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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谨遵医嘱 “……你不 ...

  •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方述白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第一时间就去翻找床头柜上的手机通话记录。

      第一条果然是他那个远在国外的妈。

      两人有十多年没见面,那次淋过雨之后,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想打电话给妈妈求证一下当年的事。
      他实在不想再在方家继续待着了。
      可电话打出去的一瞬间他就按下了挂断键,连通话都没有拨出去。

      万一这个手机号已经换主人了呢?

      尽管这是他妈妈出国之后新发给他的,还不放心地交代当时只有十岁出头的方述白,“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但这么多年以来,方述白跟那个女人的联系少之又少,成年之后更是不怎么说话。
      万一这么莽撞地打电话过去,接的人不是她该怎么办?

      方述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谁成想阴差阳错地,反而是齐聿怀拨出去了电话。
      他怔怔地注视着手机,通讯录上正显示着无比清晰的两个拨出标记,最终还是拨通了。

      ·

      直到晚上,齐聿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将最后一点工作在手机上处理完,又后知后觉给领导报备了方述白的情况,非常贴心地给他申请了一笔工伤保险,才没使得方述白付费上班。

      出于谨遵医嘱——其实是不得不遵照医嘱,方述白被安排在病床上不得动弹,老老实实地被裹成了个蚕蛹,他看着一旁用手机也要处理工作的齐聿怀,把话在嘴里面嚼了几遍才问:“看样子,你好像要留在这里。”

      “嗯,”齐聿怀头也不抬地说,“医生说你发高烧有点严重。”

      方述白被窝下正攥着手机,整个人都被捂得暖乎乎的。

      “哦,原来是担心我。”

      齐聿怀抬眼看他:“……勉强可以这么认为。”

      方述白已经准备好迎接他说“又在自作多情了”的这种话,却冷不丁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眼花,不由得凑近看他,活像是看到了世界奇观。

      “看我干嘛。”
      齐聿怀有些不自然地说。

      “我还以为你还会像之前那样,巴不得24小时都跟我保持距离呢。”方述白说,“现在这是难得一见大发善心,齐总监的铁石心肠终于看我生病这副样子太过凄惨,不舍得走了吗?”

      方述白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说,但齐聿怀总觉得这话里有些抱怨意味,他沉默半晌,连手机上的工作也不再处理,望向方述白那双看谁都像是在笑的眼睛。

      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相处久些心思却比谁都好猜。
      心情好了就说点漂亮逗人开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说话夹枪带棒、话里话外都渗着嘲讽,非得把人逼走才算善罢甘休,偏偏齐聿怀早就看穿了他这一套。

      “我前阵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冷落了你,不是故意要跟你保持距离的。”他轻咳一声,顺带着将那点不自然咳得消散不见。

      一字一句都比想象中更难以启齿,但说完过后又发觉好像也没那么难,齐聿怀视线不移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方述白,态度一如往常那般正经,却让病床上的人堵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整个下午都在输液,连齐聿怀特地去医院一楼买的馄饨都没吃几口,脸色白得吓人,属于医生来了都得按着头再输液七七四十九天的程度。说那番话也只是想试探齐聿怀,却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你不生气吗?”方述白问。

      齐聿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瞥了一眼,头也不抬地回答:“有什么好生气的,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话音刚落,他便接通了电话,连方述白说话的机会都没给,转身往病房外面走。

      偌大的三人病房内只剩下方述白一人,楼道里通电话与护士奔走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他松一口气,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盯着方才齐聿怀走出去的病房门出神。

      事到如今,他才终于松懈下劲儿来。

      自从那天家庭聚餐发生的矛盾之后,方述白脑袋里的那根弦就一直紧绷着。他紧紧攥着手机,就像个在小岛上流浪的人已经习惯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却突然有人把他叫醒,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场梦,他的生活还是像以前那样没有变化。

      方述白在病床上呆坐许久,直到露在外面的指尖都泛出明显凉意,他终于下定决心。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方述白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文件传送给他的办公助理,又不着痕迹地删去了聊天记录。

      既然方家这么对待他,那么第一步,就从方飞岩开始。

      等到齐聿怀再回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原有的那般人畜无害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乖顺多了。

      “你打算睡哪里,要不要进我被窝?”方述白一副随意的表情,就差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八个大字写在脸上,理所当然地收到了齐聿怀嫌弃的眼神,用“你没事吧”四个大字成功回应了他的邀请。

      说是担心方述白烧傻才留下来陪护,但实际上,这位“备受关怀”的病号当晚烧就退得差不多了。
      等到睡觉时来查房,护士指着温度计上的刻度,称现在体温是37.9度。尽管凌晨又回马枪似的发了一次高烧,但到第二天,方述白就活蹦乱跳得像个正常人了。

      期间,申星还操心着她多余开的那个窗,提着大兜小兜的水果来看他。

      申星刚走进病房时,正巧碰到护士在给他扎针换吊瓶。只不过这位护士大概是实习来的,扎针的手法惨不忍睹,不一会儿就在手背上留下了好几个针眼。

      方述白也不着急,反而安慰那护士小姑娘:“不要紧张,实在不行换只手试试。”
      就好像被扎的不是他一样。

      坐在病床另一边的齐聿怀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对他这种朝谁都如沐春风的态度也没有异议,正出神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听到门口有动静,齐聿怀才转过头来。

      他十分客气地将申星带来的水果接过来,顺势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
      申星盯着那护士终于重新扎好了针,也跟着松一口气:“不好意思啊方小白,要是早知道你在发烧就不开那个窗户了——不对不对,我就不应该叫你跟我一起加班的……”

      措辞非常诚恳,甚至夸张地在病床前双手举到头顶拜了拜,方述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供起来了,否则何至于行这样的大礼:“瞧瞧这,看来以后我要多生点儿病了,要是在平常,申大星哪舍得给我这么拜啊。”

      齐聿怀趁其他人不注意,当给他后背来了一下,用眼神警告: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全然不知这一拜还让病号吃了个教训,申星抬头时满脸歉意,满腹愁思盯着悬挂在病床边的吊瓶,跟个操心的长辈似的摇了摇头,叹口气说。

      “说真的,要不是非叫你来加班,还好巧不巧吹了一下午的冷风,指不定你现在病都好了。”申星嘴上是这么说,行动上却是个确确实实的巨人,毫不客气地坐在病床边,复又觉得两手太空,顺便掰下一根自己带过来的香蕉,“但是话又说回来,你就是人太好了,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在家躺着休息嘛……”

      这种话昨天齐聿怀唠叨了一个晚上,前前后后都是教训他下次不要这么做,方述白都快听烦了,连忙制止:“好了申星姐,你这心意我就领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申星剥好香蕉,塞进嘴里一大口,“要不是这次齐总监帮忙,你晕了都没人知道。”

      说罢,申星还非常有眼色地冲齐聿怀笑了笑,简直掩盖不住心虚。

      原本她叫方述白来加班就已经是冒险之举,全公司谁不知道这俩人见了面就要吵架,尤其她原封不动当过实习生散播谣言的搬运工,关系似乎就更紧张了。申星有意缓和这俩人,却没想到又不小心闯了大祸,实在是世事无常。

      不过据她观察,这俩人关系的确缓和了,至少齐总监的确对方述白态度好了不少。
      虽然不排除是生病因素在起作用。

      申星心满意足地在病房里吃了两根香蕉,又瞎扯半天,才算是放下心来。

      “行,你没事我就走了。”
      她拍拍病床上的人肩膀,又露出八颗大牙。

      作为上班搭子,她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接下来也没她什么事儿,三两句就结束了探望,无事一身轻地拿着剩下半根香蕉往医院外面走。

      露营时说的那些话不合时宜,任谁都能看出来给领导和方小白造成了不小的矛盾,如今申星终于了却一桩心事,连周遭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医院里的人络绎不绝,申星顺着扶梯一路向下走,她刚拿出手机,想约姐妹出来吃个饭,却不料远处有人在喊。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突然一道尖锐的争吵声刺进耳朵里,激得她差点手机掉地上。

      申星好险才没让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她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脯,皱着双眉,好奇地看向那道刺耳声音的来源。

      只见二楼医务大厅中,正站着一位激动的中年人,面戴口罩,只露出上了年纪才独有的、布满皱纹的手,整个人被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貌似是与医生发生了冲突,吵着嚷着要让医院给他一个说法。

      “你说啥?怎么就查不出来为啥呢!”中年人扯着医生的胳膊大声说,“我这两天花了快一千块钱咋就查不出来个啥病?你们这群黑心的医生,肯定是故意坑我钱!黑心医院还我钱……”

      中年男人戴着的口罩都被扯乱,剧烈的动作下,他摇摇晃晃的,非要跟医生追究一个具体的“病”,引来了不少路过的观众。

      医生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先安抚病人的情绪:“大爷,你这病我们也理解……”

      申星莫名觉得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口罩有点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没更多兴趣观赏医闹现场——花了钱检查却没有病,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她不理解地摇了摇头,楼上的闹剧也随着扶梯渐渐往下而消失不见。申星收回目光,又喜滋滋地点开了朋友的聊天框,按下语音键:“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玩啊。”

      咻的一声,语音成功发送。

      她满怀欣喜地点开团购软件,期冀着今天晚上能跟朋友吃个丰盛的晚餐。

      ·

      高烧看起来严重,但体温没两天就降到正常水平。

      仅仅两天的时间,方述白左手背上的针眼战绩可查,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齐聿怀没有半点同情之心,锐评他就是“该”。办理好住院手续后,齐聿怀将刚去楼下买好的早餐递到面前,顺便还递了10块钱现金。

      “这是……看我太像乞丐了吗?”方述白挑起的眉峰斜插进额前碎发里,开玩笑道。

      他的确很有自知之明,在医院这两天没机会洗澡,再被蚕蛹被窝捂得像是在蒸桑拿之后,估计扔大街上都会收获一箩筐的同情,毕竟人都是会怜爱的。

      他抬眼看方述白,心想这家伙怎么总喜欢把话说得那么夸张,明明一点都不像乞丐。
      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帅得让人诟病。

      齐聿怀见他半天不接钱,二话不说就将那10块钱抵在胸脯上。

      “医院食堂买饭要办卡,我直接用你钱支付的,”齐聿怀收拾好语气,面无表情地说,“这是退回来的押金。”

      “哦,”方述白接过钱说,“我都没注意。”

      齐聿怀转过身就要走:“就在进门收费处贴着,回去检查一下视力吧。”

      退院手续算是办差不多了,只剩病号本人去将剩下的费用结清,齐聿怀也不必跟着,他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
      这两天只要在医院里就会感到不舒服,他得尽快离开透一口气。

      出医院的时候,方述白褪去一身病号服,提着被分成好几个塑料袋的早餐站在路边,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凌厉的风吹过,牵连着塑料袋也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

      不过几分钟,面前停下一辆哑光黑小轿车,位置正正好好,他抬手制止了司机意图下车给他开门的动作,径自坐进车里。

      前排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一位年纪不超过三十的女秘书。方述白也无需多说,只是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去公司。”

      几天不见,他嘴唇淡得没有血色,尽数落在秘书眼中。

      她视线从车内后视镜上移开,低声应一声,便往公司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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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晚九点更新,感谢读者朋友们观看、友好讨论与支持,求求收藏(星星眼 专栏可见作品,感兴趣可以走过路过一下 1、预收:《纸算子》 《你是笨蛋吗?[娱乐圈]》 《猫的心思你别猜》 2、已完结文:《不猫之地》 《无序之序[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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