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柒厘

7、第 7 章 无题

　　“当初让你填省内的大学，非不听话，填到北方去。”
　　“不知道北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远过去。”

　　王秀兰摘菜手忙的不停，嘴上还不忘叨叨两句简年。
　　全是她心中的不满。
　　对简年行为的不满，对简年沉默的不满。

　　行李箱摊开在地，简年不断往里面塞东西。
　　她的衣服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简年不是不想留在省内，单纯想远离王秀兰罢了。
　　远离这个令她喘不过来气的地方。

　　“姐，你们学校开学这么早吗？”
　　简述搬张椅子坐到简年房间门口。

　　他想帮忙，看着简年整理衣服。
　　他不敢上手帮忙，干脆坐着聊聊天。

　　“嗯，早点去早熟悉环境。”
　　简年顿了顿，回答。

　　“现在翅膀硬了，可不是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王秀兰的阴阳怪气传进简年耳朵。

　　“那你每个月按时给我生活费，我可以继续待在家里。”
　　简年停下动作，走到门口朝着王秀兰说，语气平静冷淡。
　　忍了很久，这次简年不想忍了。

　　“真是欠你的，只会讨债，我跟你爸拉扯你长大容易吗。”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给出的答案让简年不出意外。

　　你看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不，开始转移话题了。

　　果然，王秀兰永远不会反思，只会觉得这是别人的问题。
　　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你也别在我这当门神了。”
　　简年睨了简述一眼，让人赶紧走。

　　“我不走，姐，你偷偷告诉我，你这是要去哪？”
　　简述手撑在门框处不让简年合上门。

　　“跟你没关系。”
　　简年低头捡起掉落在地的玩偶。

　　“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
　　简年歪头疑问。

　　“简述，我不知道你这样的改变是因为什么。”
　　“但既然你已经想要改变并且有了这个念头，那请你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我不需要弥补。”
　　简年神情凝重，她希望简述能把她的话听进去。

　　简年现在离开家，家里只有简述在。
　　王秀兰指不定怎样宠，她不确定简述是否会又像从前那样。

　　毕竟，人性根本岂是轻易被改变的。

　　“知道了，姐，我会努力的。”
　　“别光说，我想看到实际行动。”
　　简述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简年，心里下了决心，他不想让简年失望。

　　简年趁没开学前找了个包吃包住的兼职，她要为了以后做打算。
　　按照王秀兰的性格，要不是怕落下话柄，恐怕学费都不想给她出。

　　走的那天，简年拖着沉重行李箱一点点挪下楼。
　　简华安追出来在楼道里叫住她。

　　“年年，等等爸爸。”
　　“这个钱你拿着，你妈不知道，你留着自己用。”

　　简年笑了，笑每次简华安都只会用这招。
　　给点钱就算让自己良心落地，世界上那会有这么简单的事。
　　这个笑简华安看不懂，以为女儿怎么了。

　　“爸，钱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简年不打算推脱，现在她就是需要钱的时候，矜持有什么用。

　　“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知道了。”

　　简年转身下楼，她知道现在迈出的这一步就代表着她以后更多的只能靠自己。
　　家是避风港，但不会是她的避风港。
　　走出小区，公交车驶离那刻，简年心中百感交集。

　　高考前，叶听晚便被家里安排出国，这个时候应该在各地旅游，简年偶尔跟她聊聊天。
　　这是属于她跟叶听晚之间的差距，也是她跟周昭安之间的差距。
　　仿佛身边的人无意识提醒着她这一点。

　　简年骗了王秀兰，她没有提前去京市。
　　而是在本地找了个餐馆服务员的兼职。

　　简年穿着宽宽大大的工作服，上面还残留着这件衣服上一个主人弄上的污渍。

　　“新来的？会择菜吧？”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问道。

　　“会的，洗碗、择菜、上菜我都可以。”
　　之前简年面试时，老板娘不在，害怕临时变卦。
　　简年忙不迭的介绍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我们这倒也不需要这么辛苦。”
　　老板娘本来看简年太瘦弱不是心中兼职最佳人选。
　　又见人拖着行李箱，眼神莹亮带着点怯弱盯着她，老板娘心软了。

　　“餐馆营业时间，你就负责给顾客点餐，上菜。”
　　“休息时，你就跟着厨房择择菜。”

　　“其余时间，你想做什么都行，前提是不违法乱纪。”
　　“成年了吧？”
　　不怪老板娘担忧，简年属实看着太小了。

　　“成年了，这是我的身份证和我的录取通知书。”
　　简年连忙从包里拿出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递给老板娘看。

　　“成年了就行，看着瘦瘦弱弱，还是个学霸。”
　　“你暂时住楼上最里面那间房，里面比较安静。”
　　“你要看书也不会有人打扰。”

　　因为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老板娘又多看了两眼简年，这次没了之前的审视。
　　不管任何年龄阶段的人，都有名校滤镜。

　　“谢谢老板娘，我会好好干的。”
　　简年激动对着老板娘鞠了一躬，这到把老板娘弄的不知所措。

　　就这样，简年开始了与高考前不一样的规律生活。
　　餐馆是轮班制，白天是一个大姐在，简年主要负责傍晚六点后的班。

　　本来平淡的生活，在一个平常傍晚被打破。

　　“欢迎光临，请问几个人？”
　　转头看见是周昭安走进来时，她脑瓜子‘轰’的一声炸开，下一秒她便调整好情绪。

　　“四个。”
　　开口的是周昭安身后一个人，简年不认识。
　　多看了几眼被老板娘咳嗽提醒。

　　“这边，这边有位置。”
　　简年指着左边，那正好有一桌空位。

　　四个人，简年只认识周昭安，她不确定周昭安有没有认出自己。
　　去给这桌点菜时，哪怕穿着店里工作服，简年也扯了扯衣角，整理自己衣着。

　　“那桌点完了？”
　　“嗯，点完了。”

　　“实话告诉姐，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坐在那一桌。”
　　老板娘似笑非笑盯着简年，给人盯了个脸红。

　　“姐，很明显吗？”
　　老板娘都看出来了，岂不是别人也能看出来。
　　简年害怕周昭安也看出来了。

　　周昭安背对着收银台，她看过去也只是看着他的后脑勺。
　　没有直接对视也是令简年松了一口气。

　　“眼神都快粘人家身上了，过来人都能看出来。”
　　“姐，等下那桌上菜可以换个人去吗？”
　　这句话把简年吓得说话都有了颤音。

　　“看你这不惊吓的样子，这么胆小，只搞暗恋？”
　　老板娘发现跟简年说话很有趣，忍不住多逗了一会。

　　“好了不逗你了，等会那桌我去，干活去吧。”
　　“谢谢老板娘。”
　　这是简年第二次朝着老板娘鞠躬。

　　最开始老板娘不满意简年的原因是看她体格瘦弱，害怕她难以胜任这份工作，浪费彼此时间。
　　后来与简年的几次交谈，老板娘对她改观，一个小小的人身体里却藏着大大能量。

　　人往往因为视觉而产生偏见，又因交流而消除偏见，最后变成欣赏与赞美。

　　简年虽然人在其他桌收拾，却忍不住竖起耳。
　　想听听周昭安那一桌再说什么。

　　桌子上堆满了啤酒，不像那些狼吞虎咽，满口脏话的男人。
　　周昭安喝酒慢条斯理，甚至可以用善心悦目来形容。

　　瓶口凑到薄唇边上，随着手里的动作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几滴透明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还未没过衣领便被一双大手擦掉，动作自然不媚俗。

　　简年想趁人不注意偷拍一张。
　　又觉得这个做法欠妥，摸了摸手机并没有拿出来。

　　老板娘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挑眉主动找上周昭安。
　　“帅哥，我想跟你拍张合照可以吗？”

　　“老板娘，你跟昭哥年龄可能不太合适。”
　　坐在周昭安身边的人小声提醒着，那认真模样让老板娘发不出脾气。

　　“我单纯看人小伙帅，不行？”
　　“抱歉。”
　　老板娘的笑传到周昭安的耳里，他出声打断。

　　“没事，不打扰你们用餐。”
　　老板娘不做强他人之难的事。

　　“昭哥，你家老爷子不是说高考完送你出国，你用什么法子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周昭安早被家里安排好出国，就等这位少爷点头。
　　结果人说不去就不去了，大家都很好奇这其中缘由。

　　“你猜。”
　　周昭安挑眉，拿着酒瓶示意他们继续。
　　他不想说，没人会追问，这个话题就算揭过。

　　终于满十八岁，又熬过了高考，一群人没了束缚，
　　啤酒买了一扎又一扎，周昭安始终没有放纵，点到即止。

　　察觉到这一点，简年心中对周昭安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一格。
　　这一桌子，最后是周昭安来前台结账。

　　老板娘不死心再次问道。
　　“帅哥，真不愿意跟阿姨拍张照？”
　　“阿姨的女儿正是追星的年纪，要是看到我跟你的合照，说不定能刺激她回到课本中。”

　　“昭哥，没想到你还有这功效。”
　　身后的兄弟上前，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周昭安肩膀上，打趣着。

　　“帅哥，就当阿姨求你帮个忙，这张照片我绝对不会乱用。”
　　老板娘并未理会其他人的调侃，眼神直白看着周昭安，目的显而易见。

　　“就拍一张。”
　　这一听就是老板娘找的借口，但周昭安还是松口了。

　　老板娘嘴角上扬，环顾四周拉着周昭安找了个店里好看的背景。
　　实际是为了把背后的简年也圈进画面。

　　“谢谢帅哥，这瓶饮料就当阿姨请你喝。”
　　“不用。”
　　周昭安礼貌婉拒，结清账离开。

　　那群人来时轰轰烈烈，走时也是。
　　打闹着离开店里，这样鲜活的周昭安，对生活像一潭死水的简年有强烈吸引力。

　　辛苦的一天随着闭店时间结束，简年收拾好卫生正打算上楼时，老板娘叫住了她。
　　“这是今天我跟那位帅哥拍的照片，发给你。”

　　“老板娘，你为什么要帮我？”
　　简年把照片放大又放大，生怕忽视掉细节。
　　老板娘有心了，这张照片哪怕她只是个背景，也被拍的很好看。

　　“因为我也年轻过。”
　　老板娘微微一笑，一句话道尽千言万语。

　　此后多年，简年一直携带着这张照片。
　　后来的后来，简年明白，人生轨迹是天注定的，两条平行线始终不会交叉。

　　她亦如这张照片，是周昭安世界的一个背景，一个路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