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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战后归巢暖,儿女绕膝乐
      霍夫堡皇宫的玫瑰园里,春末的风裹着甜腻的花香漫过回廊。
      爬满砂岩拱门的蔷薇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被阳光晒得半透明,嫣红的则像浸了血的丝绒,缠绕着青铜栏杆,把冰冷的战争痕迹都裹成了柔软的云霞。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玛丽亚·特蕾莎的裙摆上投下晃动的金斑,连她垂在肩头的珍珠耳坠,都折射出细碎的暖光。
      她侧身倚着雕花长椅,指尖梳过小女儿玛丽亚·约翰娜的金发。
      三岁的小姑娘像只蜷在巢里的雏鸟,肉手攥着朵被揉得发蔫的雏菊,花瓣边缘卷成了波浪,她却偏要凑到鼻尖嗅,奶气的呼吸拂过特蕾莎的手腕,带着马卡龙的甜香。
      “母亲,花睡觉了。”她突然奶声奶气地说,把雏菊往特蕾莎掌心塞,
      “给你,它不香了。”
      特蕾莎捏着软塌塌的花瓣笑,指腹蹭过女儿手背的浅窝——那里还留着昨天玩泥巴时蹭的草绿印子,侍女要洗,她却拦了:
      “孩子的手,就该沾点土气。”
      “母亲!你看我骑得好不好?”
      清亮的少年声撞碎花香。十二岁的约瑟夫骑着栗色小马驹冲过草坪,棕色卷发被风吹得竖起来,衬得脸颊红扑扑的,那双和特蕾莎如出一辙的灰眼睛里,燃着比阳光还烈的意气。
      他猛地勒缰,小马驹人立而起,前蹄蹬得空气“呼呼”响,他却故意松了松缰绳,任马驹在原地打转,腰间的小佩剑“哐当”撞着马鞍,剑鞘上的哈布斯堡纹章在光下闪得刺眼——
      那是弗朗茨送的十二岁礼物,他连睡觉时都要压在枕下,仿佛剑穗一摇,就能摇出个顶天立地的继承者模样。
      “好!哥哥好厉害!”六岁的卡尔·约瑟夫在草坪上蹦跳,短腿跑得太急,膝盖在草地上磕出浅绿的印子,他却顾不上揉,只顾着拍巴掌,亚麻色的头发乱得像堆干草。
      特蕾莎连忙起身扶他,裙摆扫过长椅,带起片掉落的蔷薇花瓣。
      “慢些跑,”她替小儿子理了理歪掉的领结,指尖触到他后颈的汗湿,
      “再摔,明天的点心就给约翰娜了。”
      卡尔立刻捂住膝盖,扁着嘴撒娇:
      “不疼的!我是男子汉!”可眼睛却瞟向回廊——那里摆着弗朗茨刚端来的马卡龙,粉绿的颜色像极了他偷偷在拉丁文课本上画的青蛙。
      约瑟夫骑着马凑过来,故意用靴尖轻踢弟弟的小腿:
      “就你?上次被蜜蜂追得躲在树后哭的男子汉?”
      “我才没哭!”卡尔涨红了脸,攥着拳头要打哥哥,却被突然伸来的手拦住。

      弗朗茨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手里的点心碟在阳光下泛着白瓷的柔光。
      他穿着米白丝绸常服,领口的金线绣着简化的家族纹章,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不像个刚从战事里抽身的帝王,倒像个要去赴野餐的贵族青年。
      “约瑟夫,欺负弟弟算什么本事?”他伸手揉乱约瑟夫的卷发,指腹蹭过少年耳后的薄红,
      “有能耐,下次跟我去猎场比射箭。”
      约瑟夫立刻挺胸:
      “比就比!上次您还夸我射得准!”
      “哦?”弗朗茨挑眉,转向特蕾莎时,眼底的戏谑突然化成软流,
      “陛下也听见了?那下次就让他试试射雄鹿,省得总把小马驹当猎物练。”
      特蕾莎接过点心碟,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带着廊下阴影的微凉。
      她挑了块粉马卡龙递给凑来的约翰娜,小姑娘立刻松开攥着她裙摆的手,捧着点心小口啃,奶油沾得嘴角像只偷喝了牛奶的猫。
      “孩子们还小,”她看着女儿沾糖的指尖,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争强好胜些,总比记着战场上的硝烟好。”
      弗朗茨的目光沉了沉。他弯腰抱起卡尔,让儿子坐在臂弯里,掌心托着小家伙的屁股——那里还留着穿束腰裤的红痕,特蕾莎总说束腰太勒,可宫廷礼仪师却坚持“贵族子弟就得有贵族的样子”。
      “是啊,”他低头亲了亲卡尔汗湿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拂花瓣,
      “忘了才好。”
      战争五年,他在前线指挥时,特蕾莎守着维也纳,书信往来十封里有九封是军务,剩下一封,也只是“孩子们安好,勿念”。
      如今和平像层糖霜,裹住了硝烟的苦,可他总觉得,特蕾莎的笑里藏着根细刺——就像此刻,她望着孩子们的眼神那样软,指尖却在不知不觉间,把马卡龙的油纸捏出了褶皱。
      “父亲,”卡尔突然拽着弗朗茨的领结,小手指向点心碟,
      “拉丁文里的‘马卡龙’怎么说?我要记下来,先生肯定夸我。”
      弗朗茨被他拽得俯身,胡茬蹭得孩子咯咯笑:
      “是‘macaron’,记住了?不然明天的拉丁文课……”
      “我记住了!”卡尔立刻接口,还故意拖长调子,“ma-ca-ron!”
      约瑟夫在马上嗤笑:
      “错了!应该是……”

      话没说完,就被回廊尽头的急促脚步声打断。
      侍女低着头匆匆走来,银托盘里的信件烫金封蜡在光下泛着冷光,她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
      “陛下……普鲁士来的急件。”
      空气突然静了。约翰娜咬着马卡龙的动作顿住,奶油从嘴角滴下来,落在特蕾莎的手背上,黏腻的甜。
      弗朗茨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却已像被冻住的湖面,眼底的柔光一点点沉下去,露出冰一样的底色。
      约瑟夫下意识挺直脊背,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仿佛那封薄薄的信里,藏着随时会扑出来的硝烟。
      只有卡尔还没懂,他指着信上的火漆印好奇地问:
      “那是什么?像不像我画的太阳?”
      没人回答他。风突然转了向,卷着蔷薇花瓣掠过信纸,把暖融融的花香,吹得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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