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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我也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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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棠不知道顾珩一个伤员精力竟然会如此旺盛,一天之内能在城里逛两个来回。
顾珩心情不爽地离开时,柳棠正聚精会神地跟陆岐说话。
“我听说组织中秋赛诗会的是京里来的五品大员,若能在赛诗会上得其青睐,成其门生,往后还何愁无人提拔。表哥眼下伤了脸,后日怕是无法参会,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错过这次机会?”柳棠不无遗憾道。
陆岐并不接话,空气沉默下来,气氛有些不对。
柳棠立刻言辞恳切地安慰道:“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表哥也莫要过于介怀,说不得再过些时候,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便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也必不会再有此等良机!”
陆岐冷哼一声,“宵小之辈畏我才情,以为让我无法在中秋诗会上露面便能胜过我,简直痴心妄想!”
“表哥还有办法?”柳棠追问。
陆岐头偏了偏,柳棠知道这是在看她,她接话接得确实太快太急切了些。
不过好在话刚出口时她便察觉不妥,在陆岐刚有所动作时便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柳棠脸上带笑,眼含惊喜,呈现出崇拜的神情,道:“我就知道表哥有办法,必然不会让那等宵小之辈得逞的,表哥必然能在赛诗会上大放异彩,让得那位大人另眼相待……”
陆岐没有出声。
柳棠逆着光,本就看不大清他的脸,加之其一双眼睛被遮在薄纱之后,更加看不出陆岐的情绪,在这段沉默之中,清风掠过这片树荫,吹到柳棠微微汗湿的衣服,令其背上发冷。
柳棠缓缓收了笑,看向陆岐眼睛的位置,疑惑道:“表哥?你怎么了?”
陆岐突然伸出手,给柳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难得十分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很高兴。”
柳棠绷紧了身体,克制着才没有挡开他的手。她还在思索陆岐的打算,乍闻此句,脑子里顿时挤满问号。
这脸都没法儿出门见人了还高兴呢哥?
到底在高兴什么?
总不能是被她说的话感动了吧?
“……”
嘶……她这为了自保而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应该没有阴差阳错走成反派剧本吧?怎么有点心虚外加良心作痛呢?
呸呸呸,跟主角作对的反派角色向来不是死就是残,想什么呢,她当然还是陆岐那纯良无害的恩人表妹了。
再说了,一个心思单纯不工于心计的人如何能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活下来?俗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陆岐在她的磨砺下一路走过去,将来再与一群人精同朝为官、跟皇帝斗智斗勇时,才会更加得心应手。
她并没有要阻止陆岐走上科举之路、走上人生巅峰的打算。
不过对于一个注定了要登上权力巅峰的主角来说,前期多受些打击,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是无比重要的。
她这么做,怎么不算是在帮陆岐呢?
柳棠想通之后不再有心理负担,接上他的话,笑道:“高兴?哈哈!表哥果然是有主意了!”
陆岐也轻笑一声,“自古邪不胜正,我自不会让些宵小得逞。”
宵小·柳棠:我就静静看你装逼。
陆岐头上笼着一层布,过于惹人注意,又闷热得厉害,跟柳棠又多说了几句就站不下去了。
来来往往的人总要照他脑袋上望一望,再不走,恐怕全城的人都要拿这事来消遣了,搞不好,好事的同窗还要写个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来编排他。
他赶紧跟柳棠告辞,言明中秋之后再去拜访婶婶。
柳棠没从他嘴里套出情报,周围指指点点的人也多,便不再拖延,手上的篮子往陆岐那边挪了挪,客气地让他收下。
陆岐竟然没有推辞,冲她一揖,道谢一声,便转身走了。
柳棠看着空了的手:“……”
早知道就把包装拆掉,少装一些了,她还没尝过那几个口味呢。
陆岐大步流星回到寝室,一把揭了罩在头上的布,拿折扇扇了好几扇,才觉得脑袋上太阳的烈焰终于熄灭了。
同寝的室友不在,陆岐略显随意地坐在矮几边,掀开篮子上盖着的蓝布,把柳棠精心包好的点心拿了出来。
因着脸庞肿胀,他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好饭了,柳棠当时掀开盖在篮子上的蓝布时,他就闻到香气了,此刻吃进嘴里果然十分美味。
陆岐狼吞虎咽了三四块糕点,动作才慢下来。他看着手上青绿桃红的精致点心,幽幽叹了口气,收拾干净后,拿起纸笔继续抄书去了。
*
离开县学范围后,柳棠仔细想了想,往赵家书肆去了。
她装作一副骄纵跋扈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一脚踩在赵家书肆的门槛上,眉毛拧起,一手叉腰,深吸口气开始喊:“你们谁是这儿的老板,给我出来!”
店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她,有些人认出她来,低声议论纷纷。
“这不是经常到县学找陆岐那位吗?”
“往日看着乖巧得很,今儿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怕不是木坊的生意被书肆抢了。”
“此言差矣,木坊和书肆毫无相干,如何能存在竞争关系,怕是有别的事来。”
“有好戏看了……”
店老板在柜台后将柳棠打量了一番,听着几位顾客的话,心里也是一阵不解。
他不记得跟柳氏木坊的有往来啊,不过这姑娘看着确实有点眼熟,难道是在店里买的书有问题?
店老板一时想不起来更多,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他扯出一抹笑迎出去:“哎哟,这不是柳家的大侄女吗,怎么气鼓鼓的来了,瞧这一头的汗,快快进来喝口水。”
店老板的意思是我认得你娘,你要敢在我这里闹事,我就找你娘算账去。
柳棠也不傻,在这种人情社会,都邻里街坊的,怎么也得看三分薄面的,更何况这书肆背后还是万安县里的大乡绅,她可不想给自己招这么大个仇家。
柳棠想要的,是祸水东引。
她顺从地跟店老板走进店里,老头给她提了张凳子在柜台旁边,让她坐,又给她倒了茶。
“柳家侄女,跟我说说,出了什么事?”
柳棠仍有些余怒未消的表情,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人,看着像是被店老板给镇住了,“阿叔,我不是来找茬的,就是太生气了,莽撞了些,还好没有耽误您生意……”
店老板心中愉悦,脸上笑容也更真了,“好孩子,年轻人是该有些气性的,无妨无妨。你还是跟我说说怎么了?”
柳棠:“我前些日子央了人帮我印几首诗,那人说指定帮我办得好好的,叫这几首诗名震万安县。我还给了他五两银子……”
柳棠有些语序颠倒,并无十分有逻辑地讲述起三分假七分真的来龙去脉。
店老板听得心里咯噔,怎么又是这事?
他上回就因那几首诗挨了本家的好一顿骂!
店老板眉头皱起,有些不耐,再一次仔仔细细把上回应付那不知名书童的话又讲给柳棠听。
“好侄女,你这是叫那贼子给骗了,这点子事哪里值得五两银子?唉!我也是糊涂,竟也给那人送了一千钱。”
柳棠:“阿叔说得是,吃一堑长一智,往后我一定擦亮眼睛看人,再不上贼子的奸当!劳烦阿叔给我讲清前因后果了,改日请一定来柳氏木坊喝茶……”
“嗐,有矛盾就该当面解释清楚,我倒是欣赏大侄女为人处世的风格……”
柳棠:“那阿叔我先走了,原本是想给表哥一个惊喜,没想到弄成这样……不过好在表哥厉害,他虽受奸人算计,现下不宜见人,但也有把握在后日让人刮目相看。”
“哎!大侄女且慢。你是说你那表哥有信心能不露面而取得一番好成绩?哦,嗐,我是卖书的,平日就爱听些才子佳话,你要是不方便说也不打紧……”
柳棠暗暗一笑。
“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就不信那贼子还敢出现,还敢害我表哥!”说着又悻悻道,“不过表哥也没告诉我他有什么办法,但我想,白天脸上不方便见人,夜里可以泛舟湖上啊,学古人的样子‘踏歌而来’,遥遥相望,模模糊糊,脸上也看不见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会,只要表哥还能走,他都一定不会放弃的。”
除非你找人把他关起来,让他中秋节当天都不能自由行走。
和店老板告别,柳棠回忆着老头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道这回总该稳了。
天快黑了,柳棠没再多逛,回家吃完饭复盘这些天的事后便睡了。
第二天一早,柳棠照常早早地就起了床,揣着银子赶到县令府。初砚竟也这时才进县令府的门,两人在门口碰上。
柳棠惊讶道:“你竟然是住外面的,我还以为你跟公子睡一块儿呢。”
这是什么话?
若是半个月之前,初砚听见这话是不会想歪的,但这些天经过柳棠的荼毒,使得他听到这些界限含糊的话时就心生警惕。
偏偏不解释还不行,这柳姑娘的思维跟常人很不一样。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有事。我睡隔间,并不同公子在一处。”
柳棠:我知道啊,至于这么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解释吗?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你这么一解释就总觉得怪怪的啊。
柳棠看清了自己即将成为“男宠”的定位,并不再如以往那样开玩笑,而是隐晦地递过去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而后不知悲喜的又迷茫又惆怅的一叹:“我也会有这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