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祭》三生息

7、真的要北上了 第二日

　　第二日，云鹰传信，二人被迫中断查案。
　　因为那半路截杀的人找出来了。
　　而且是自曝身份。
　　明漓脸色变了又变，就见那信上写着：
　　“傅兰亭已取得密信，殿下勿归。”
　　萧玉琢疑惑：“傅兰亭是谁？”
　　明漓：“镇武司督主，傅兰亭。”
　　“如果朱雀和龙鳞是皇室利刃，那傅兰亭就是悬在大晋江湖上的一把利剑，每到朱雀和龙鳞换大统领时，都要拜师傅兰亭，学习一年后方可继任，总之，他非常厉害。”
　　明漓神色肃穆：“如果是他杀了暗探，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隐匿追踪手段极为高明，甚至轻功出神入化日行千里，本人又是我大晋镇南王……”
　　所以说是镇武司的云鹰给明漓传递消息，内容还是镇武司督主，只能说明是傅兰亭自己写信。
　　要么说他是自曝身份呢。
　　“是友非敌？”
　　“嗯”，明漓点头，然后往椅子上一躺，有些懒洋洋：“任务已经完成，那九黎圣女就让玄都那帮家伙头疼去吧，反正他们也不让我回去——”
　　“不一定。”萧玉琢忽然开口：“他在帮皇后。”
　　萧玉琢想着，没准儿镇南王与皇后早有合作，要不然为何如此默契，一个要他们追踪隐宗，一个半路截杀获取密信。
　　萧玉琢岁初来到大晋玄都之后，就听闻如今的皇帝陛下避世不出，似乎醉心道门玄功，如果不是镇南王和镇武司的威慑，估摸着景国早就打过来了。
　　思及此，萧玉琢想到了历史上有名的北越“清君侧”，眉头紧锁。
　　他讨厌打仗。
　　似乎看出了萧玉琢心中的忧虑，明漓琥珀色的浅瞳越发好奇：“先生如此心怀天下苍生，我身为大晋皇子，心生愧疚。”
　　萧玉琢一怔。
　　心怀苍生……他么？
　　他不过是心里抵触战争罢了。
　　二百七十年前，当年的景国还不是景国，而是叫北越。
　　北越帝治下，百姓苦不堪言，听闻那会儿北越的百姓三十岁而亡。
　　而后当年的景国太祖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揭竿而起，战争持续七年，最终百姓打开城门撒花相迎，景国太祖无伤入京。
　　那七年……
　　萧玉琢不敢去想。
　　明知北越大势已去，看见那一片片断臂残肢，萧玉琢还是心生不忍。
　　如今的晋帝忽视朝政，多年之后，和北越帝有何区别？
　　“我不知你是否有愧，明漓，可世间无人便不叫人间。”他如是说道。
　　明漓愣住了。
　　萧玉琢不知道自己的话语中隐藏了多么深的情绪。
　　那是一段目睹生命消逝和血流成河的历史，沉重到无法呼吸，残忍的流经岁月长河。
　　“若战争将起，我必以身为盾，照山河复明！”
　　少年声音清朗而响亮，也破开了萧玉琢眼前的晦暗。
　　不过萧玉琢念头却飘远了。
　　如果誓言有用，他的誓言可能是什么“我不想死”“我想诈尸”“我不想做一个有故事的人”云云。
　　“当年北越帝寻求长生不老之术荒废朝政，如今晋帝明之禮潜心修道，皇后与镇南王傅兰亭恰巧在此时联手，说实话，我看不透。”
　　萧玉琢淡淡道。
　　“连先生都看不透，我自然也看不透的。”明漓四处逡巡似乎在找什么，看到角落的蜜饯袋子后目光一亮。
　　“我母后十多年前病倒，但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可能不止于此，后来我母后药石无医，即墨筝当了皇后，父皇不管不问，即墨筝一心上位，傅兰亭闭门不出，甚至后来失踪……没人看她一眼。”
　　“我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他们我永远不会看透。”
　　“他们原先是被津津乐道的‘红霄三杰’，如今一个没了命，一个没了心，一个没了影儿……”
　　“我人微言轻又被即墨筝看的死死的，之后扮作废物……可如今她叫我来查案，我就知道我演的不真，她早就知道。”
　　明漓费了半天劲儿才从袋子里找出一个果干，看着已经所剩无多的果子，明漓不着痕迹的看了萧玉琢一眼。
　　萧玉琢不知道明漓身上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只能说造化弄人，于是想了想，铅灰色的眸子骤然一亮。
　　“明未澜，随我北上。”
　　“？”明漓疑惑。
　　萧玉琢想到自己手里大大小小的令牌和信物，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攒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有了用处。
　　人微言轻，现在就不是了。
　　明漓看着萧玉琢安安静静端坐，但是那浑身上下连带着发梢都带着愉悦的毛茸茸感，好像一只吃到鱼的白猫，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变得没那么糟了。
　　“好。”
　　……
　　萧玉琢二人休整了几日，平遥又用云鹰传来信件。
　　信中说：“公子，阿竹无性命之忧，但是丢了一双琉璃耳环……尹宁烟下落不明，疑似千面蛊女——九黎圣女，另外，我师父傅兰亭大人三日抄家五位朝廷重臣，陛下仍未出关，我的信被傅大人发现，他要我代为向七殿下问好，愿殿下一睹江湖高手风采。”
　　明漓喂了云鹰一只野鸡，云鹰张开尖利的喙津津有味的啄食。
　　云鹰暗色的羽翼在光下反射暗红的光，华美漂亮，听明漓说朱雀的名字就来源于此。
　　“果然是傅兰亭拿到了密信……”明漓说着用真气将信撕得粉碎：“不过丢耳环是什么鬼？”
　　三日抄家五位朝廷重臣，不愧是悬在大晋江湖的一把利剑。
　　萧玉琢刚从房间出来，就看见那只巨大漂亮的云鹰站在窗边，少年喂着云鹰吃着食物。
　　天凉了，萧玉琢不爱起床，直到太阳真正照在窗棂之后，他才慢吞吞洗漱穿衣，此时白发披散，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再加上白毛披风，看起来不似人间之人。
　　明漓回头，看到萧玉琢时明显愣住了。
　　萧玉琢淡淡回答：“我真气稀薄，经不住风雪。”
　　实则他连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刺进身体都能很快痊愈，心都不跳了还怕一点风雪么？
　　萧玉琢知道明漓极为聪明，他不想暴露自己身体的异常，于是穿上了白毛披风。
　　“没有，我只是觉得先生越来越像仙人。”
　　明漓笑着，拍了拍云鹰，云鹰展翅腾飞，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晋阳之北魔头猖獗，最有名的莫过于魔教教主江淮，江湖人称“鬼君”。
　　传言他时常带着狰狞鬼面，好食人心，喝人血，甚至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萧玉琢在听到这个传说之后差点绷不住乐了。
　　江淮，十年前他还抱过这个孩子，是夏老头抱回来的小屁孩，当年自己还是魔教长老之一，好像自己还有一个叫“雪阎罗”还是“白发阎罗”的江湖诨名。
　　那老头因为江淮长得美给他当女孩子养，成天穿着小红裙小粉裙到处乱跑。
　　再后来他退出魔教，好多年没有回来了。
　　食人血肉背后的真相估计是江淮当了教主，因为太过漂亮没有威慑力，为了唬人戴上了吓人的鬼面。
　　出了晋阳城，萧玉琢看着明漓那简朴的白色兽纹面具，想到了江淮小朋友。
　　也不知道夏老头最近如何了？
　　顶着风雪，明漓两人渐渐往群山深处走去。
　　枯树与干草隐没在风雪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面向雪山。
　　“先生，你要去什么地方？”
　　明漓穿着一件黑袍披风，带着兜帽，问着身旁坚定一步一个脚印的萧玉琢。
　　“一座天上有九道华光的山，向西七里，就是我的目的地。”
　　萧玉琢记得自己的墓地就在那里，不过现在应该是被风雪掩埋了。
　　他醒来之后将自己的墓碑挖出来藏好，又在附近盖了一座木屋。
　　在那里生活一年多之后，萧玉琢才渐渐走出雪山。
　　“九道华光？魔教九光山？”
　　“嗯……”
　　……
　　雪山深处有一座高塔，是九光山魔教建立以来，教中人一砖一瓦一点点建造起来的。
　　听闻塔中有教派老祖坐化之躯。
　　高塔周围是教中人日常生活休憩之地，面积不大，因为教中本就人丁稀薄。
　　一阁楼中，江淮火红的衣袍，上面坠了很多小配饰，彩色的流苏和木雕小兽，看起来颇为喜庆。
　　他是一个年轻又极美的少年，唇红齿白，瑞凤眼微迷，歪在树上把玩手里的面具。
　　那面具是传说中的鬼怪，凸起的牙齿和怒目，还有黑的白的红的天青色的油彩，面具两侧有各色飘带，看起来威慑力十足又诡谲神秘。
　　“老头！老头——”
　　“兔崽子你喊什么喊！”
　　一个头发花白不修边幅的老头推门怒骂：“你那两条腿晃什么晃，你这么闲就过来帮我干活！”
　　“哦，”少年撇撇嘴：“青衣楼又来抛尸了吗？”
　　“还说呢，天杀的玩意儿，我呸，他们杀人把尸体抛到我们这里，欺负我们没人吗！！”
　　“师父~”江淮软着声音：“我们真没人~”
　　“小混蛋……”老头拐杖搭在肩上，拐杖上勾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木桶。
　　“算了，”老头叹息道：“我的雪莲没有百花露了，你出去给我弄点儿！”
　　“师父~我不想去，现在江湖都是要把我千刀万剐的高手，我才地境，还没到玄境……打不过。”
　　老头幽幽道：“你换一身裙装不就好了。”
　　江淮：……
　　好气啊。
　　“老头你一个玄境大宗师，为什么不自己去！”
　　“废话，大宗师天天游荡，江湖乱不乱了！”老头吹胡子瞪眼：“赶紧的吧，现在立刻马上，下山！”
　　“好好好好……我去我去。”
　　江淮无奈：“我还是换个衣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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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玉琢两人走了五天了，凭借两人的速度，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就能找到萧玉琢的木屋。
　　“可惜，雪山虽然少见，可来年冰雪融化也是奇景……”明漓感叹。
　　“我们来的不巧。”萧玉琢淡淡回答。
　　“听闻魔教猖獗，可我为什么一路上没看见过。”
　　萧玉琢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因为魔教的人都在家本本分分种雪莲。
　　“魔教低调，但伪魔教却张狂至极，那些凶名都是伪魔教传出来的。”
　　“先生如此清楚，莫非……”
　　明漓本来打算开个玩笑，没想到萧玉琢下一句话就让他惊呆了。
　　萧玉琢理所当然坦白：“我曾经在九光山一段时间。”
　　果不其然看见明漓眼底的震惊。
　　又想了想，他又继续道：“我每次下山，他们都叫我雪阎罗。”
　　明漓震惊地停下脚步。
　　那雪阎罗的画像明明是白发乱飞，四仰八叉一脸呆滞被傅兰亭一脚踩在地上的样子？！
　　但真正的雪阎罗是一个如玉似仙容貌绝色的白发美人？！
　　那画像是谁画的……
　　“我没有杀害过无辜之人。”白发仙人在冰天雪地中清凌凌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