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搭在积木上也OK呀！》柠淇

14、第 14 章 这枇杷是甜

　　水滴沿手指蜿蜒着汇聚到指尖，“滴答”落进水槽里。
　　凉气慢慢在手上积聚，明湜回过神来，点点头：“我愿意听，你说吧。”

　　山昱铮悄悄在心中松了口气，一边擦洗碗筷，一边说：“六年级那会儿我比较叛逆，但是家里大人都忙，没空管我。我眼……我性格不好，在学校里被同学排挤了，那会儿我的情绪一直很糟糕，而且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明湜听着，不由得放慢放轻手上的动作。

　　他们都低头洗着碗，没有看彼此。

　　山昱铮继续说：“不好的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察觉到自己好像出问题了，但我没办法把自己重新拉起来，你懂这种感觉吗？就是，唉……我变得更加糟糕，情绪暴躁、孤僻，不想学习，什么都不想做。老师叫了几次家长，爸妈都是急匆匆地来，也没怪我。但是吧，看着他们工作一天回到家里脸色那么疲惫，我就更加讨厌自己了。六年级到初二简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漫长，又没有希望。”他吐出一口气，停住动作。

　　明湜把洗好的筷子抖了抖，插回筷架里，偏头看着他说：“嗯，我在听。所以那会儿的小山昱铮同学错过了属于他的优秀三好生。”
　　山昱铮脖子一软，垂着头笑起来：“什么错过啊，没有什么属于不属于的。”
　　“但我觉得他是个好孩子，他值得那些奖状和夸奖。”明湜把冲洗干净的碗叠整齐，“即使自己情况糟糕，却依然会体谅父母的辛苦。没有给其他任何人造成伤害，只是困住了自己。”
　　“好吧，你说得对。”山昱铮耸耸肩，表情轻松。

　　“不过后来，有一束光照到我身上。”他继续说，眼神明亮。
　　明湜开玩笑地接过话茬：“你发现原来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山昱铮噗嗤笑出声来：“我才没有这么中二。我只是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热情，嗯——火花。你有看过《心灵奇旅》吗？我又点亮了我生活的火花。”
　　“嗯，明白了。”明湜点点头，“那很好啊，恭喜小山昱铮同学靠自己走出深渊。”
　　山昱铮：“谢谢。”他配合地仰起脑袋，好像期待老师在自己胸前挂上奖励的大红花。

　　明湜低头看了眼水槽边残留的一小簇泡泡，用手指蘸了一点，出其不意地点在山昱铮额头上：“没有小红花了，用这个代替一下。”
　　“啊明湜！”山昱铮歪着身子在橱柜的玻璃上照照自己，“这样太搞笑了！”说着就往明湜那边蹭，顺手在水槽边抹了一大团泡泡。

　　“你也别想躲。”山昱铮举着手，发出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明湜已经洗好手了，赶紧侧身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别乱来。”

　　“洗个碗在厨房里玩起来了啊，这俩孩子。”冯畹馨倚在厨房门边捂着嘴说，眼睛笑得都眯起来了。
　　山昱铮迟来的形象管理紧急上线，恢复了日常“端庄”的模样，说：“没在玩，已经洗好了。妈，请您检查。”
　　明湜眉眼弯弯，说：“我们这就出去了。”

　　“我也没有催你俩。”冯畹馨扯扯袖子，“出来吃枇杷吧，你爸刚从后院摘了点。”
　　“好。”山昱铮和明湜异口同声地说。

　　两个人洗了手，把抹布清洗干净归置原位，并肩往外走。

　　“谢谢。”山昱铮轻轻蹭了下明湜的肩膀，“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的人。”
　　明湜偏过头，望向他认真的眼睛：“嗯，我很荣幸。”

　　“走吧，吃枇杷去，我们家的枇杷甜得很。”山昱铮说着，漫不经心的神情覆盖了刚刚转瞬即逝的感伤。
　　明湜：“真羡慕，家里还有棵枇杷树。”
　　“你喜欢，我们在新家也可以种，但估计只能种些小的，草莓？”山昱铮挑眉。
　　“那还是算了，我照顾皮蛋一个就够操心的了。”明湜摊了摊双手。

　　“小十，来尝尝。”周树蕙看着他俩，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枇杷。

　　十几个枇杷零散地堆在茶几上，个头不大，但是颜色橙黄，饱满圆润，凑近点可以看见上面白白的绒毛，煞是可爱。

　　山昱铮拈起一个枇杷，手法熟练地剥开薄薄的一层皮，像捏着一朵花似的捏住枇杷柄，递到明湜面前：“嗯，尝尝。”
　　“好。”明湜伸手去接，枇杷柄实在太小，两个人的指头不可避免地叠在一起，甜腻腻的汁水从两人指缝间淌过。

　　明湜觉得指尖发烫，似有电流窜过，赶紧低头专心咬了口枇杷。

　　这枇杷果肉细腻紧实，吃起来不渣，咬了一小口便汁水四溢。甜味纯净柔和，几乎感觉不到酸，反而还带着点淡淡的花香。
　　“很甜。”明湜咽下口中果肉点评道，脸上是惊喜的表情。

　　“是吗？”山昱铮盯着面前这人带着点水渍的嘴唇，不由得心猿意马，“让我尝尝。”

　　礼尚往来，明湜也剥了一个枇杷递到山昱铮面前：“你们自家的枇杷你之前没尝过？这么惊讶。”
　　山昱铮耸耸肩，嘴角衔着懒洋洋的笑：“那不是为了配合第一次尝到的客人嘛，作为主人有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

　　“这枇杷是甜昂，没想到这年轻的枇杷也有这样的滋味。”冯畹馨觑了眼站在沙发背后的两人，和周树蕙说。
　　周树蕙也跟着会心一笑：“是啊，叫人羡慕。”

　　山昱铮和明湜相视一笑，溜到小院里去了。

　　诉说过秘密的人会变得更加亲近。山昱铮和明湜站在枇杷树下，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枝叶和青黄相间的枇杷，姿态比第一次见面时要放松得多。

　　“突然有点想快点住进新家了。”山昱铮仰头，叹息着说。
　　明湜眼底也漾开一抹柔软：“嗯。”

　　“你明天有安排吗？”山昱铮问。
　　明湜想了想说：“明天约了朋友，朋友刚搬新家，说一起聚一聚。”
　　“这样啊。”山昱铮点头，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庭有枇杷树，吾……吾幼时观父亲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山昱铮突然文绉绉地来了一句，抬手拨弄着垂下来的叶片。
　　明湜憋笑：“哪里来的古风小生，突然感慨啥呢？”
　　“没什么，有感而发。”山昱铮说，“你就当我为赋新词强说愁吧。”
　　明湜接腔道：“我看你是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刚刚他分明看见山昱铮是有话要说，却突然转了话头。

　　山昱铮拍掉落在肩膀上的叶片，说：“现在是春天，没什么好发愁的。”
　　明湜点点头：“嗯，同意。”

　　“小十啊，我们差不多回去吧。”周树蕙找到小院来，“有顾客非要下午来拿货，我得回去看看。”
　　“好嘞，妈。”明湜转身回话。

　　山海和冯畹馨夫妇热情地送他们到门口，互相说着“要常见面，经常来玩”的话。
　　山昱铮和明湜站在一旁，突然有种跟着家长来亲戚家拜年的感觉。

　　“好了，让昱铮送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冯畹馨冲山昱铮招招手。
　　山昱铮转了转车钥匙，说：“放心吧。”

　　汽车平稳地驶出这一片，回到了大路上。

　　把周树蕙送回到店里之后，明湜想着很久没回来看看了，便也下了车。

　　明湜：“你直接回家吗？”
　　山昱铮点头：“嗯，今天没什么事情，回去看看资料报表吧。”
　　“好，路上小心。”
　　“嗯，再见。”

　　明湜跟着周树蕙走进店里，跟小时候一样，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周树蕙把客人的单子都打包好，一边包装，一边打趣道：“小山是招人喜欢，把我们家小十的心都勾走了。”
　　“妈。”明湜觉得有些害臊，抬手扯了扯耳朵，“没有。”
　　周树蕙：“之前相亲你老是这看不上那不合适的，我还以为你要一直一个人了，现在这样……真好。”

　　明湜觉得手里空，从旁边捞过来一团毛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

　　“小十，你老实和妈说，之前抗拒相亲和结婚，是不是受到爸爸妈妈的影响了？”周树蕙把礼盒放到一边，把椅子侧过来，和明湜面对面。
　　明湜犹豫了下，说：“没有，是真的觉得不合适而已。你看我现在不就找到了嘛。”
　　周树蕙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那就好。确实是妈妈和爸爸给你做了不好的示范，但是我想说，你不要丢失去爱一个人的勇气，好吗？”
　　明湜没想到她会说这些，讷讷地点了点头，手上毛线越缠越紧。

　　“当然，你也不需要妥协。如果不喜欢了，或者他欺负你了，你尽管回家来，妈妈给你撑腰。”周树蕙说。
　　“谢谢妈。”明湜的声音有些不稳。

　　“你难得来，晚上想吃些啥？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菜场逛逛。”周树蕙转移话题，拿过桌上的钩针，朝明湜伸出手。
　　明湜把毛线递过去，扯起一个灿烂的笑，说：“我想吃炖牛肉，配馍馍。”
　　“好，口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真难伺候。”山昱铮把面前的外卖推远去，面无表情地批评自己，“之前也没觉得一个人回家吃晚饭有什么问题啊？”
　　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极简风的家，叹了口气。

　　“还是去隔壁邻居家蹭口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