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搭在积木上也OK呀！》柠淇

9、第 9 章 你自己现在

　　天蒙蒙亮，明湜从被窝里起来，拉开窗帘。
　　“又是阴天啊，昏沉沉的。”他打着哈欠，先给已经活蹦乱跳的皮蛋弄上早饭，才慢吞吞地钻进浴室里洗漱。

　　七点十分。
　　山昱铮仔仔细细地把脸上胡茬剃干净，又往脸上泼了几捧水。
　　水珠挂在眉间、睫毛，从脸侧滴淌下来，将五官的轮廓刻画得更加立体。
　　他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轻轻啧了一声，拉开抽屉，如往常一样，给自己戴上黑色的美瞳。

　　分针嘀嗒嘀嗒地指向正下方。
　　明湜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地品尝自己烤的面包片和刚热好的牛奶。
　　“皮蛋，不要吧唧嘴。”他转头温声警告着埋头库库吃的西高地。
　　“汪！”皮蛋叫唤了一声，以示回应。

　　“这面包也太柴了，下次不买这家的。”山昱铮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面包，曲起手指敲了两下手机屏幕。
　　“已经七点四十五了啊，时间真快。”

　　“刚好七点五十分，八点钟能到其沚。”明湜翻好衬衫的领子，随意地套了件夹克，穿鞋的时候顺手拍拍皮蛋的脑袋，“我出门了，乖乖在家。”
　　“汪汪！”

　　七点五十五分。
　　对镜将领结推到合适的位置，山昱铮又往西服袖口喷了点须后水。
　　他在镜子前侧转了下身体，满意地点点头：“穿着得体，可以出门。”

　　五分钟后，明湜到达其沚咖啡，把门口的挂牌从「暂不营业」翻转到「欢迎光临」。
　　他到店后就把门窗都打开来通风，拿抹布把制作台清理了一遍，又把水烧上。

　　“早上好，明哥！”林榆活力满满地蹦进店里，把一个小蛋糕放到明湜面前的小柜子上，“这个蛋糕很好吃，今天买一送一，我请老板吃一个。”
　　“嗯，感谢蛋糕店。”明湜开玩笑道，把小蛋糕端在手里打量着。蛋糕小小一个，上面铺了一层奥利奥和苹果碎块。他看了眼林榆，认真地说，“也谢谢林榆请客。”
　　林榆刚绷起不服气的表情，一瞬间又变得明媚起来，他大大咧咧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客气。”

　　“我没迟到吧。”池也用手扒住门框，一个急刹停在店门口，气喘吁吁。
　　明湜扫了眼时间，笑着说：“还早了两分钟。”
　　“那就好那就好。”池也拍拍胸脯，顺着气，“早上把闹钟摁掉以后又睡回去了。”

　　明湜用干净杯子接了杯温水递给她，说：“不用着急，迟到一点也不会怎么样。你们老板有这么可怕吗？”
　　池也吨吨吨灌进去三大口温水，摆摆手：“不不不，老板你已经很好了，打败99％的老板。”
　　林榆用力地点点头：“是这样的。”
　　“好了，夸奖我收下了，开始干活吧。”明湜微笑着，拍了两下手动员道。

　　林榆凑到明湜跟前，贼兮兮地说：“老板，我研究了一个新的咖啡配方，你要看看吗？”说完灵活地抖动了下眉毛。
　　明湜向来是鼓励店员创新的，其沚就有不少品类是池也的点子和配方。但是看着林榆的表情，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说来听听。”明湜抱着双臂半倚在柜台边，谨慎地说。
　　林榆听了，立马撸起袖子，拉开架势：“老板，现在不是有咖啡炖蛋了嘛，我想的是可不可以反过来，在咖啡里加入鸡蛋羹呢？就是差不多把鸡蛋羹当布丁用。你觉得可以吗？”
　　“感觉就是把咖啡炖蛋的步骤分开了做，估计味道还没有炖蛋来得好。”明湜点评道，“既没有咖啡炖蛋入味，也没有保留布丁弹滑的口感。”
　　“啊……”林榆张着嘴，哭丧着脸，“我还以为是个不错的点子呢。”
　　明湜低头轻哂，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允许你尝试一次，去做吧。”
　　林榆猛地一转头，双手握住明湜的右手用力晃了晃：“好嘞，老板。”说完就开始库库磨豆子，打发鸡蛋。

　　明湜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发生什么大问题，便放松了一些在店里四处看看。

　　池也呢？
　　刚刚看见她进去休息室后就没见她出来，出事了吗？明湜心里一紧，快步往休息室走。

　　“池也？”他推开门唤了一声，看见沙发旁边蹲着一个人。
　　池也来不及做出反应，还维持着茫然失措的表情，手里捧着一个扁扁的盒子。

　　“出什么事了，还好吗？”明湜温柔地询问，先把休息室里亮堂的灯光调暗一度，再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
　　池也用手背揩去眼泪，稳了稳声音说：“没，没什么。”
　　明湜垂眸，终于看清了她手上拿的东西——是一盒画笔，申内利尔的油画棒。

　　“是油画棒出了什么问题吗？”明湜绅士地钳住池也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带到沙发上坐下，“池也，第一天来其沚上班的时候我就说过吧，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说，你老板能做到的都会帮你解决。”
　　对明湜来说，林榆和池也都和小朋友一样，既然在其沚工作，就是相信他这个老板，他就得尽己所能地罩着他们。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画笔。
　　明湜像大家长一样揉揉她的脑袋，说：“不想说也没事，自己整理一下心情，出来工作吧，林榆这小子还得麻烦你盯着。”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明哥。”池也轻轻地出声。
　　明湜听见了，转过身来，示意她继续说。

　　池也慢吞吞地把盒子打开，里面的油画棒全被人掰断了，而且很不规整，几乎可以用“尸横遍野”来形容。
　　明湜皱起眉头，担心地看着她。

　　“我很喜欢画画，但是家里穷，爸爸妈妈都不支持我。这是我用自己第一笔工资买到的油画棒，我很珍惜，几乎会随身携带着，是我的幸运符。但是前几天妈妈来看我，发现了这个，她说我怎么还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说画画很烧钱，说我就会败家什么的。他们还说……”池也抬头，小心地看了明湜一眼。
　　明湜点点头，表明他在听：“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还说我在咖啡店工作也是不务正业，没有正形。希望我可以去考公考编。”池也握紧了拳头，“我原本以为她说说也就算了，但是我刚才才发现，我的油画棒都被折断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油画棒，不禁悲从中来，又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有没有试着和妈妈坐下来好好地沟通沟通呢？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希望他们可以改变原来的看法。”明湜摩挲着下巴，说道。
　　池也：“没有，我们聊到这个话题好像就会开始争吵。”
　　“那，要不要试着心平气和地再聊聊看？”明湜提议。
　　“聊不过怎么办？”
　　明湜笑了笑，说：“聊不过就打电话给我，我给你撑腰。要不让你妈妈来跟我吵一架看看？我口才应该还不错，身手也不赖。”
　　池也被逗乐了，笑出个鼻涕泡出来，又赶紧捂住脸低头。

　　明湜递了纸过去，转而认真地问道：“池也，不用在乎其他任何人的感受，你自己现在最想做什么呢？有没有方向？”
　　“我很满意在其沚的工作，老板你不会开除我吧。”小姑娘大惊失色。
　　明湜：“不会。是问问你有没有真正喜欢的东西。只要是真心喜欢，我的建议是任何时候开始都不算晚，并且很有尝试的价值。”
　　“哦。”池也松了口气地点点头，然后挺直腰杆，神色认真地说，“我想画画，我想考美院。”
　　“如果要实现这个目标，你有具体的计划安排吗？”明湜问。
　　池也挥了挥拳头，很笃定：“有的。我都已经计划好几年了，也有在自学。”
　　明湜：“好，那就去做。”

　　“你们聊好了吗？我真的要忙不过来了，help！help！”林榆探进来一个脑袋，表情皱巴巴的。
　　“好了，你再挺一会儿。”明湜手心朝内地向他摆摆手，然后看向池也说，“其沚的职位我给你留着，如果你要去参加集训什么的，可以提前请假。”说完便拉开门出去了。

　　年轻人啊，有梦想有冲劲的，还真跟早上的太阳似的。
　　明湜笑着摇摇头，自嘲道：“唉，我是已经变成懒惰的老人了。”

　　“明湜！”
　　一个带着黑色单边眼罩的高大男人窜进店里，举高手朝明湜挥了挥。

　　明湜刚把咖啡和甜点给客人送过去，手里还端着圆托盘。他迎过去，笑着说：“你怎么来了？早上去医院看眼睛了？”
　　“来看看你呗，顺便再尝试一次。”大方跟着明湜往制作台那边走，“眼睛还是老样子，前几天突然抽痛，就去医院瞧瞧了，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明湜点点头，然后挑了挑眉说：“想尝试什么？”
　　“尝试看看能不能说服你和我一起参加比赛，我不死心。”大方坦白说。

　　池也的视线在制作台旁边的两个人身上移动着。
　　大方察觉到视线，咧开嘴笑着说：“我想要一杯生椰拿铁，谢谢。”
　　池也点点头，给他下了单，到一旁专心做去了。

　　明湜把托盘放回到架子上，叹了口气，说：“别尝试了，我真不参加，吉他都没有了。”
　　大方：“吉他可以再买，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我……”
　　明湜刚想说话，就被截住话头，大方摇了摇手指：“也别说什么你老了没激情之类的，我比你还大两岁呢。”
　　闻言，明湜勾了勾嘴角。
　　大方：“哦对了，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猜猜，谁回来了？”
　　“谁？”明湜有点意外，话题突然拐到了别处。

　　“郑方圆！”大方说，“我前几天在市中心的菜场碰见他了，他说他到江城开公司了，现在也是个小老板。”
　　“我怎么不知道？他也太不厚道了。”明湜砸砸舌。郑方圆和他从幼儿园就认识，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当初他提出组乐队也是郑方圆第一个举手支持的。后来郑方圆他爸爸公司破产，举家搬回平城，他们就不常联系了。

　　“他说他也是刚在这边安住脚跟，刚想跟你说来着。”大方爽朗一笑，“他这周日有空，我们约好一起吃个饭，叫上你一起，这个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吧。”
　　明湜耸耸肩，举双手投降：“这个当然不会。”

　　“我跟郑方圆说了比赛的事，他也挺有兴趣的。我们两个人一起喊你，你来不来？”大方撞了撞明湜的肩膀。
　　“先周日好好一起吃顿饭吧。”明湜稍稍侧身，从池也手中接过咖啡塞到大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