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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拉扯 她是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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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深深,殿宇飞檐。
萧逴望着这住了十几年的皇宫,于无人处悄悄叹了口气,大宋刚经兄终弟及的变局,难道大辽也要重蹈覆辙?
可不过一息,她便敛去了所有软弱。
史书工笔,写不尽宫闱血泪,但那些名字里,绝不会有她萧逴!这天下,她既然伸手了,就没打算再放下。
怀着这种心思,她宣召了周王——太祖之孙,太宗之子,先皇之弟,她和她儿子如今最大的对手。
等周王步入殿门口,萧逴正坐于主位,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茶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半边面容,她似乎没察觉他在看她,又或者察觉了,只是不在意。
周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想起十三年前。
皇兄大婚那日,他不过十岁,站在观礼的人群里,远远看见她从辇车上下来,她生得极美了,立在人群之中,几乎夺走了半边天色。此后十三年,他再没见过比她更耀眼的人。
他以为自己早把那份心思压下去了,可谁料到皇兄竟这样突然走了,曾经的界限便像冰雪消融,一夜之间变得模糊了。
皇兄不在了,她该是谁的?她该是自己的。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这个念头并不荒唐。大辽不比汉人,没那么多规矩,兄终弟及从来都是寻常事,况且,他手中也不是没有筹码。二十部中,向他示好的不在少数,论法理、论人心,他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他再度抬眼,看见她正低头吹开茶汤上的浮沫,那截白皙的脖颈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如一种诱惑,他就这样看着她,忘了掩饰。
萧逴似乎察觉到了,缓缓抬眼,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藏着的东西太多,有惊艳,有渴望,她全都看在眼里,淡淡开口:“皇叔既然来了,不妨进殿喝杯茶,何必站着不做声?”
周王轻笑一声,敛去眼底深意,重又摆出平日那副矜贵模样,迈步走进殿内,大大方方在她对面落座。
“皇嫂既开口相邀,臣弟怎能不来?”
萧逴望着他那双丹凤眼,眼尾微挑,眸色深沉,突然开口道:“你这双眼,真是像极了你皇兄,竟让我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什么?周王一怔。
原来她中意这双眼。
他索性抬起头,就用这双眼睛看着她,不闪不避,像是要把自己送到她面前,让她瞧个仔细、看个尽兴。
萧逴不动神色的地提起茶壶,斟满一杯,轻轻推过去:“皇叔,请用茶。”
这一声“皇叔”被她唤得轻软极了。
周王自然顺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却慢,在喉间迟迟不肯化开,放下茶盏后,似是感叹道:“看来皇嫂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皇兄啊。”
“斯人已去,满目山河空念远也。”她答。
周王心头一跳。这句诗的下半句是“不如怜取眼前人”,她是无心,还是有意?
他忍不住细细看她——皇兄刚走,幼子尚未登基,而他声望正隆,正是她最大的威胁。她这是在蛊惑他?
他正要开口点破,萧逴却突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握来的毫无预兆,轻得像蝴蝶落在手背上。
“如今这天下,我这孤儿寡母的,又怎能撑得起来?”萧逴的话落在他耳朵里,分明是极轻极软的,吐气如兰,了去无痕般,却字字都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钻,“往后朝局安稳,还要依仗皇叔多多照拂,不知皇叔,肯否成全我呢?”
他的手僵在原处,任由她的手掌覆着,那一点温热从她的手心渡过来,顺着手背一路烧到心口,叫他心头乱跳,无端生出几分局促。
他本不必如此紧张的,他是大辽的周王,是先帝的亲弟弟,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他偏偏就是很紧张。
她握着他的手,她在央求他……周王不自觉的松懈了几分,开口道:“这是自然。”
这么快就得了准话,倒叫萧逴有些意外。
她抬起眼,重新打量他,轮廓清俊,鼻梁挺直,本是极出挑的相貌,可此刻,这双眼睛里面竟有一分呆意。
所以,他是真的被她迷住了?
萧逴在心里笑了一下,也好。
“既如此,登基大典那日,便劳皇叔为我母子护驾。往后诸事,我可全要仰仗你了,我的好皇叔……”话音落下,她指尖轻轻一撤,便从他掌心离去。
周王未料她的手骤然抽离,心口一空,温热消失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他几乎不假思索,径直伸手,想要重新握住她的手——他不愿意她离开。
可偏偏,就在他的手快要抓住时,萧逴反手一握,攥紧了他的手腕。
这一攥的力道,实在算不上轻,她的指腹贴着他腕间跳动的脉搏,猛一下地收紧,像是把住了他的命门,让他挣脱不得。
他抬眼,正正和萧逴的眼神撞在一起,她眼里有笑,却覆着一层薄霜,冷而媚。
“皇叔,竟如此急不可耐吗?”她说。
像是训斥,又像是调笑,他已经分不清了。这腕上的力道明明是在钳制他,却偏偏又激起一阵酥麻,顺着脉搏一路窜到心口,激得他浑身都绷紧了。
周王抬眼,见萧逴面色微沉,心头一虚,低声答道:“皇嫂放心,臣弟自然会拥护您……”
见他如此,萧逴这才松手,指尖却又在他腕间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周王被她那一蹭搅得心头又是一荡,他垂下眼,尽力让面色如常,可耳根的热意是藏不住的,悄悄红了一片。
萧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道:“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宇文家的人一起守着才好,你说是不是,我的好皇叔?”
周王看着眼前人,她白皙的脖颈近在咫尺,衣领下隐约透出一缕幽香,不知是香熏的还是她身上的,他心底那股被压下去的念头又浮了上来,蠢蠢欲动,恨不能此刻就将她揽入怀中。
可话到嘴边,却终究只能顺着她的话答道:“天下是宇文家的没错,可现在,不正握在皇嫂手里吗?”
萧逴心下满意,语带轻软,似叹似诱,极轻巧地说了句:“是我的,自然也是皇叔的,我愿与皇叔共掌这万里江山,至于日后……”
她故意不说完,留了半句悬在两人之间,余音袅袅,缠绕不去,像一根鱼钩轻轻勾在了周王的心尖,又疼又痒。
一杯茶尽了。
周王退出殿时,脚步还算沉稳,可一出了殿门,凉风扑面,他才发觉自己的心早已乱作一团。
他忍不住反复回味方才片刻相触,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来回拨弄,叫他坐立难安。
可转瞬间,他又清醒了几分。
他怎会看不透这女人的手段?分明从头到尾,自己都被她轻轻巧巧地利用了——以美色为饵,以柔情为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她一句“满目山河空念远”,他便乱了心神;她握一握他的手,他便方寸大乱胡乱应诺,这哪里是谈君臣,分明是驯鹰是熬犬!
两股心思在胸口纠缠拉扯,一边是被撩拨得滚烫的欲望;一边是自幼熟谙的权谋算计,总有一方要渐渐压过另一方。到底哪一方能胜呢?
他下意识替自己寻起了借口,就算此刻翻脸,凭他手中的势力手段,也未必能顺利夺下皇位,二十部中各有盘算,宗室诸王心思各异,既如此,与她共分天下,又有何不可?
更何况……
她待他,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旁人见过她一星半点的柔情吗?旁人被她这样细细握过手吗?旁人有过她这样软语相求过吗?而他周王,她是亲手斟了茶、亲自握了手、亲口许了诺的。
他当然是不同的!这点,他十足肯定。
这般翻来覆去,念头便渐渐落到了实处。他又开始想谁会在登基大典上捣乱……
他既应了要护着她,那他就不能食言,得赶紧上折子说明白。不对,不能上折子,折子冷冰冰的,哪有半点亲近可言?
他要请旨进宫,当着面仔仔细细分说与萧逴听,这样才能再见她一面,再听她唤一声“皇叔”。
打定主意后,周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皇宫,下台阶时,连步子都比来时轻了三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等周王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萧逴捻了捻指尖,方才周王手上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年轻男子的倾慕总是让人愉悦的,哪怕这倾慕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她也不介意。况且……
还未等她细想方才之事,儿子宇文中便轻步走进殿中,他规规矩矩行了礼,待她温声叫起,才挨到她身侧坐下。
眼前的少年声音带着几分不安:“母后,父皇就这样走了,我们以后……”
萧逴望着身前的少年,十二岁的年纪,已渐渐长开,眉目清俊,隐带锋芒,薄唇轻抿时,竟与先皇有七分相似。
十六岁那年,先皇迎了她入宫,封她做了皇后,许她以朕自称。直到现在,他死了,死之前还留给她遗诏:“皇长子宇文中嗣位,军国大事听皇后命。”
萧逴看着长子,这可是他们的孩子。
“别怕,有母后在,你会坐上龙椅,成为皇帝的。”萧逴抬手,轻轻抚过儿子的发顶,安抚着失去父亲的孩子。
“母后……”
“怎么?”
“我刚才瞧见周王叔了……”宇文中垂着头。他早已不是懵懂孩童,深宫中的波诡云谲他看得明白,也更清楚此时有多凶险。
萧逴拍了拍他的手,到底没说什么。
宇文中沉默片刻,忽然问:“母后,那韩仞韩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萧逴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未婚夫,韩仞自然是勇武的,也是忠心的,对她来说,手握兵权更是极有用的。
“韩仞,我给他找了一个极好的位置。”
宇文中抬眼望着母亲,等着她的下文。
萧逴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做我们母子的狗,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