫过身旁大放厥词的楚王,眼底连半分在意也无,只静静等着看萧逴如何收拾这场闹剧。
萧逴声音落下后,竟真的毫无回应。
楚王见状,以为众人听信了他,料定萧逴已无手段,道:“皇后,你又何必再问?众意已明,这朝堂大事,本就不是妇人该插手……”
萧逴站在朝堂之上,很认真的看了看跟在楚王身后叛变的诸人,轻笑一声,道:“韩仭。”
“臣在!”
韩仭亲眼瞧着那楚王忤逆燕燕,早已勃然大怒,得了命令,当即取出宫廷卫士所用的骨朵,直扑楚王,大呵一声!
下一秒,毫不犹豫击其头部,楚王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已经软了下去,瘫倒在血泊中!
“啊!竟然!”
“楚王!楚王!”
“韩仞你!你竟敢!”
“杀人了!!!杀人了!”
所有人都不曾预料,韩仭竟敢当场杀人!
一时间,混乱已生!数千军队包围了在场所有文臣武将,宗室贵族,刀锋所指!
韩仞手握染着楚王鲜血的铁骨朵,周身戾气翻涌,目光凛冽如刀,冷冷扫过殿中一众心存不服之人。那森森杀气扑面而来,直吓得众人腿脚发软,纷纷踉跄跌坐在地。
他宛如自地狱走出的阎罗,步步带血逼近,沉声厉喝:“还有谁不服?敢来试试我这骨朵的厉害?”
他手中兵器悬在半空,仿佛下一刻便会狠狠砸落!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么死要么跪!
楚王众党羽纷纷扑倒在地,口中大喊:“皇后,不不,皇太后!太后娘娘,我等错了!太后娘娘,饶命啊!饶命!”
看着跪倒的一群人,萧逴只觉得好笑,现在倒是知道怕了?刚才干嘛去了?
“皇叔祖,你还想做皇帝吗?”她问。
躺在地上的楚王不知死了没有,或许是没有的,还有一丝意识在,只是他身下那摊血浸得极艳,美丽极了。
见他很久不说话,萧逴就当他不想做皇帝了。于是,萧逴宣判:“楚王宇文古,勾结宋人,意图在登基大典上颠覆我朝,证据确凿,现已伏诛,其同党现在认罪,本宫可酌情发落。”
“那么诸位——”萧逴拉长了音调。
“臣等万死!太后饶命,臣等错了!”
“臣等参见皇太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逴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牵起儿子的手,缓步走到龙椅前,稳稳落座:“自今日起,先皇嫡长子宇文中,继位为帝,改元同和。”
待母亲话音落定,新帝朗声续道:“尊母后萧逴为皇太后,临朝摄政,总揽天下权柄。”
走完了这道程序,萧逴终于名正言顺握住了大辽江山,她们母子二人,俯视下方。
下首,韩仭执着骨朵,跪倒在地,向着天边的萧逴行跪拜之礼,楚王的血溅在他身上,斑驳痕迹,像他的爱一般。
周王也跟着行礼,他倒不意外萧逴会出手,只是没想到,一个亲王,在先帝灵前被当庭格杀。这般决绝,这般狠厉,这样的人真的会爱上他吗?真的会与他共天下吗?
“周王。”萧逴开口。
周王不妨她突然开口,楞了一瞬,道:“臣在。”
“中儿,去与你皇叔交换弓矢鞍马,立约为誓,永不相负。” 萧逴轻轻推了儿子一把。
新帝宇文中依言而行,命内侍捧上器物,缓步走到跪地的周王面前,双手捧着弓矢与鞍马,示意:“皇叔,您请。”
周王哑然,她向来如此,游刃有余,将所有人都握在掌心,半分也容不得人逃脱。若今日他不肯结盟,她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周王无从知晓答案。可他却在这一刻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自己的心,竟为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女人,动了心。她方才开口锤杀楚王的样子可真美啊,明明眼神极冷,唇角却在笑着,仿佛诛杀一个亲王,于她而言,不过是拂去袖上的一点灰尘。
弓马誓言,是大辽最重的仪式。
若他结盟,那日后,他不再是他自己,他只能是新帝最强的后盾、最锋利的剑,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筹码,都将被这一纸盟约捆得死死的,再无翻覆的可能。
可他看了一眼萧逴。
她端坐于高台之上,凤袍曳地,冕冠垂珠,正垂眸望着他,她的目光里有期许,有笃定,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只对他一人才有的亲近——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与她共天下,哪怕只是个美梦,他也心甘情愿吞下去,于是他道:“臣遵旨,多谢陛下,多谢皇太后。”
他跪着,和新帝完成了仪式,交换弓矢,交换鞍马,叩首盟誓,宇文中将御弓递到他掌中,他以额触地,一拜到底。
这番作态落在萧逴眼里,她满意极了,周王这个人,太年轻了,年轻到不足以成为她的对手。
他还不知道,此刻恰恰是他夺权最好的时机,登基大典,满殿朝臣,众目睽睽,他若当真翻脸,她未必能全身而退。可他没有,他心甘情愿地跪了下去,亲手把自己捆好了递到她面前。
今日一过,他再也没有机会与她争了。
她就是要用一丝情爱一场盟约,拴住他的野心,让他心甘情愿地戴上这个锁链,让他的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有她。
等大典散去,百官鱼贯而出,低语不绝。
有人轻声叹了句:“不愧是萧逴,果然厉害。”
这句话一出,引来旁人附和:“今日这一来,往后这天下,怕是要真真正正姓萧了吧?”
更有大臣心有余悸,拂袖拭汗,低声道:“手段虽残酷了些,可眼下大辽四面环敌,没有这等铁腕太后,又如何镇得住这江山?”
周王走在人群中,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他走出殿门时,秋日的阳光正照在他脸上,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摊血还在金砖上,宫人正匆匆擦拭着。
一阵冷风吹过,血腥味飘来。
*
新帝登基,天下同庆,皇宫之中更是笙歌不绝,尤其是现在,正是萧逴心情畅快的时候,满宫上下便连笑意都须得恰到好处,半分懈怠也容不得。
新帝宇文中踏入萧逴寝宫时,果不其然听见丝竹悠扬,歌姬们正唱着婉转汉调,字句缠绵,一派热闹之景。
他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微皱眉头。
宇文中不明白,明明父皇还在的时候,母后最是守礼,又勤于朝政,日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连衣饰都只拣素净端庄的穿,怎么父皇才去几天,母后竟然变得这般,这般……
他如今是皇帝,不愿母亲这般。
于是,他鼓足了勇气迈入大殿。
果不其然,母后正斜倚在坐榻上,一手支颐,一手懒懒搭在膝头,数十名歌姬在殿中轻歌曼舞,裙袂翩飞。
而云妃,那位曾最得父皇宠爱的妃子,此刻竟依偎在母后怀里,凑在她耳边低声细语,举止亲昵,她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几乎蹭着母后的耳廓,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母后轻笑了一声。
宇文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他不喜欢这些人,不喜欢母后身边的每一个人。云妃、歌姬、进进出出的内侍,他们全都围绕着母后,像一群逐蜜的蜂,而他这个新帝站在殿门口,反倒像个外人。
他走到萧逴身边,低低地叫了声:“母后。”
云妃见他来了笑着唤:“皇上来了,快坐。”
她倒是殷勤得很,仿佛这殿中也有她半个主人的身份?哼。宇文中不理她,只依旧盯着萧逴看。
萧逴这才从歌舞上收回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见他面色沉郁,便伸手拉他坐到身旁,轻声问:“怎么了,中儿?”
宇文中道:“母后,父皇刚去,您就这般……”
一句话,冷了殿中气氛。
萧逴哑然失笑,瞧瞧这小子,羽翼未丰,倒先替他父皇抱屈起来了?他那个父皇,活着的时候三宫六院美人在怀,可从没见他替谁抱过屈。如今人死了,儿子反倒替他来管她的私事了。
宇文中望着萧逴的神色一点点淡去,她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他原以为母后会像从前那般,耐着性子点拨他,温声细语地告诉他哪里错了该如何做。可这一次,她眼底空空,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不过十二岁,是个孩子。
可这个孩子,坐上了帝王之位。
萧逴漫不经心地看着儿子。她如一朵春日里盛放的牡丹,而她的脸,正是那花心最动人的娇蕊,被这样的面容看着,本该是种享受,可宇文中却觉得心惊胆战,心跳得咚咚作响,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开始变得惊恐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母后依旧沉默不语,连殿中歌姬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歌声渐渐低弱下去,琵琶弦上最后一个颤音也消散在空气中,无人敢再拨一个音。
云妃最是察言观色,早已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垂首屏息,半点不敢掺和这母子间的对峙。眼前这位少年皇帝,怕是要吃苦头了,她可不想被溅一身血。
宇文中像是得了警醒般,慌忙屈膝跪倒在地,龙袍下摆铺在金砖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母后,儿子知错了!是儿子愚钝,惹您不快,求母后宽恕!”
边说着,边磕头。
实在是惶恐极了。
萧逴看着跪倒一片的宫人,再看看儿子,本不想在众人面前让他这个新帝难堪。可偏偏,他这么愚蠢。何不想想,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是他那个死去的父皇留给他的吗?
不是,是她萧逴,亲手锤杀楚王诛灭其党羽把他扶上去的,他不感激便罢了,还敢来教她怎么做人?
“中儿,你该懂事了。”
“你还有两个弟弟呢。”
一句话就惊了宇文中的心,让他恨不得把头磕烂在金砖之上。他刚才怎么敢这样说母后!怎么敢!若母后厌弃了他,他便是连性命也保不住!他的一切全都是母后给的,他有什么资格来管教母后?
“母后,儿臣错了!儿臣错了,求您原谅儿臣!儿臣愚钝不知事,都是您给了儿臣一切,儿臣不能没有你啊!”宇文中爬到萧逴身边,也顾不得什么帝王体面了,一把抱住萧逴的大腿,将脸埋在她的膝上,痛哭起来。
他如何能离了母后?
他怎么这般大意?
他真的……
萧逴看着儿子,心中嗤笑了一声。瞧,刚给他谋得了皇位,他就敢对她指手画脚,这就是男人。
爱情她都不放在眼里,这个十二岁的男人,竟然想用亲情来压制她?蠢货。
“看来新帝不怎么清醒,来啊,送新帝去后殿,幽闭一个月。”萧逴发了话,自有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宇文中,将他从她膝边扯开。
被宫人紧紧挟持着,宇文中半点也挣脱不开,身上那身象征九五之尊的龙袍,此刻竟重如枷锁,根本没有人在乎他这个新帝的身份,急得他哭着大喊:“儿臣万死,都是儿臣的错,母后,母后!原谅儿臣吧!母后!”
面对儿子的哭喊,萧逴一言不发,她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慢啜了一口,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宇文中的身影不见了,哭喊声渐渐消了,殿中死一般的寂静,云妃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窥了萧逴的脸色,斟酌着字句,轻声道:“皇上还年轻,以后他会明白的……”
萧逴只笑了笑:“随便他明白不明白。”
“继续唱吧,方才那一段,我很喜欢。”萧逴淡淡一句,丝竹声再度扬起,歌姬们连忙堆起笑意,婉转歌喉重新绕梁。
云妃也即刻恢复了灵动娇态,依偎上前,重新环住萧逴的手臂,柔声细语地继续侍奉在侧,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仿佛从未发生过。
萧逴眯起眼,望着满殿歌舞升平。
自此后,这天下该由她赏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