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祭》三生息

16、天火唯一不可见的 “……

　　“……明公子还是不肯出来吗？”
　　叶烬蹲在门口，往屋内瞅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中没有一丝光亮。
　　“他不会一直这样的。”萧玉琢笃定道。
　　话虽如此，可萧玉琢还是望着房间眸中波澜渐起，心中忧虑。
　　犹记得傅兰亭将布局的前因后果坦白之后，明漓沉默寡言的样子，似乎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与萧涟漪，也就是澜澜的母后，还有即墨筝，当年我们并称红霄三杰，少年意气，快意湖，先帝还是太子时，对涟漪一见倾心，许诺十里红妆死生不渝，却……”
　　萧玉琢明显看到傅兰亭神色恍惚，摸索那匕首上好看的绿松石。
　　“这把‘碧落’是当年先帝与涟漪的定情之物，很奇怪吧，涟漪只是玄都萧家普通的二小姐，连嫡出都算不上，却拜了乐师为师，后来与我们行走江湖，一曲萧声让先帝从此迷恋上了她，送给她这把碧落，意为……黄泉碧落，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不说那么多了，”傅兰亭嘱咐明漓时，不忘严肃提醒：“我和即墨筝在涟漪死后顺着线索查到了蛊术的存在，我潜入九黎，一点点成为五祭司。”
　　“借着五祭司身份，我发现九黎圣女总在我玄都谋划什么，还疑似与景国玄夜司合作，我便猜测涟漪的死不止牵扯九黎，我便和即墨筝调查，最终引出潜藏多年的前镇武司督主，尹牧安，再后来的事情就是我们借着大火，将澜澜放于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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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玉琢全程在旁边倾听，不禁眉头紧锁。
　　他总有一种怪异感挥之不去，总觉得傅兰亭还隐瞒了什么，这样的念头一直持续到明漓走出来。
　　夜色渐浓，明漓神色看起来毫无异常，可只有萧玉琢看见，明漓眼圈有些红，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毫无血色。
　　“先生。”他开口：“傅兰亭还在骗我。”
　　巨大的情绪冲击并未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反而因为此事涉及到母后，他在最初的悲哀笼罩中渐渐找回了理智，枯坐几个时辰。
　　萧玉琢见状，莫名心里松了一口气，追问下去：“何以见得？”
　　“他没有说我母后死前见的神秘人是何身份，也没有坦白要我们找到幽神典是为什么，还有，景国在当年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让我不得不想到叶烬的姐姐阿逸兰。”
　　傅兰亭早就将碧落交到了明漓手中，此时明漓抚摸匕首，浅色的瞳孔深邃而幽暗：“我不相信这把明显是草原风格的匕首会是我母后的定情信物……拥有朱雀的萧涟漪也不会轻易被景国暗探近身。”
　　“找到阿逸兰，才是关键的一步。”
　　萧玉琢垂下眼睑，看着那俊秀少年，红红的眼尾似乎带着哀伤的湿润，连蹙起的眉毛上方的那颗痣都带着愁绪，让少年一直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我用天火帮你看看。”他伸出手：“刀给我，可以吗？”
　　明漓猛的抬头，瞳仁带着萧玉琢分辨不了的情绪，良久，那把精致的匕首落在萧玉琢视线里。
　　接过匕首，萧玉琢照旧在心里呼唤天火，当他二指并拢，一簇澄明的小火苗从指尖跳动，萧玉琢将碧落抽出，火舌舔舐着匕首刀尖。
　　萧玉琢眸中白光一闪，不禁愣在原地。
　　那簇火苗安安静静在匕首上燃烧，明亮却无温度，映照在明漓眼睛里，闪烁着橙红的暖光。
　　“不可能！”
　　萧玉琢铅灰色的眸子一缩，罕见的有些茫然。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没有。
　　至少应该有颜色才对，而不是这样的普通火焰……不对、不对……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错了……
　　“先生？”
　　明漓发现萧玉琢异常，想要把碧落收回来。
　　“等等，明漓，我再试一次。”
　　萧玉琢再一次将火苗送到了匕首上。
　　这一次还是橙红的火焰，与之前一般无二。
　　一瞬间，萧玉琢脑子轰一声，思绪彻底混乱。
　　不可能……这不应该……赤宗典籍上说，天火不属于道佛两门，是自成一派的体系，修天火者，世间万物可做耳目。
　　怎么可能？
　　直到匕首从掌心脱落，萧玉琢才仿佛被惊醒一般反应过来。
　　明漓接住脱落的匕首，低声询问：“先生，你怎么了？”
　　他问：“可是……可是看到了什么？”
　　萧玉琢仿佛没听到他讲话，想到傅兰亭还给他一份炼气术手稿，灵光乍现，直直往房间快步走去，步伐还有些急促。
　　身后明漓叫喊声萧玉琢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天火看不见东西”的震荡。
　　“古籍《问天·观火》云，世有三神之山，其上有灯三盏，是为天灯，一为精，二为气，三为神……”
　　“不对不是这个！”
　　“武学九境，故炼气术亦分为九境，鄙人不才，约摸着达到了有之境。”
　　“不对，不是这个！”
　　“窥、纳、渡、明、势、灵、有、无、劫……这个也不是！”
　　萧玉琢指尖发抖，拼命翻看那手稿，终于在书册终末之处找到了一排字：
　　“心烛幽微，可观心不观，不见却可见，自迷，独不见己身。”
　　“自迷……自迷，独不见己身……不见己身。”
　　“不见己身……”萧玉琢怔愣着，死死盯着这一行字，许久未曾沸腾的血液好像加快速度，一种名为未知的恐惧和不敢得出的结论充斥在脑海。
　　这名为碧落的匕首，竟然……竟然和他有关？！
　　二十年前的匕首和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有关，和他的曾经、他的过往有关。
　　他苦苦追寻的遗失的岁月，本来不曾抱有希望的前尘往事，如今因为一把匕首，不再无法触及，遥遥无期。
　　萧玉琢愣愣托着手稿，向来没有太大波澜的眸子终于浮现出深深的无措，这一刻空白的大脑突然混乱，将这多年来来往往的人扭在一起，杂乱无序的充斥着脑海。
　　“先生！”
　　突如其来的手拽了一把萧玉琢，萧玉琢不小心踉跄一下，手稿纷纷扬扬掉落。
　　萧玉琢视线落在那“心烛幽微”上又仿佛被烫到一样抬眸，望向推门而入的少年。
　　那人神色担忧：“怎么了，先生？”
　　他犹豫着：“这把匕首……有问题？”
　　“不，”萧玉琢反驳：“没有问题，是我……”
　　他深呼吸，面色复杂的拾起一页纸递给明漓，那铅灰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雾，看不真切：“你看看这个。”
　　明漓接过纸张，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那是炼气术录中关于天火的赘述。
　　“心烛幽微，可观心不观，不见却可见，自迷，独不见己身……”
　　道理很浅显，这手稿说的也干脆，虽然前半部分有些玄机，可后半部分明漓却看懂了。
　　如果萧玉琢看不到关于这把碧落的事情，那是否就能说明，这匕首和萧玉琢有不菲的关联？
　　他面色变幻几下，望着状态异常的萧玉琢，忽然笑了：“先生，没关系的。”
　　他修长而好看的双手轻轻将散落的纸张重新聚拢，起身时，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萧玉琢：“仇恨会使我迷失，我很早就知道，就像我母后说的那样，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要平平安安才是，我现在无权无势，除非达到大宗师之境，否则不会去拼命。”
　　“如果先生和我一样困于过去，那一定和我一样，念你思你之人，不忍你如此。”
　　那清朗的嗓音淡淡诉说着，如月光下的徐徐凉风，让萧玉琢的心沉静下来。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我也是才发现，”明漓将手稿放在桌旁，看着萧玉琢的眼睛：“原来先生也会惊慌无措。”
　　萧玉琢此时心绪也平复下来，又扫了一眼那摞手稿后，闻言沉默，没有反驳。
　　他是人，又不是神仙，当然会慌乱。
　　只不过过的时间久了他不太习惯将情绪流于表面。
　　“我无法帮你找到阿逸兰，甚至……”
　　萧玉琢忽然想起来，如果自己和这把匕首有关系，难道自己是阿逸兰的族人或者祖宗？又或者……明漓会怀疑母后的死和他有关吗？
　　想到此处，他抬眸发现明漓正在看着他，四目相对，少年浅瞳在烛火明灭中幽暗闪烁，像极了吃人的野兽。
　　“顺着碧落的线索，我和先生先一起查案好不好？”
　　野兽开口说话了，语调并无异常。
　　明漓心机深沉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自己或许和萧皇后的死可能有关？但这个少年反应让萧玉琢看不懂了。
　　他也这样问了：“为什么还要我和你查案？”
　　明漓没料到萧玉琢直接开口问他，在听到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几丝期待和不安后，明漓反问：
　　“先生，您若是坦白你的真实身份，我或许会更信任你。”
　　是了，在明漓看来，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骗子救了他一命，被即墨筝要挟和明漓随行查案。
　　是十年前魔教的白发阎罗，是拥有众多令牌信物的神秘人，是只知道名为“萧”的一个身份成谜之人。
　　难为他憋了这么久才问出口。
　　可是我不知道，我一切都忘了……萧玉琢那冰冷的心脏似乎抽动一下，死寂冰冷的温度让萧玉琢时刻记得自己是不容于世的长生怪物。
　　他面无表情：“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