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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令 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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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巳时内过两刻,众人踏入三不管地界,目光便凝在他们身上,如盘美味菜肴,浅棠槿借着余光扫视周围,手背在身后,打了个戒备的手势。
众镖师会意,呼吸间便摆出御敌的圆阵,有那眼尖的贼人瞥见镖车上扬起的‘青雀旗’,心头一凛,赶忙攥住同伴手腕,暗暗摇头。
部分则在眨眼间就见面前这伙人变换阵型,打消了行恶念头,刹那间鸦默雀静,照着这架势,谁上谁送死。
众人以这形态,继续向前行路,才行出小段距离。
面前出现一伙蒙面歹人,站在最前头的是个蒙着赭色布的,身形壮实,嚣张道:“想从此路去,留下买路财。”他身后的啰喽附和着。
小喽啰拽了下他的袖子,小声道:“老大,旗……是青雀旗。”
众镖师眸光扫过这群不成器的匪徒,心下了然,不过是群自寻死路的蠢货,浅棠槿举起右手握拳,众人停下。
浅棠槿朝站前头的那位作抱拳势,嗓音清冽通透却不容置疑:“朋友且听真,你乃林中好汉,我乃线儿上朋友,你在林里,我在林外,你我俱是一家。”
赭面人喉结滚动着,看了眼青雀旗,硬着头皮嚷道:“谁和你一家,大爷我今儿个就非堵你了。”
接着提高声量:“什么狗屁‘青雀旗’,老子劫的就是你们”。
浅棠槿面容冷下,却依旧耐着性子:“这不,五百年前是一家,是朋友吃肉,非朋友啃骨头,啃了骨头可莫要悔。”
赭面人闻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哼,好大的口气!”因心绪不宁而略显虚浮,“意思就是不给?”他摆出战斗姿态,却仍未亮刃。
浅棠槿见这样是谈不妥了,直接回怼:“那便试试。”
赭面人并未亮出武器,而是直接竖掌劈向他,浅棠槿顺着他的动作旋身避开,只一眼便看出此人下盘不够扎实,是个破绽。
赭面人的小弟见自家老大开战,纷纷亮出利刃袭向其他镖师,门玹夕一行人也亮出自己的武器,而其中那伪装成商人的镖师带着金忠大哥躲藏起来。
镖车也被匿在边角,小弟们被击晕好几个,赭面人掌风虽厉,却带着股焦躁,数招过后,他发现浅棠槿只守不攻,游刃有余。
那种被完全看穿的戏耍屈辱完全淹没了他,“不出手是打不过吗?”赭面人开口嘲讽,声音因气息不稳而有些变调,拳头带着风击向浅棠槿面门,这已经是他的全力一击。
浅棠槿偏头躲过,近身擦过他的肩,在赭面人耳旁轻嗤:“该我了。”
浅棠槿身形如魍鬼般游走,避开掌风,迅疾欺近赭面人身侧,在其膝窝处用匕首柄精准一顶,同时另一手化掌为刀,劈向其持暗箭的手腕。
赭面人只觉腕上剧烈麻痛,手中暗箭先当啷掉落,而后他膝窝随之一软,砰地跪倒在地,未等他反应,浅棠槿用刀鞘斩在其后颈,赭面人闷哼,当即昏厥。
赭面人顷刻倒下,手中暗箭也掉了出来,有位小弟见自家老大倒下,以为他翘辫子了,决心要为老大报仇,举着刀砍向浅棠槿后背。
门玹夕眼角瞥见寒光,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哥!后面! ”。
话音未落,已见浅棠槿闻声而动。
浅棠槿早觉察到杀意逼近,纵身凌空,用匕首刀柄顶入他肚子,小弟吃痛,闷哼一声,浅棠槿连带着把那拿着刀的手往后一拧,
小弟彻底败下阵来,滑到地上,面朝着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疼晕过去。
其他人都被门玹夕与镖师同伴用啰喽们自个儿的外袍反捆着双手,不得轻易挣脱,鞋子被扔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嘴里塞着啰喽们自己脚上扒下来的足衣。
混乱中,浅棠槿余光似乎瞥见匪众之中有位披着粗布斗篷半掩面容的身影,趁乱逆着方向,悄然朝瑞莱大陆疾驰而去。
浅棠槿把赭面人照样捆着,把赭面人丢到清醒的小弟面前,眼尾微翘一边嘴角扯起。
抽出匕首刀鞘,用刀尖划过其中一人的脸颊,进行警告。
手中边把玩着从赭面人袖里掉出的袖珍箭筒,而后丢在地上,左脚踩着赭面人的后背:“记住,日后再招惹我们,就不只是今天的下场了,清楚没。”浅棠槿说着,边用箭筒拍离得近啰喽的脸。
半边脸肿起的啰喽身体发着抖,疯狂点头,内心庆幸他没打自己半边肿着的脸。
浅棠槿拍掉袍子边上沾到的灰尘,朝众镖师吹了个哨,那伪装成商人的镖师带着金大哥走出来,推起镖车,与众人会合,很快,重新变回来时的队形,整齐归一。
待他们的身影渐远,直至消失。
那半边脸肿的啰喽因为手被捆着,只好用自己的脚趾,探着被丢在跟前老大的鼻息,老大呼吸喷在脚趾上,有点痒。
过一会,赭面人悠悠转醒,闻到股馊味,蹙着眉,睁开眼便瞧见黢黑的脚趾,想开口只发出呜呜声,肿脸啰喽听见脚下响声,尴尬的移开脚。
那个被拧了手的小弟也醒过来,活动下自己的胳膊,没断,只是手有些肿,还是不影响做事的,听见自己后边的动静,转过头,是自家老大扭成蛆的样子。
泪瞬间下来,带着哭腔奔向赭面人:“哇~啊,老大,原来您还活着,真好。”
把他们都松绑后,那个肿脸哆嗦着开口:“老、老大,他们说再惹他们,就、就……”
赭面人想到浅棠槿那双带笑却浸着寒意的眸子,就觉着后颈疼得更厉害了,没好气地打断:“行了!老子知道了!晦气,这趟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以后看见‘青雀旗’,都给老子绕道走!”
一路无话,众人加紧脚程。
赶到扎营地已是辛末时,趁着天未黑,浅棠槿让门玹夕和小瓦去捡了些柴禾回来,浅棠槿在周围搭着简易石灶,圆子于肆几人扎起营帐。
搭完后,六子他们也把水挑了回来,浅棠槿把放进镖车里的铸铁锅拎出来,在铸铁锅上堆着今晚要吃的果蔬,走向溪水处把锅与食材清洗干净。
待回到营地,门玹夕他们抱着一堆干柴禾回来了,
“不错嘛,收获挺丰富的。”浅棠槿放下铸铁锅,剩下的除金忠大哥外,还有三个去猎野味。
浅棠槿把柴禾分配完,也歇够,该干活去,拍了拍手,“来,回来的几个和我一起喂马去,圆子和饭饭你们俩留下看着。”
饭饭便是伪装成商人的镖师。
在这不远处,有条小的路通往山上,土地丰沃,草也长势好,浅棠槿牵上马匹,门玹夕跟在他旁边,有点焉哒哒的,浅棠槿注意到身旁这小少年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轻摸在门玹夕的头顶,浅棠槿轻声询问:“怎么了,怎么有点不开心呀?”
门玹夕感受到放在头顶温暖干燥的手,顿住片刻,才小声开口:“我只是觉得,要不是…要不是我反应慢了半拍,让那贼人有机会从侧翼偷袭您……浅哥自己又很厉害,就会被歹人得逞了。”
浅棠槿听着,心中那点因被偷袭而起的冷厉杀意,顷刻间被少年这话语熨帖得温软,泛起暖意,又夹杂着些许酸软,他听懂了少年言语里的自责与后怕...
浅棠槿揉了揉门玹夕的头发,声音放缓:“傻小子,这江湖上观六路、听八方乃基本功,你能察觉到侧翼的杀意,并及时出声已是极大进步,至于慢了半拍,可是因盯着我的动作,分了心?”
门玹夕怔愣片刻,讷讷点头。
“关心则乱,下次记住,信我则信你自己,对敌时,你的职责是守住自己阵位,信任同伴能守住它,如此,圆阵才不破。”话末了,浅棠槿轻拍他的肩膀。
门玹夕听见浅哥对他说出这么动人的话,那些后怕也转变成想要保护浅哥,内心更加坚定要变得厉害,至少不能拖浅哥后腿。
门玹夕重重点头:“明白了浅哥,我会更加努力的。”
浅棠槿瞧着小少年燃起斗志的模样,感到欣慰,他轻揽着门玹夕的肩膀:“当然,继续保持啊。”
众人加快脚步,在夕落时赶回营地,石灶上的柴禾已经点起,锅也架了起来,柴火噼啪作响,锅里肉香气也飘了出来,旁边烤着几条鱼。
金忠大哥把手里另一串烤鱼递给浅棠槿:“木汤兄弟,吃饭辽。”
浅棠槿接过烤鱼咬了口,“确实有点饿了。”
门玹夕手里也拿着两串烤鱼准备递给他浅哥,莫名有种自己的活被抢了的感觉,和金大哥悄悄较起劲来,“浅哥,给你吃。”
浅棠槿有些想笑,接过他手里的烤鱼:“好,你也吃。”
浅棠槿瞧着他:“大家伙都辛苦了,都快点吃啊。”
饭饭给大家盛汤,众人围坐在篝火旁。
众镖师见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副趟头被手下们‘投喂’,这难得一见的场面让他们哄笑起来:“得令。”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笑声夹杂着噼啪的火星冲上夜空,浅棠槿咬着焦嫩的烤鱼,喝口热汤,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
浅棠槿踏入帐篷,正擦拭着匕首,指节无意间碰到那块玉牌,多了丝不寻常的寒意,抬眸望去似乎黯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