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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争夺 皇帝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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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死了!
他在围猎一头白鹿时不慎坠马,当场咳血昏厥,就此再也没有醒过来。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云妃甚至来不及哭一场,就已经慌不迭地奔向深宫。
她越走越快,步子也愈发踉跄,秋风卷着寒意裹住她周身,激得她浑身打颤,可她半分不敢停,也半分不能停。
皇帝死了……皇帝死了!
她曾是陛下跟前最得宠的妃子,满后宫的妃嫔见了她都得低头,那时她多得意啊。
可如今皇帝死了,恩宠烟消云散已是小事,她更怕的是被拉去给先帝陪葬!
她尚不及二十岁,生得这般倾城绝色,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她怎甘心就此赴死?不行,绝不行!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她的性命了!
这般想着,云妃揽起散乱的衣袍,脚步匆匆,直奔皇宫深处,跑了许久,直到远远望见高峨殿宇,她紧绷的心弦才稍松了半口气。
可转念又想起里面的人,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咬了咬唇,狠下心来,推门而入!
大殿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气度高贵的美人,不过二十多岁,一身华贵宫装,神色冷淡,正是大辽皇后萧逴。
云妃一见着萧逴,哪还顾得上半分妃嫔仪态,踉跄几步便飞扑到她脚边。
她伸手攥住了萧逴的裙角,仰起一张泪痕交错的脸,道:“皇后娘娘,陛下去了,这深宫之中,臣妾无依无靠,唯有您了……”
殿中间,萧逴尚在消化皇帝驾崩之事。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云妃,按道理来说,萧逴该是讨厌她的,毕竟她夺走了丈夫的一些爱意?可偏偏,她不讨厌。
她跪在那里,腰肢不盈一握,连哭声都压得细细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画眉鸟,怯生生地抖着翅膀,叫人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拢一拢。
萧逴尚未开口回应这个娇俏美人,烛火一摇,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她抬起眼,殿中又进来了两个人。
当先那人身量极高,玄铁甲胄,肩宽背阔,身后的夜色把他衬得像一尊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铁像,他先猛看了她一眼,对上了她的眼睛,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移开。
韩仞——她的前未婚夫。
他身后跟着另一人,蟒袍玉带,丹凤眼在烛光里微微上挑,他一进殿,目光便在殿中转了一圈,先是萧逴,然后是她脚边的云妃,最后落回萧逴脸上定住,神色复杂。
周王——她的小叔子。
两人一前一后,气息都有些不稳,方才在宫道上撞见彼此,谁也不肯落后半步,脚下越走越快,到了殿门前,两人几乎是并肩挤进殿里来的。
烛光摇曳中,萧逴端坐于上首,神色淡淡,撩起眼波道:“何事?”
周王抢步欲言,韩仞已利落跪倒,甲胄锵然作响:“皇后娘娘容禀,陛下新丧,宫中人心浮动,防卫空虚,臣日夜悬心,寝食难安,臣愿亲自率领精锐,宿卫宫门左右!”
话语间,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旁边的周王,意思再明白不过,此人正是真正危险之人,皇后不可不防。
周王岂能容他这般上眼药,当即上前一步,俯身拱手:“皇嫂,宿卫之事何须外人插手!臣弟就在侧殿守着,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您一声吩咐,臣弟立刻就到!”
宿卫宫门?萧逴抬起眼,认真看了这两人。一个将军,一个亲王,平时倒没见他们这般殷勤。她丈夫刚去,尸骨未寒,这两个男人就敢来放肆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们两个,都想留下来守在我身边?”
“是!皇后娘娘。”两人齐声道。
她先看向周王:“周王。”
“臣弟在!”
“滚出去。”
萧逴目光转向韩仞,道:“韩大人。”
“臣在。”
“你也滚出去。”
“砰!”
殿门在身后合拢,一个将军,一个王爷,就这样被萧逴晾在门外,方才争先恐后的殷勤,此刻全变成了面面相觑的尴尬。
秋风扫过廊下,吹得两人的袍角猎猎作响,谁也没先挪步,谁也不肯让对方瞧出自己灰头土脸。
殿内,萧逴垂眸。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将军,一个是宗室最近的亲王,若今夜留了他们任何一个,明日朝中便会有人揣度:她选了谁?信了谁?这权柄便会不知不觉地倾移到那人身上去。这怎么能行呢?
她谁也不能选。
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都滚出去吧。
殿外,周王到底不甘心,他冷冷笑了一声,冷冷剜了韩仞一眼:“韩大人,先帝在时,你娶妻生子安分守己,先帝一走,你倒连夜往宫里跑。怎么,你这忠臣的脸面,还专挑时候戴?”
韩仞瞟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掸了掸甲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反唇相讥:“微臣心系皇后安危,忠君之念发自肺腑,特来护卫。倒是殿下您,身为宗室亲王,深夜擅闯宫闱,这传出去,只怕不妥吧?”
周王冷笑更甚:“韩大人,你家中正妻尚在,却深夜跑来皇嫂面前表忠心,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我皇兄尸骨未寒,你这个前未婚夫就迫不及待要上位了?”
这话直戳要害,韩仞脸色一沉。
“周王殿下当臣是傻子不成?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不清楚?无非是盼着兄终弟及,好名正言顺坐享其成。殿下这春秋大梦,做得倒也不比臣短。”他又补了一句,“殿下深夜闯宫,怕不是连遗诏都拟好了吧?”
周王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嗤笑出声:“韩大人,你不知道贞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吗?你都烂黄瓜一条了,我要是你就直接一头撞死得了,哪还有脸出现在皇后面前。”
韩仞质问:“周王府上就没养姬妾?”
“啧。”周王把脸一扬,骄傲了起来。
“烂黄瓜,我和你不同,我可是处男!”
“?先皇赐你那么多宫女,你是处男?”
周王嗤了一声,拂了拂袖上的灰,慢条斯理道:“韩大人,所以说你根本不懂。若心里装了一个人,怎么会和旁人亲近?我自始至终未曾碰过她们一根手指头,等会回府,我给她们寻个好人家,再每人赠一份嫁妆,体体面面地嫁出去。至于韩大人你嘛……”
他轻笑一声,就拂袖转身,施施然离去了,蟒袍在秋风里一展,背影端的是志得意满。
望着周王渐远的背影,韩仞的眉头慢慢拧紧了。
原来还有独守清白这条路?唉,失策!
他从前竟从未想过,不,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燕燕入了宫,做了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他这个前未婚夫只能娶妻生子,做所有人眼中安分守己的韩大人,以此保全自己家族,保全燕燕的名声。
那些年,人人都赞他韩家识大体懂进退,可谁知道他每次上朝远远望见燕燕端坐在凤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皇帝怎么就死了呢?
皇帝怎么不早点死呢?
与周王这一比,自己这个前未婚夫反倒落了下风。人家清清白白守身如玉,他呢?妻也娶了,在燕燕面前连一句我为你守着都说不出口,这怎么能行?
韩仞思量几番,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身,大步向宫外走去,步履又快又急,像是在追赶什么。
两个大男人在殿外争风吃醋。
殿内,两个女人说起了私语。
一直沉默的云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扯了扯萧逴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您瞧他们,陛下才刚走,一个个就如饿狼见了肉似的,都想着把您吞吃入腹呢!您可千万不能心软,上了他们的当呀。”
萧逴垂眸,看着脚边这张脸。泪痕未干,眼尾泛红,连跪都跪得比旁人好看三分。方才那句明着是提醒,暗着是上眼药,先帝的宠妃,果然不是只凭一张脸。
萧逴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云妃顺从地仰起脸,下颌绷着,却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颤,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温顺但不一定无害。
她唇角微微一挑:“你方才说,他们一个个都像饿狼。那你呢,云妃,你是什么?”
云妃被她盯着,几乎忘了呼吸。
谁不知道萧逴十六岁就被册封皇后,就是因为美名冠绝天下。若云妃是一片柔云,袅袅婷婷,惹人怜爱,则萧逴就是云顶的神女,高不可攀,让人无端地想要跪下,求得她垂怜。
于是,云妃也这样做了。
她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臣妾……臣妾自然是全心全意向着娘娘的。不信,您摸摸臣妾的心……”
她说着,拉着萧逴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这秋夜寒重,冷得人骨头疼,就让臣妾陪着您,好不好?臣妾定比那两个莽夫伺候得周到……”
话音未落,她甚至大胆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萧逴微凉的指尖,眼睫低垂,面颊微红,更像只猫了。
萧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战栗,看着云妃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她看着云妃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轻轻笑了一声,先帝宠爱的娇花,如今在她掌心盛开,滋味真是不错呢。
殿外秋风呜咽,殿内暖香浮动。
第二日,晨曦未至,天际仅有一线微光,萧逴就睁开了眼。丈夫死了第二日,她还是有些不真切,恍惚间伸手往身侧一探,触手冰凉,才想起那人再也不会躺在这张榻上了。
她还未出声,身边人就开始了动作。
云妃心里清楚,没有了皇帝,宠妃还有什么好下场?冷宫里多少条性命都白白葬送了,她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她才不愿意就这么枯萎,裹着一张草席被抬出宫去。
既然男人靠不住,那就靠女人。
不就是侍主争宠?侍奉皇帝和侍奉皇后没什么两样,若论做金丝雀,她可是一绝!于是,她一双手攀上萧逴的肩头,柔声道:“娘娘,可要起身?”
萧逴听到声音,眼中恢复了一份清明。想到昨夜云妃的服侍,捏肩捶腿薰香铺被,事事做得妥帖周到,比跟了她十几年的老宫人还要细致三分。她问道:“先帝在时,你也这样替他疏松筋骨?”
“是,先帝很是喜欢。”云妃答得很快,话音落下才觉出几分不妥,眼睫颤了颤,偷偷觑了萧逴一眼。
萧逴默了一瞬,原以为只是个美人,没想到还是个妙人,不仅会伺候人,会察言观色,会审时度势,怪不得先帝宠她。如此说来,自己昨夜留下她,也不算昏头。
等起了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灰蒙的天色,萧逴心里却在思量着:丈夫刚去,当下最要紧的是辅佐儿子登基,自己稳坐皇太后的位置。
可偏偏,她细想了一遍大辽两百多位宗室,个个带兵,人人从政,又想了想才十二岁的儿子,眉头不免便皱了起来。
这皇位从不是谁想坐便能坐得稳的,孤儿寡母临朝掌权,本就如同置身烈火之上,一步踏错便是引火焚身,半分大意都要不得。
当务之急,是牢牢握住兵权。韩仞手中本就握着部分兵权,她必须争取。除此之外,宗室的人心也需稳住,或许,让周王出面从中调和,能更好地稳住宗室局面?
思来想去,韩仞与周王这两个人,她终究是要好好安抚妥帖拉拢的,缺一不可。
思量间,晨光渐透窗纱,映亮了她沉静的侧脸,发现云妃还守在殿内,萧逴睇了她一眼,道:“云妃,你出去吧。”
云妃心一涩,还想开口挽留,萧逴却已经走了出去,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云妃暗自气闷,女人翻起脸来,比男人还要绝情!
枉她昨晚辛苦一夜,又是捏肩又是陪笑,伺候得比侍奉先帝还尽心,结果天一亮就把她打发了,真是讨厌!
可她不敢顶嘴,只低下眉眼,低低应了一声是。没关系,她先前能拿下先帝,就必然能拿下皇后。
争宠这件事,对她来说小菜一碟,不就是换了个主子吗?皇后也是人,她云妃能在三千佳丽中脱颖而出独占圣心,靠的可从来不是运气。
这荣华富贵,她享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