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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班里有位武生与宫婢私通。”   带着人 ...

  •   带着人走——?
      勤儿愕然,顺着苏萦抬起下巴示意的方向,看到正从远处走来的朱樱和苕荣。苕荣新换了衣裳,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朱樱跟在身边,冷着脸并不扶着她,只在她磕绊的时候虚抓一下她的手臂。
      离这边还有五六丈远,朱樱一眼瞧见了勤儿,一把拉住苕荣就要转身回避。

      “躲什么?过来!”苏萦烦躁地扬声喝一句。
      两人只好战战兢兢地蹭了过来,一眼接一眼偷瞥着苏萦的脸色,等着发落。

      “苕荣,”苏萦冷冰冰地开口:“勤儿刚在后院,全听见了。事到如今,我也保不得你了。我把你交给她,让皇后娘娘处置你。”

      苕荣一听这话,立时吓破了胆子,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磕头不迭。
      “郡主饶命!”苕荣尖锐的哭求声透着绝望:“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别把奴婢交给皇后娘娘,奴婢求您了,奴婢求您了!”
      朱樱也紧跟着跪下,急急地开口:“郡主!苕荣年纪小,人又傻气,都是受那浪里蛟蛊惑才一时昏了头,您救救她,您救救她吧!”

      苏萦没看她们,目光一直落在勤儿脸上。

      “可是勤儿姑娘既行监管之责,就当如实记录,”她慢悠悠地说,仿佛当真是铁面无私,法不容情:“怎能随意欺瞒母后呢?”

      勤儿的脊背绷紧了。

      苏萦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勤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廊下静了片刻。所有人的双眼都紧盯着勤儿。泣不成声的苕荣,满脸急切的朱樱,简直恨不得要飞身过来把她掐死的雀头……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蜜合都紧抿着唇,拿着首饰盒的手微微颤动。

      “苕荣姑娘已受了惩戒。”她把心一横,终于吐出一句话:“何况郡主明察秋毫,力挽狂澜,没有酿成恶果。”

      “……奴婢斗胆,请郡主饶了苕荣姑娘吧。”

      苏萦的表情微不可查地一变,紧跟着侧头示意道:“苕荣,还不快谢过你勤儿姐姐?”
      苕荣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勤儿脚边,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多谢勤儿姐姐!多谢勤儿姐姐!姐姐大恩,苕荣无以为报,来世当牛做马……”

      勤儿侧身避开,伸手扶了她一把:“姑娘别这样。”

      苕荣哭得瘫倒在地,勤儿和朱樱两个人也扶不住她,好容易架起来,还腿软地站也站不住。

      “雀头,搭把手先扶她进去。”苏萦低声吩咐:“从库里把那包山羊角找出来,等她平复下来,冲一碗给她喝。”
      朱樱和雀头两边扶着苕荣站起来,经过勤儿身边时,朝她点了点头。

      勤儿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个赏明宫,和她想的不一样。这个郡主,更和她想的不一样。

      苕荣被扶进房中,门关上了。
      “蜜合,东西放这儿,你也先忙你的去吧。”苏萦一摆手,蜜合也驯顺地退了下去。整个院子里,只余下勤儿和苏萦。

      “奴婢有一事想问问郡主。”勤儿空咽了一下,紧了紧攥在袖中的手指。

      “你问。”

      “郡主——”

      “——想当皇后吗?”

      苏萦诧异地挑眉看了她一眼,咂摸出这是野心家的投名状。

      “不想。”她轻松地笑着,不假思索地答。像是早多少年就想好了答案,掩在舌根底下,只等人问出来。

      这回轮到勤儿诧异了:“为什么?”

      “不想当就是不想当。”

      “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勤儿长出一口气,心里像有些轻松,又有些失落似的,向苏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等等。”苏萦朝她俏皮地做了个鬼脸,眼神向石桌上的那包东西示意:“收着吧?不收白不收。”

      直到勤儿走远,蜜合才从暗处踱出来。
      “这勤儿姑娘真像宫里传说的那样,是个捂不热的冷心肠吗?”蜜合远眺着勤儿的背影,忧心忡忡。

      “怎么捂不热,刚还向我示好来着。”
      “真的?那郡主——”
      “叫我顶回去了。”苏萦站起来,嬉皮笑脸地甩甩两条胳膊:“实现不了的承诺,我可不敢给。”
      她也回头朝门口望了一眼,这才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

      “勤儿这名字可不大称她。”
      “郡主又想给人改名字了。”蜜合淡淡地微笑着揶揄。
      “可不敢给咱们勤儿姑娘改名字。”苏萦撇着嘴摆摆手:“我怕是没资格啊!”
      ———
      夜深了。苏萦的卧房里只余一盏大宫灯,昏黄的灯光照着满室寂静。苕荣伏在熏笼上,仍用手帕捂着脸抽抽搭搭地哭。苏萦和朱樱蜜合围着她坐,苏萦小心翼翼地褪下她中衣来,朱樱又点起桌上一盏小油灯,端过来凑近了照着看。

      “哎哟,不是说没青嘛!”苏萦朝苕荣身上一瞧,回头责怪地瞪了朱樱一眼。

      “当时……当时是没青……”朱樱心虚地移开目光,忙用手指舀了小罐里的药膏胡乱抹在苕荣肿得老高的伤处。

      “疼!疼!”苕荣痛得一哆嗦,小幅度地扭着身子挣扎躲闪。

      “还好意思喊疼呢!”朱樱梗着脖子训她:“我下手够轻的了!今天真把你押到慎刑司去,还不打没你半条小命儿!”

      雀头脸朝外蹲坐在外头门槛上守着,揶揄地接口道:“十七殿下可是宫里的大红人了吧?上回袁侍卫进了一趟慎刑司,那打得裤子上全是血,粘在肉上揭不下来……”

      苕荣吓得又哇哇哭出声来,抱着苏萦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好了好了!我们苕荣今儿挨的吓够多了。”苏萦无奈地交替瞪了这两个坏蛋一眼,轻抚着苕荣的头玩笑:“今儿咱们全都坏,整个宫里找不出一个疼我们苕荣的。”

      “奴婢知道郡主今日那么跟勤儿说,是为了救奴婢……”苕荣抽抽搭搭地缩在苏萦怀里闷闷地说。

      “哟!”苏萦的眉毛猛地一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她。随即,她的目光在朱樱和蜜合脸上快速地扫了一圈:“这话谁教你说的?”
      朱樱低头偷笑,蜜合也抿着唇,两个人都装得若无其事。

      “蜜合姐姐。”苕荣眨巴着一双泪眼,老老实实地答。

      蜜合正拧了个湿帕子敷在苕荣伤处,闻言微微一笑:“咱们苕荣也不糊涂,自己知道好歹。”
      ———
      正月十五这日,宫中张灯结彩,处处悬着各色花灯,灯光映着红彤彤的宫墙。午后的阳光薄薄地铺在琉璃瓦上,将化未化的残雪闪着细碎的光。

      许长眉穿了一件银朱色的浮光锦长袍,头上戴一顶貂皮暖帽,帽檐上斜斜簪着一支红梅翠松,随着他蹦蹦跳跳的步伐一颤一颤的。他兴奋地东张西望,围着萧征跑前跑后,像只撒欢的小狗。

      “小王爷,快点来呀!”许长眉一转眼又跑到大前头去了,转过身来,倒着走,两眼亮晶晶地朝萧征挥手:“开场之前,我得到后台瞧上一眼,快呀!”

      萧征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沿途经过的入宫女眷三三两两地驻足,团扇掩着唇,窃窃私语。

      “跟十七皇子一起的,是谁家的孩子?瞧着性子好跳脱。”

      “还不是二公主家的独苗苗?”答者掩唇一笑,目光在许长眉身上溜了一圈:“是生得模样漂亮,难怪他爹娘疼得了不得。”

      许长眉浑然不觉自己成了旁人议论的对象,又跑回来,凑到萧征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掩不住兴奋:“小王爷,你说罗老板还记不记得我?上回在望江楼,我去后台找他,他正卸妆呢,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朝我笑着点了一下头!我觉得他肯定记得我!”

      萧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长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他那一眼,啧,跟旁人不一样。旁人看我,看的是‘许家少爷’,他看我,就是看我这个人。罗老板慧眼如炬,定是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唱戏的好苗子!我跟你讲——”

      “长眉。”萧征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是来听戏的,不是来说话的。”

      许长眉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哦”了一声,可那眼睛里的光,一点也没少。

      两顶轿子一径抬到畅音阁前。许长眉坐不住,掀开轿帘急急地催抬轿的太监:“快些,再快些!拐个弯就看见了!”

      轿子拐过弯,畅音阁的飞檐已在眼前。许长眉探出半个身子,正要欢呼——忽然愣住了。

      畅音阁前乱成一团。十几个人进进出出,蚂蚁似的从里头往外搬箱笼,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几个跑龙套的抬着戏箱往外走,差点撞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们这是——”许长眉不可置信地指着前头,声调都尖起来:“要走?今晚不唱了?落轿,快落轿!”

      他还没从轿上跳下来,萧征已率先抢到了他前面。

      萧征疾走几步赶到畅音阁前,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不见班主,不见那几个当红的台柱子,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脚夫和跑龙套的,神色仓皇,像被什么撵着似的。

      他随手抓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那人怀里抱着一个戏箱,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抬头看见萧征的脸色,吓得腿都软了。

      “怎么回事?你们管事的人呢?”

      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十七殿下。”

      背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萧征回头,见罗坚从远处走来。他今日没穿戏装,只一身青布长衫,干干净净的,可脸上那忧色,藏也藏不住。

      许长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了过来,一见罗坚,两眼放光,凑上去就要搭话:“罗老板!之前你在望江楼上戏,我去听了十七场呢!十七场!一场没落下!我到后台去找过你,你可还记得我?”

      罗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承蒙许公子厚爱。”

      “我就知道你对我有印象!”许长眉简直像只喜鹊,叽叽喳喳的,恨不得把一肚子的话都倒出来:“我今日本就是为见你一面才来的——”

      萧征轻轻把他推到一边,上前一步,向罗坚正色道:“罗先生,今晚不是还有一场演出吗?为何让他们如此匆忙整理行装?”

      罗坚深深叹了口气,苦涩一笑道:“殿下有所不知。”
      他垂着眼,声音低下去:“是我们班中出了伤风败俗的丑事。有位武生……与宫婢私通,东窗事发,闹到了皇后娘娘那里。娘娘勒令严惩,请示了陛下,命我们即刻出宫,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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