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海外市场 扮猪吃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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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强冷空气影响，预计未来48小时全市各区大部分街道日最低，气温将下降至8℃到10℃，10日、11日有所回温，预计……”
齐聿怀掀起坠着黑眼圈的眼睛，抬手按下遥控器，顺手关闭了半个小时前打开的早间新闻——这倒不是他难得起早一次，齐聿怀整个晚上都没睡，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
他站在逼仄的客厅中央，早间新闻的声音隐隐约约还在耳边，良久才妥协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今天早上，公司大群里猝不及防转发一则“关于加强技术工作安保系统与做好相应保密工作”的红字通知，平常人或许看不出来有蹊跷，但齐聿怀还是没错过文件中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话外音。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份文件应该就是工厂东窗事发后的结果。
时间比他预估得更迟一些，他原本以为那名踹他的保安队长第一时间就会上报情况，为此等待了不少时间，等得天荒地老、花儿都快谢了，这也只能归因于上级反应太慢，再或者就是……急于立功的保安队长那边出了问题。
但无论怎么说，第一次去工厂探察算是没留下把柄，他终于能放下心来。
又回到了早起上班的生活，齐聿怀莫名感觉假期过得越来越快，回到公司也少有陌生感——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三天两头回来加班的缘故。
办公室内一片怨声载道，大多数人都在半死不活地将“假期综合症”贯彻到底，整个办公室凑不出来几双睁开的眼睛，齐聿怀光荣地作为其中一员大将，正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冷着一张脸往办公室走。
齐聿怀刚落座没几分钟，连椅子都没捂热呢，新来的实习生就紧跟着后脚跟踩进来。
“齐总监，你上次说的海外市场策划案我有个大方向想说一说。”方飞岩说，“我有在海外留学的经历，相比于其他人更了解市场……”
方飞岩今天穿了件过分合身的西装，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一大早就腆着一张脸毛遂自荐，这对于年轻人简直是勇气可嘉，值得学习——齐聿怀正在努力扯出这副表情。
他抬了抬眼皮：“说来听听。”
一听这四个字方飞岩可就来劲儿了，面上的喜出望外都藏不住，当场撸起袖子，大剌剌地坐在办公桌对面。
这架势料是旁人看了，还以为实习生要跟人干架。
“齐总监，不瞒您说，我前几年就去国外留学过，”他点开平板，展示着一张花里胡哨的图表，“以我的经验，公司完全可以跳过传统的分销模式，直接搭建一个跨境电商平台，这里借鉴一下我之前在国外实习的经验——”
方飞岩将袖子撸到肘间，身体前倾靠在桌沿上，面上是遮盖不住的自鸣得意，他手指划过屏幕，语速飞快：“大概就是通过社交媒体精准投放广告，利用知名人物进行病毒式传播，当时我们只用三个月就让一款小众护肤品做到了百万下载量……”
齐聿怀的咖啡杯停半空中。
“具体说呢，”方飞岩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微妙的表情变化，还在起劲地说着，“就是可以先在北美试试水，正好我在纽约认识几个投资人，他们最近对生物科技很感兴趣……”
他滔滔不绝地列举着所谓的人脉资源。
从华尔街投行到好莱坞明星代言，没有一个名字不是听起来光鲜亮丽的，但在齐聿怀听来委实属于空中楼阁，对于刚进海外市场的生物科技公司来说，确实是缺乏实质内容。
“我们是生物科技公司，主要做的是制药。”他试图将人拉回现实。
“是的，最重要的就是时机了，”方飞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这个方案最好由单独团队来执行，比如让我来牵头，直接向您汇报，这样可以避免部门间的沟通损耗……”
办公室外，几个老员工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方述白正靠在复印机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抿了一口温水，看不出任何异样情绪。
齐聿怀终于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的想法还可以，具体的就去跟专门负责这项工作的方述白沟通，他会知道怎么做。”
而这时，方飞岩的声音突然提高：“其实这些思路我之前就跟他交流过——”话说半截，他仿佛是意识到内容不适合让所有人知道，又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说，“只不过他好像不太认同跨境电商的方向，而且对我态度也不是很好……”
齐聿怀最不喜欢办公室说悄悄话，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尽管他知道方述白“态度不好”的原因，这话真实性也有待考察。
“有问题尽早磨合，你还有五周实习的时间，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自己。”他说，“刚进来的新人有想法是好的，我当然也鼓励这么做，不过我提个醒，出新想法也别忘了实习工作要做好，我看好你。”
原本还斗志昂扬的方飞岩表情一僵，在平板上的手指不自觉握起来。
从办公室里出来后，方飞岩勉强保持的僵笑转而消失不见，他铁着一张脸，在不少人暗戳戳的注视下跑进楼梯间。
砰的一声，消防通道的门被用力关闭，发出一道声震天地的响声。
昨天晚上他特地问了人工智能和公司助理，没成想那该死的总监连看都看不上，就连昨天公司助理也回答得心不在焉的。
凭什么谁都能看不起他？！一群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的家伙！
方飞岩觉着胸中有一团火，正肆无忌惮地往上窜，舔热了他的胸膛，连带着脚也控制不住地往消防门上踢了一下，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着铁门板的震动声。
他头脑热得发昏，来回在楼梯间里上上下下，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可现在齐总监态度明确地拒绝了这一想法，还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做好本职工作，难道要向更高一级的领导去汇报？
没错，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凭什么方述白只是在公司高层面前做次汇报就拿到了机会，职场可没有先来后到之分，多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光等待是绝对不可能的。
方飞岩暗自下定决心，等会儿他就去汤经理办公室给自己搏个机会。
想法一旦落地生根，哪怕再不确定，也能凭着一腔孤勇给自己壮胆，时间长了，也就坚信不疑了。
再次回到办公室时，所有人都闹哄哄的，看起来像是刚宣布了什么大事，方飞岩不明所以地回到自己工位上，跟平常一样——除非有工作要问，否则就当个不说话的透明人。
喧闹的讲话声不绝于耳，齐聿怀见实习生刚好回来，敲了敲桌子，又看着众人强调一遍：“快到年底，通常我们两个部门工作量来说都会变多，前几天提到的海外市场策划案由方述白负责，对这项工作有兴趣的都可以帮忙搭把手，有任何事方述白是汇报优先级——”他转过头去，目光紧紧盯着方述白，“项目不能有任何差错，有任何问题上面肯定先找你问话。”
听起来就像是在警告方述白不要玩忽职守，可同一个办公室里，不同的人想法也不尽相同。
比其他人知情更多一点的申星观察半天，总咂摸出一股熟悉的味道，但又说不上来，而另一边的实习生双手握拳，正巧不巧落在了齐聿怀的眼底。
强调工作算是暂告一段落，为着公平起见，齐聿怀另外还特地点了实习生的名字。
“今天方飞岩来我办公室说了海外市场的一些想法，首先表扬这种敢为人先的积极性，不过有些项目建议难免还有些不成熟。”齐聿怀尽量端平一碗水，谁也没看，“所有人有想法就积极合作，我看最终的成果。”
说到这里，齐聿怀搭在同事办公椅背的手垂下去，正想转身，却不料方飞岩突然站起来，有些不服气地说：“总监，您方便说说有哪些建议不成熟吗？我来之前专门问了助理，真的很用心……”
这问话一语双关，齐聿怀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一口气，又转过身去正面对他。
“齐总监，我感觉从社交媒体大量投放广告这一点可行，而且海外用户……”
方飞岩不依不饶地追在后面，又说了一遍他的想法，看来是自信能在同事面前获得支持，但如果仔细观察，在场任何一位员工都比他在职场混迹更久，只觉得这位实习生有点像狗皮膏药，而且还是劣质的那种，粘上就留胶。
齐聿怀很久没遇到当场顶嘴的“孤勇者”了，原先刻意伪装出来的好态度烟消云散，半睁着眼，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眸子里映出他的倒影。
实习生来公司前几个月基本就是打杂和添乱的，能鼓励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再蹬鼻子上脸就是不礼貌了。
“第一，实习生在公司最短实习一个月，最长实习三个月，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不适合负责公司长期的海外项目。”齐聿怀扫了一眼众人，大多数人都一个萝卜一个坑，眼不见为净地低头不参与八卦，实际上耳朵都竖了起来，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缓缓走上前去。
方飞岩脸色渐渐变了。
“第二，年轻人有想法我很理解，但想法也要落到实地，这项工作是上面指名要方述白负责的，你有任何异议都可以找他探讨。”齐聿怀无意多说，免得这位心比针眼小的实习生当众下不来台，“第三……”
气氛骤然降入冰点，所有人都在等待齐聿怀话说完，他原本想说“第三，在公司功劳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杀一杀实习生的锐气，可就在这个时候，方述白轻巧地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他故作乖巧地举起手，悄悄从办公室另一头探出来个脑袋，“实习生有干劲也挺好的，你说是吧齐总监？”
齐聿怀：“？？？”
好你个大头鬼。
他原本想替方述白树立起地位，谁曾想这位缺心眼儿的货非但不领情，还傻不愣登地将刚树立起来的旗帜“啪唧”一下踩断，扔到地上踩了两脚，跟他唱反调，还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就多余替他说那两句话，齐聿怀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
“是这样的，”方述白一改往常的姿态，适当卖乖道，“之前总听这位实习生跟大家分享在沃顿商学院的往事，我猜专业能力应该是过关的，只是缺一个机会。”
他大手一挥：“这样，反正公司也不急着要策划案，要不然就让他来试一试，就算提供一些建设性想法，也算是帮忙。”
此话一出，不仅是齐聿怀，连整件事最迫切最想要的方飞岩也不由得惊讶。
他在别人的目光下被“接纳”，而且这个人还是最讨厌的方述白，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大概跟突然被塞了一口屎差不多吧。
齐聿怀上下打量着方述白，活像是要用他的伦琴射线眼将人看个透，但很可惜，对方技高一筹，他看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只能顺应所谓的项目负责人。
“你看着办。”
甩下四个字后，齐聿怀转身向楼上走，看起来大大有“拂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甩手掌柜之势。
等人走后，一直在旁边工位看好戏的申星拖着转椅移过去，揶揄地撞了撞方述白的肩膀：“哎，你上班不会上傻了吧？”
方述白瞥了她一眼，意思是“你才上班上傻了”。
申星这个位置可谓是摸鱼圣地，既不对着总监办公室门口，也不对着人来人往的玻璃门，就在刚刚，还新加了一点——能够近距离目击第一现场，直观观察到修罗场中心的方述白，甚至还能采访事后感言，好不快哉。
“哦，我还以为前几天你真把脑子烧瓦特了呢。”申星捋了捋她那狗啃刘海，平复着激动心情，“公司都默认实习生是来添乱的，你还巴不得把他招进来，生怕未来两个月不够忙是吧？”
“你少幸灾乐祸啊，我是真看中这实习生的优秀履历才想用的。”方述白笑着说，“而且你这帽子给我戴得太高了，我只是暂时负责而已，之后还得听齐总监发号施令。”
他手头上没工作，但深谙摸鱼之道，时不时就给自己找点没用的事做——例如拔盆栽上面的毛。
人算貌美、但实在心大的申星见着他这般诚恳的模样，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这么认为，保险起见，她还是不放心地小声说：“哎，你说实习生是真去过沃顿商学院还是假去过啊？我看他出国留学的经验挺真的……”但她总感觉有点瞎扯。
原来是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方飞岩吹嘘过了头，整天在办公室若有似无地自夸，听者也就笑笑的事，说多了难免引人怀疑。
最近倒是长记性，不再像以前那样夸张了。
方述白藏住心底的赞赏，善良地说：“不知道，应该能信吧。”
才怪。
根据这几年的骚扰频率来看，方飞岩根本就没有时间出国留学，能在国内上个大学就已经是“努力”过的结果，他所说的留学经历，大概是为期一个月的暑期交换生名额，课程简单，考核也简单，趁这个机会出去旅游的时间都比上课时间多。
羡慕嫉妒恨了小半辈子，方飞岩还是不肯放过方述白，连留学经历都要偷天换日吹成自己的。
不过方述白也不拆穿，这种小谎言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大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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