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柒厘

13、第 13 章 烟雨

　　四年，时光像沙子从指缝中流走。
　　学士服穿在身上那刻，简年才有了毕业的实感。

　　又是一个艳阳天，与刚迈进校园不一样，这次是离开。
　　简年伸手，感受阳光照在指尖上的温度。

　　室友拉着简年拍合照，相机定格住每一位的笑脸。
　　多年后再回看，真是一段令人回味且难忘的经历。

　　留下纪念后散场，各自找寻那一安处之地。
　　有人选择深造留校读研，有人一毕业就能被父母安排进不错的单位，更甚至有人迈入了人生的下个阶段。

　　简年选择留在这座城市，找个工作安稳上班，攒点钱。
　　她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大一那次寒假后，简年渐渐不回家。
　　刚开始王秀兰颇有怨气，电话短信轰炸她。

　　简年直接忽视不接，面对装聋作哑的人。
　　王秀兰没了法子，不再联系她。

　　从写字楼走出来呼吸道新鲜空气那一刻，简年才感觉真正活了过来。
　　为了转正名额，简年这段时间只能拼命工作。

　　刚放松下来，微信提示声进来，简年以为是工作消息。
　　做好转头回去加班的心理准备，结果是王秀兰。

　　【王秀兰：你弟弟今年考上了大学，我和你爸打算给他办酒，你抽空回来一趟，你弟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不在像什么话。】
　　简年的白眼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她当年考上大学时，怎么没说帮她办个酒。

　　正想回消息，简述的头像跳了出来。
　　【简述：姐，我考上大学了，虽然没有你厉害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但能跟你在同一个城市，我很开心。】

　　【简述：我不想办酒，但妈非要办，姐，你回来吗？你来吗？】
　　【简述：姐，我好久没见过你了，我想你了。】

　　简年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这些年简述说到做到，认真学习，保持上进心。
　　现在考上大学，也算是实现了当年的承诺。

　　【简年：时间地点发我，我会准时到。】
　　简年回完消息，摁灭手机屏幕，长舒一口气，也算是把这个弟弟拉到正轨。

　　最近唯一令简年雀跃的事，便是叶听晚的回国。
　　叶听晚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酒店放行李，而是拉着简年直奔火锅店。

　　“我说大小姐，你怎么跟闹灾荒一样。”
　　简年着实被叶听晚的派头惊到。

　　“年年，你是不能理解我这在国外快憋坏的中国胃。”
　　叶听晚不断往锅里下爱吃的菜，一边还要顾及捞出煮熟的肉，一整个手忙脚乱。

　　“我来吧，你负责吃就行。”
　　简年吃差不多，接过公筷和勺子。

　　“还是你最好了。”
　　“本来陆白这次跟我一起回来的，周昭安前不久过来。”

　　“他为了陪周昭安熟悉周边环境没回来。”
　　“还让我回去时给他带好吃的，我才不带。”
　　叶听晚的抱怨在简年心中激起千层浪。

　　没夹稳的肉掉进锅底，滚烫的汤沾到手背，微微刺痛。
　　简年像是感觉不到，淡定用纸巾擦掉。

　　看着那洁白纸巾上染上的一片辣椒油，简年沿着边缘对折扔进垃圾桶。
　　她想，她对周昭安的心思是时候该放下了。

　　“你学校能进去吗？能带我逛逛？”
　　叶听晚想去看一眼简年生活的地方。

　　“当然，明天带你去。”
　　只要在毕业生系统预约即可，不是什么难事，简年点头应下。

　　“你晚上直接跟我住酒店呗，我们俩好久没这样一块好好聊天了。”
　　“行。”

　　为了给简年一个惊喜，叶听晚回来没提前告诉她。
　　不然简年都不让她订酒店，直接住她的小出租屋。

　　“晚晚，原来我们高中毕业已经四年了。”
　　两人洗漱完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简年盯着天花板不禁发出感慨。

　　“是啊，我们认识七年了。”
　　叶听晚掐指一数，手指都快不够她掰了。

　　“这要是谈恋爱，都到七年之痒了。”
　　“可是，我感觉我昨天才认识你。”

　　叶听晚长叹一口气，感叹时间真的是太快了。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大人。

　　简年隔天还要上班，幸好酒店离公司不远。
　　她掐着时间打卡上班。

　　叶听晚预订了她公司周围的一家餐厅。
　　等简年一下班过去跟她汇合。

　　“晚晚，我明天要回老家，我弟考上大学。”
　　“没问题，正好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叶听晚欣然接受，反正她这趟回国就是纯玩纯放松。

　　“晚上我六点下班，带你去小吃街。”
　　“没问题。”
　　中午休息时间有限，简年吃完饭就得匆忙赶回公司。

　　叶听晚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干脆逛起了商场。
　　走着走着被一个橱窗挂着的外套吸引，莫名她觉得这件衣服很适合陆白。

　　下意识拍照想给陆白发过去，想到什么又放下。
　　走进店里让店员按照陆白的尺码包起来，直接刷卡。

　　重新回到校园，看着熟悉的场景，昨天跟室友在操场跑步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没忍住拍了几张照片发到宿舍群，一下子炸出那些潜水的室友。

　　“我们学校有一家甜品店很不错，我请你。”
　　简年挽着叶听晚胳膊，带着她往甜品店的方向走。

　　“年年，你上大学四年，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不是八卦，我是自己被这个问题困扰。”

　　“我想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叶听晚吃了口蛋糕，奶油绵密在嘴里化开。

　　“大概就是想见到他，想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想让他一直开心。”
　　喜欢大抵就是希望对方一切都好，又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分享这一份喜悦。

　　“说得这么具体，年年你该不会有喜欢的人，没告诉我吧。”
　　叶听晚随意一句打趣，让简年愣住，还真的被她说中了。

　　“没有，快吃。”
　　简年害怕叶听晚继续问下去，等会露馅就糟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冷静过后，简年捕捉到其中信息，好奇到她放下手中的勺。

　　“就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上陆白了。”
　　叶听晚搬着椅子挪到简年身边，跟她诉说困扰自己很久的事。

　　两个感情白纸，分析一通后，也没得出什么结果。
　　叶听晚叹气，随缘吧。

　　“你跟陆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最近才感受到他对你不一样吗？”
　　简年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一直按耐不行动。
　　她这种乌龟除外。

　　“之前没有很明确感受到。”
　　“年年，你说是我太迟钝，还是我会错了意。”
　　叶听晚皱眉，这比老师布置的期末作业还要难。

　　不会的题可以翻书，感情不会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简年摆摆手，这也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回老家，简年并不想住在家里。
　　想订个酒店被叶听晚拦下，说直接住她家就行。

　　“简述，快进来，站在门口看什么呢。”
　　亲朋好友都到了 ，王秀兰着急让儿子进来。

　　“我再等等，马上来。”
　　简述在饭店门口不停徘徊，双手握在一起，很是焦急。

　　“简述，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姐，你来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只一个音，他便听出是谁。

　　“姐，我感觉你瘦了。”
　　许久不见，简述看见简年的第一眼竟然红了眼眶。

　　简述的反应让简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拒绝煽情。
　　“正常点，你要是掉下一滴眼泪，我立马就走。”

　　“这是给你的，你自己收好。”
　　简年刚工作没什么积蓄，她除了交房租和平时生活的钱，全都包在这个红包里。

　　“谢谢姐。”
　　简述当然听懂简年的话外音。

　　“一个做姐姐的，还摆起了谱。”
　　“这么晚才到。”
　　王秀兰不满简年的做法。

　　“让长辈等你，真是越大越不懂礼貌。”
　　王秀兰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简年当作没听见。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是小述重要的日子。”
　　“少说几句。”
　　简华安拽了拽王秀兰的衣角。

　　“大家吃好喝好。”
　　本想发脾气的王秀兰看着桌上一张张亲戚的脸，把骂人的话咽回肚里。
　　冷脸换上笑容。

　　简年摇摇头，她这妈不去演川剧变脸真是可惜了。

　　饭席过后，简年想走，被王秀兰眼尖拦下。
　　“去哪？又想着一走了之。”
　　“这是你的家，你就算现在不愿意，你也迟早要回。”

　　“妈，我还要赶回去上班。”
　　简年表情平淡，她是真的赶时间。
　　不想同王秀兰在这多废口舌。

　　“之前上大学我就不赞成你跑那么远。”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毕业了就应该回家待在父母身边。”

　　“待在那个城市，无依无靠对你有什么好。”
　　王秀兰有些咄咄逼人。

　　“自由。”
　　简年盯着王秀兰缓缓说出这两个字。

　　听话多年的‘傀儡’，有一天长出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
　　王秀兰慌了，开始不断用言语打压，希望那个‘傀儡’再次回到自己手心，继续控制着。

　　“你那自由能让你填饱肚子？”
　　“这些年的书，我看你都白读了。”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简年转身离开，迈着坚定的步伐，丝毫不留念。

　　“逆女，我们家这么就出了你这么个逆女。”
　　“真是家门不幸。”
　　王秀兰坚持不懈，对着简年的背影指指点点骂着。

　　简年早就习惯，挠了挠耳朵，当作没听见。
　　叶听晚来饭店接她，听到王秀兰这些话，她都感到心疼。

　　“年年，我...”
　　“我没事，走吧。”
　　简年对着叶听晚笑了笑，示意她赶紧开车走。

　　虽然简年表面上说着没事，但叶听晚能感受到她的难过。
　　叶听晚特意吩咐家里阿姨准备了简年喜欢的食物。

　　“想不想看电影？”
　　“我家的私人影院可舒服了。”
　　叶听晚傲娇小表情真可爱，让简年成功放松了下来。

　　“晚晚，为什么这是个喜剧。”
　　“我看的心里却那么难受，好想哭。”
　　简年眼睛发涩，眼泪顺着脸颊一路往下流，打湿了衣领。

　　“想哭就哭吧。”
　　“我觉得咱们就是被喜剧两个字骗了，明明就是在赚人眼泪。”
　　叶听晚瘪嘴去抽纸擦眼角的泪。

　　“我也觉得，下次咱不看了。”
　　两人心照不宣，简年哪里是为了电影情节流泪。
　　叶听晚哪里又真的是看哭了。

　　抽纸盒里的纸巾抽光，简年伤心的情绪一并了结，扔进垃圾桶。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又会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