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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春大福只感觉浑身的血直冲脑门,他一把拽住春霜,宛若刀一般的眼神看向自家闺女,“霜儿,你胡说什么!”

      宋主簿眯缝着眼睛观察裴知禹与春霜,“大福,你别说话,让霜儿继续说。”

      春大福不依,“宋哥,霜儿还小,并不知她说这话的意思。”

      裴知禹心跳慢了一拍,他伸手牵住春霜,春霜浑然不觉,她心中只存一个心愿,不能让墨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狱里,他还要上京赶考,有大好的仕途。

      “阿爹,是我瞒着你,对不起,我对墨郎早就暗生情愫,与他相识多日,故而他偷偷来找我,在路上遇到了匪盗,我怕你不同意,所以才……”

      “霜儿!”明明知道自己女儿说的不是实话,但春大福竟找不出任何证据,他抬头无助地看向宋主簿,“不,宋哥,霜儿善良,为救人不惜牺牲自己,你可不能信。”

      “爹!我喜欢他!”

      “喜欢他?”李杏娘柳叶似地眉毛一挑,阴不阴阳不阳地来了一句,“霜姐儿,话可不能乱说,你私藏人犯已是了不得的罪行,还与犯人通奸……”

      阿禾怒目而视,“杏娘,春霜尚未出嫁,事关女儿家清誉,宋主簿在此,你可不能胡乱攀咬。”

      可此时此刻的春霜什么话也听不进,眼中什么人也见不得,那双泪眼中只能看见裴知禹毅然决然的告别,耳中只传来他受酷刑之后犀利的叫声。

      “宋叔……”

      裴知禹并没有表露出多大的吃惊,阴鸷地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是被人挟持在悬崖边的人忽然有了一丝生存的希望,他跟着春霜一同跪下,“老先生,你别怪春霜,要怪就怪我,是我不好,是我钟爱她,我纠缠她。”

      听见墨清亲口说出这话,她柔情的目光一股脑地撞进裴知禹深色的眸中,果然美色误人,她仿佛闯进了令人着迷的春色之中找不到出口,她原以为她自作多情,没想到他……

      “裴郎,你说什么?”春霜问。

      裴知禹握住她冰冷的手,长长的睫毛虚虚地垂下,眉头微蹙,“你以为心动的只有你吗?”

      两人互望一眼,春霜吃了秤砣铁了心,“求宋叔,阿爹成全。”

      “成全什么?”春大福指着春霜说道,“你给我起身进屋不许出来。”

      裴知禹眼角余光打量怒意快要溢出来的春大福,也跟着说道,“霜儿,听老先生的话,快点进屋,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春霜岂会听他的话,她屈膝前行两步跪在春大福脚边,“阿爹,此事事关我俩,为何要我一人进屋?阿爹,我与墨郎已私定终身。”

      此言一出,裴知禹示弱的脸上显出一丝诧异,转瞬即逝,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捕捉到。

      “你俩都住口,”春大福指着春霜,怒骂道,“你真是越大越胡闹,敢和他……”

      “老先生说得没错,一切错皆因我而起,”裴知禹挺直腰板挡住了春大福的怒意,“要打要骂全凭老先生做主。”

      宋主簿上前一步拉住春大福,“霜儿,你此言当真?”

      “绝无半分虚假,我是墨郎的人。”春霜朝着春大福磕头,朝着宋主簿磕头,“若是宋叔你要带走他,就请你把我也一起带走。”

      宋主簿沉默半晌,“霜儿,你怎么如此糊涂?”

      “糊涂是糊涂,错也是错,但霜儿不悔。”春霜铁了心挡在裴知禹面前,她心里明白在此处还能由宋主簿做主,若是任凭宋主簿带走墨清去了衙门,他便做不了主,墨清就危险了。

      “总之你今天不能带他走。”

      裴知禹说道,“霜儿,你不可为难宋主簿。”

      春霜瞪了他一眼,“你别说话。”

      “阿爹,你就同意我与他吧,你知道他是秀才,只要阿爹点头,我一定日夜督促他考取功名。他为了我将来能过上好日子一定会刻苦读书的。”

      她又朝着宋主簿磕头,“宋叔,墨郎是有户贴浮漂的,能验明正身,他日高中,说不定能与宋叔一同去县衙,求宋叔网开一面,待他身子痊愈即刻返乡重办。”

      门口方才还义愤填膺的那些街里街坊更是唏嘘不已,眼见裴知禹高大俊朗眉目清朗,是人中龙凤之才,春霜温柔可人,是岭南这一带出了名的美人,俩人真是郎才女貌。
      “真是一对可怜人。”

      “宋主簿,这位郎君看起来年轻又干练,说不定日后高中去京城当了大官,还能多关照你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就高抬贵手吧,我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主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问裴知禹,“墨清,你当真是秀才?”

      “千真万确。”

      “你骗人,宋主簿,这人骗人,你万不可信,”李杏娘指着裴知禹脱口而出,“那日我见他时他身上明明有刀伤还中了毒,一个好好的秀才怎可能受这么重的伤?霜姐儿,你爹平日里老实巴交,你可不能私藏罪犯啊。”

      春霜的目光落在裴知禹脸上,见他目光如此坦然,心也安定下来,仰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道,“宋叔,我阿爹这么老实,他岂会骗你?”

      平日里与春大福交好的一人正巧站在门边,冲着她叫嚷道,“杏娘,你刚才没听见吗?人家路上遇到匪盗。”

      李杏娘叫嚷道,“放屁,哪里有匪盗用毒的?这样的谎言也就骗骗你们这种蠢人。”

      “这……”宋主簿眼见李杏娘如此激动,又看了一眼哭得满眼泪痕的春霜,一时难以辨真假。李杏娘抬眼看向呆若木鸡的阿禾,“阿禾小哥,你今日为何来?可是来给春霜这丫头送药?她是不是问你要过清热解毒丸?是不是要给他解毒?”

      宋主簿的目光落在阿禾身上,“阿禾,你老实回话,春霜是不是问你买过解毒丸?必须从实招来。”

      阿禾被宋主簿一声呵斥吓得一抖,呆愣地看向他,只可惜宋主簿也是县衙里的老人,脸上瞧不出任何喜怒之色,裴知禹平缓地垂下眼皮,“阿禾与霜儿是好友,平日里多有照顾,自然希望春家平安,又岂会胡乱攀咬?”

      阿禾幽幽地看向春霜,好像是最后一眼似地,“春霜从未问我讨要过什么解毒丸。今日前来是我阿娘要做寿衣,我请春霜帮忙推荐一个缝妇,春霜寻得杏娘来。”
      李杏娘骂道,“阿禾你可知道欺骗宋主簿可是要被关起来的。”

      阿禾解释道,“宋主簿,解毒丸在东安药铺卖得昂贵,我只是东安药铺的一个打杂伙计,如何能有本事拿给春霜?”

      宋主簿瞪了一眼李杏娘,“春家好心好意予你介绍生计,你却如此诬告春霜,你这妇人真是歹毒。”

      此言一出,大家伙心中都跟明镜似地看向多事的李杏娘。

      李杏娘说道,“我……我是为了我们这个村着想,这么大一陌生人在此处,难道你们不害怕吗?”

      “危言耸听。”宋主簿嘴唇微张,略一呼出一口气,“李杏娘,尔等休要胡说,若是再胡乱攀咬,我先得你回去大刑伺候。”

      李杏娘猛然闭嘴,可是这双眸子像是淬了毒的蛇死死盯着春霜。

      “尔等都没农活干嘛?看了这么久的热闹,天色都晚了,都散了。”宋主簿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裴知禹问道,“你当真没骗春霜?”

      “某从未骗过春霜,从前不会,往后更是如此。”

      宋主簿又道,“既然有户帖,我且书信一封去你乡里验明正身,不出两三日便能见分晓,你可要老老实实待在此处,春霜是你保人,若是敢夜逃,我可要对春霜大刑伺候。”

      “不可,”裴知禹牵着春霜的手,紧张地看着他,“某哪也不去,静待宋主簿便是,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她。”

      门口不知哪个看热闹的人嘲讽地吹了一记口哨,“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这么宠婆娘,郎君,你日后日子可不好过哟。”

      众人哄笑。宋主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不散开我统统抓去衙门。”

      “春霜谢过宋叔,”春霜朝着宋主簿磕头,“谢过……”

      “宋主簿了不起。”

      “宋主簿真是好官。”

      众人拍手称快渐渐散去,在场的人只有李杏娘一人不高兴,“宋主簿,你偏帮有私,等着我去衙门告你。”

      宋主簿冷冷地朝着李杏娘背影瞪了一眼,搀扶起春霜,“霜儿别谢我,要谢也不是你谢。”

      “宋主簿说得对,应该是某多谢才是。”

      “若是你日后负了霜儿,我定不饶你。”

      “某谨记。”

      阿禾朝着春霜勉强露出一个笑脸便要出门,“我已叨扰多时,今日先告辞。”

      裴知禹说道,“多谢阿禾小哥仗义执言,某送你一程。”

      阿禾问道,“墨公子特意送我出门,想来是有些话要对我说。”

      “是。”

      阿禾望着这个比自己高许多的人,“你不必谢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春霜。”

      “某并非谢你。”

      阿禾目光一顿,又重新打量眼前的男子,他猜测得果然没错,眼前此人虽然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肘部甚至打着齐整的补丁,与寻常的寒门学子并无二致,但那双手指节分明,透着象牙般的白皙,指腹虽有常年书写留下的薄茧,但指关节处的茧更甚,像是常年习得兵器的缘故。

      裴知禹微微含胸,姿态放得极低,但脖颈到肩背的线条却始终绷着一道松而不懈的挺直,仿佛一株被强行弯折的青竹,内里的风骨犹在,阿禾被他周身一种清冽又沉寂的气场悄然震慑住。

      他心中顿起一股警惕,“既然如此,你为何跟我出来?”

      “某只是想提醒一句,刚才在众人面前已言明解毒丸之事,日后不可再多嘴,不然到了县衙,上刑的不止你一人。”

      阿禾万没料到他会如此不客气,但细细想来他说得直击要害,阿禾的后背蒙上一层薄汗,“我知道,我不会连累春霜的。”

      “如此甚好。”裴知禹又道,“我与春霜不日成婚,礼成之日定请郎君喝一杯水酒,若无其他无关紧要之事,还请小哥不要再打扰我与春霜。”

      这是过河拆桥?

      阿禾心中不痛快。明明自己手上拿捏他的把柄,可他倒像高高在上之人,阿禾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回复。

      裴知禹也不打算等他回复,“告辞。”

      俩人从春家出来时天色已全黑了下来,岭南的山林中时常有野兽出没,阿禾虽然心中有气,但不忍见裴知禹迷路,冲着他背影喊道,“墨公子走错方向,那个往李杏娘家,往南那条路才是去春家。”

      月明星稀之下,阿禾看不清他的脸,只隐隐感受他微微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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