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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养女 他只要继续 ...

  •   萧逴不止新帝宇文中一个孩子。

      她还有两子三女,子嗣这般兴旺,都是因为先帝对她用情至深。后宫之中,这般独得盛宠,所有皇子公主都出自她一人腹中的,也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对萧逴来说,宇文中是最重要的长子,可她也很爱其他孩子,二子宇文庆,三子宇文裕,长女观音女,二女长寿女,三女延寿女。

      当然,还有一个以她姓氏命名的养女——萧白。

      萧白这个养女,日复一日地深居宫中,萧逴对她,像是全然忘了,又像是始终记挂在心上,宫人们也都真心将她视作皇女,细心照料,悉心教导。

      萧白也渐渐熟稔了宫廷礼仪,练得了一身剑术,甚至学会了契丹语。她本不叫萧白,可自入了这深宫,人人都这般唤她,久而久之,她便也只能是萧白了。

      萧白练完剑,准备回宫去。
      她竟远远地看见了萧逴。

      萧逴正陪着皇帝在不远处行走,母子二人低声说着话,神态亲昵无间,到底是亲生母子,那份亲近旁人怎么也比不了。

      她就站在远处静静望了许久,一言不发,只把萧逴的模样又深深记在了心里,随后便悄然转身离去。自那以后,但凡再撞见萧逴,她都会下意识地远远避开,不肯靠近分毫。

      直到今日,她竟然迎头撞上了萧逴,避无可避,她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

      萧逴看了她两眼,才想起来,这是她的养女,萧白,一个以她的姓氏命名的女子。

      萧逴望着少女那双无所畏惧的眼睛,看着她细碎的发丝垂落在耳侧,脸颊上覆着一层淡淡的小绒毛,身形却像野草般坚韧挺拔,不由得轻轻笑了笑,走上前,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萧白沉默了一瞬,到底没有挣扎,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任由萧逴拉着往前走。

      “你该叫我一声母亲的。”萧逴说。

      萧白沉默着,不言不语。

      “这宫里,向来捧高踩低,不给你一个正经身份,说不定哪天不明不白没了性命都无人知晓。所以,你必须做我的养女。”萧逴沉声向她解释

      其实萧逴一直都在关注着她。宫里的人会定期向她回禀,说她近来学了些什么进度如何,各位师傅又是如何夸赞她聪慧过人。

      萧白本就是个极有灵气的少女,这点,萧逴从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心知肚明。

      “你的手上长出了茧子,练剑是不是苦极了?”萧逴像一位真正的母亲一样,问她,关心她。

      萧白怔怔她,依旧不回答。

      “你不怕吃苦,是件好事,这么努力的练剑,真是个好孩子。”萧逴轻声夸赞着她。

      可话落之后,她又忽然想起,这偌大皇宫里,竟没有一个人是她的亲人,吃了苦也无人诉说,不由轻叹,这孩子,实在是可怜。

      “除了剑术,你还得学着骑马射,明日我送你一匹马,好不好?”萧逴柔声问她。

      萧白低头望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心里悄悄想着,是一匹高大神骏的马吗?她确实很想要,便闷闷地点了点头。

      刚点了头,耳边就传来萧逴低低的笑声,萧白心头一紧,她……是在笑自己吗?

      萧逴是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她有想要的东西,是好事,心里还存着念想,就不算孤单,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又跟她说了好些话,才觉得心满意足。

      “回去吧,好好练剑。”留下这句话,萧逴走了。

      萧白望着萧逴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到再也看不见她为止,她说要送自己一匹马,这让萧白心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她很快又告诉自己,她才不是自己的母亲,这个人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自己可不能上当!

      到了第二天,萧白坐在殿内,坐立难安起来,萧逴真的会给她送马来吗?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萧逴为何要对她这般好。契丹人杀了她的父母,害得她家破人亡,即便如今被萧逴收养,她也没有忘记往日仇恨,一句话不肯说,就是为了牢牢记住。偏偏,萧逴却给了她这么多东西,多到让她不知所措。

      可萧白想到惨死的父母,垂下眼眸,她绝不会因为眼前的富贵,就迷失了双眼,认贼作母!

      下午,宫人过来请她去御马监。

      萧白过去一看,果真有一匹年纪尚轻的小母马,浑身毛色乌黑发亮,身形匀称,看着十分精神。

      宫人上前传了萧逴的话,说这匹宝马正好配她的年纪,又道,契丹人五六岁便能骑马驰骋,萧白如今已然十五,骑射功夫更要勤加苦练,日后才有与人一较高下的资格。

      宫人还说,便是萧逴这般尊贵的太后,骑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当年更是能弯弓射落大雕。萧白抿紧了唇,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骑射学好。

      她一定可以的。

      *

      自从韩仞把楚王满门的首级斩下,送给萧逴当作献礼之后,萧逴怕此举引得宗室贵族不满,便借着巡防边境的名义,把韩仞暂时调去了边疆。

      现在,韩仞回来了。

      萧逴刚踏入殿内,便一眼看见了韩仞。他甲胄未卸,风尘仆仆地立在殿中,比她身边任何男子都更具气概。若不是太过鲁莽,倒真是一把好用的利刃,不过,也幸好蠢了些。

      “这一趟去得还顺利吗?”她边走边问。

      话音刚落,韩仞已霍然转过身来,大步走到她身前,目光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低头望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切都好,只是见不到你,便怎么都不好。”

      萧逴抬起眼,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边疆的风吹日晒糙了面皮,多了风霜磨出的粗粝痕迹,他看着憔悴了几分,可望向她的眼神,却还和十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又说什么胡话。”她道,语气像是嗔怪,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哪里是胡话,你将我调走,半年才回来。我这么久没见你,自然很想念你。”

      “调走你是事出有因,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他声音低下去,却愈发执拗,“可我想你。”

      萧逴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朝他招了招。

      韩仞立刻快步上前,许是在边境驻守了半年,他身上那份张扬热烈收敛了不少,举止间多了几分沉稳,唯有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滚烫。

      “边境如何?回鹘是否有动静?”

      “不太平,估计又要闹腾一番才肯罢休。”

      听了韩仞这话,萧逴不由陷入沉思。

      “你再去一趟,替我好生巡视一番,若是回鹘那些可汗不安分,你知道该如何处置。”萧逴淡淡开口。

      “臣明白。”韩仞应声,“臣会一刀了断他们的性命,用他们的鲜血洗刷罪责,再将他们人头向您奉上。”

      只要是为萧逴动手杀人,他从无半分推辞,这一点萧逴还是很放心的,她点点头,挥挥手,“去吧。”

      可韩仞却像在地上生了根,半步也舍不得挪动。萧逴刚沉下脸色,想再罚他几板子让他清醒些,韩仞却先开了口:“我给您备了份礼物,想请您过去看看。”

      礼物?这句话稍稍消了她一分厌烦。

      萧逴跟着韩仞到了地方,坐定后,韩仞上前亲手掀开殿中木箱上的布,刹那间光亮透入,似是惊扰了箱中活物,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响彻整座皇宫,木箱里面竟然是一只白虎!

      箱笼里的白虎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显然不适应骤然涌入的光线,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前爪重重踏在地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方才那声石破天惊的虎啸,还在殿梁间嗡嗡作响,惊的所有宫人一片惊呼!

      萧逴坐在上首看它,好漂亮的一头白虎!

      韩仞快步走回她身旁,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对萧逴道:“为了请这位山君过来,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萧逴走到那山君面前,只见它身形凶悍,威风凛凛,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野性,她甚至能闻到它口中淡淡的腥膻之气,想来是常年猎杀活物,才养出这般凌厉凶悍的气势。

      细细端详了片刻,萧逴笑着吩咐:“韩仞,难为你费心送这份礼,我很喜欢。来人,叫陛下也来瞧瞧。”

      “我知道你不爱那些珠宝钗环,特意寻了这活物送你。”韩仞笑着回道。

      萧逴眼尾微扬,纠正他:“你错了,钗裙珠宝我也很喜欢。”

      片刻后,她望着笼中白虎,语气真切了几分:“只不过,我更喜欢这头山君,多谢你。”

      这已是相隔十三年后,韩仞头一回看见萧逴对他露出当年那般笑容,一如她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送她宝剑时的模样。

      “你喜欢就好,你喜欢我就开心。”

      这句话没头没尾,咕咚一声砸进萧逴心里,她回过头去,殿外的阳光正盛,晃得她微微眯了眼。

      总之,逆着光看过去,眼前这张面孔,竟与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十八岁的韩仞也是这样,炽热的、笨拙的、一腔赤诚只为了她。

      原来韩仞,从来没变过。

      *

      萧逴伸出手,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他。

      韩仞的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握了上去,他的指腹贴着她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收拢,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十三年了,他已有十三年不曾触到这双手,他想哭,又狂喜,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满心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刚要开口,梦境却像水面被揉皱,骤然碎裂。

      韩仞惊醒,脊背弹起,被子滑落到腰间,他喘着粗气,望着眼前一片漆黑的屋子,帐幔在暗中静垂不动。

      原来,方才一切都只是梦。

      他慢慢躺回去,望着黑漆漆的帐顶,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燕燕怎么可能再伸手让他握住?

      白日里她不过是淡淡笑了笑,便转身离去,独留他一人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韩仭知道,所有人都在笑话他,痴心妄想,幸进小人,负心男子,无耻下流,所有人都视他为被情爱迷了眼的蠢货。

      他们怎么能懂?往事并不如烟,往事历历幕幕,刻在他心中,殷着血。

      燕燕和他曾经是相爱的。是别人夺走了燕燕,是先皇一纸诏书拆了他们的婚约,是他身不由己,他从来没有不爱燕燕!从来没有。

      当年他若不成亲,先皇怎么会放过他,又怎么会放过他韩氏一族?

      当年父亲硬逼着他纳了李氏为妻,这么多年两人也只是相敬如宾,他曾以为凭着先皇对燕燕的盛宠,她定能安稳顺遂一辈子。哪知命运如此捉弄人,兜兜转转,竟让自己变得这般肮脏不堪。

      韩仞的眼泪再次流下,他爱燕燕,有什么错?若这是贪嗔痴,他宁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史书工笔,世人唾弃,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继续爱燕燕。
      哪怕,燕燕从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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