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小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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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只为你，祝你每天都开心。
——《祝你生日快乐》鱼忘【六月一日，______。】
五月底，李海荣组织西勒山小学全体老师和学生对学校进行了一次大扫除。六一儿童节在即，本来这件事也不奇怪，但忽然有传言说，有领导近期要到学校视察。
消息就这么传了几天，李校长既没否认，也没辟谣。
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小朋友们翘首以盼的六一儿童节很快到了，早上照常上课，下午正式开始各种表演和活动。
吴恙上午有两节语文课，刚下课就被通知去食堂集合。几个同行的老师都以为是要准备给同学们的惊喜，到了地方才听早就在那儿准备的老师说，有人要来。
刚站稳脚跟，吴恙就被急匆匆走来的李海荣拉去队伍前列。
“虽然人家表示不用欢迎仪式，但我们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李海荣大声喊着，“待会儿人进来了，我们就鼓掌欢迎，然后大家正常吃饭就行。”
然后她转头对吴恙吩咐：“你身上有省先进教师的表彰，等会儿就和我们一起接待。”
“好。”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吴恙只能困惑着点点头。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她跟着望过去，看见李海荣和走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某种难言的潮湿感从后背顺着脊柱往上涌，一寸一寸，她攥紧衣服下摆，强迫自己看着她们越来越近，然后到某个位置站定。
李海荣笑着给大家介绍：“这是鱼忘，也是本次来到我们西勒山中心小学进行公益捐赠和公益表演的嘉宾，大家热烈欢迎！”
鱼忘微笑着鞠躬回礼，开始与站在前面的几位老师代表握手，最后是站在边上的吴恙。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你好。”
可能她已经被潮气淹没，因而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真切，像在梦里，又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她努力将嘴角弯起微笑的弧度，松开攥紧的右手合上去：“你好。”
礼貌的握手一触即离，他转身，又被李海荣引导着去往某个方向。
放下的右手开始发麻，连带着心跳也被麻痹，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模糊不清。吴恙有些发懵，只知道跟在她们身后，到座椅上坐下，脸上始终飘荡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微笑。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引到她身上，场景已经变到了校长办公室，只剩下她们三个人坐在茶几前喝茶。
李海荣介绍着：“小吴老师是我们这里的年轻骨干力量，你看到的那些文章就是她写的。”
“嗯，我知道。”鱼忘话锋一转，对着吴恙问，“小吴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热茶下喉一路灼烧，吴恙咳了几声，脸颊发热。
“你们认识啊？”李海荣有些意外。
吴恙握着杯子避开他的眼睛，对着李海荣解释道：“我……我和鱼忘老师是高中同学，曾经在过一个班。”
“还有这种缘分呐。”李海荣感叹着，“那你们这，也算老同学见面了。”
“嗯。”“是。”
李海荣拿过吴恙手里的杯子，给她倒茶：“那你们好些年没见了吧？”
吴恙心跳微滞，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鱼忘看她一眼，垂下眼睛笑笑：“确实有很久没见了。”
气氛怎么有点不对？
李海荣嗅到些微妙的味道，对着鱼忘说：“早上你说要自己看看我就没打扰你，等表演结束之后，让人再带着你好好逛一逛吧，我们学校风景啊，设施啊，这些还是蛮好的。”
“行。”鱼忘点点头，“就让小吴老师带我逛吧。”
“不知道小吴老师——”他又看向她，连带着李海荣的目光也汇聚到她身上。
吴恙顶着两人的目光艰难开口：“我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李海荣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逡巡，见他们确实没什么话说了才站起来，“我带小鱼老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小吴你快组织学生去操场准备吧。”
“好。”吴恙站起来转身向外走，走出校长办公室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急匆匆往教室赶。
鱼忘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回忆着早上见到她在讲台上讲课的画面。
其实今天他很早就到西勒山中心小学了，因为行程并不对外公开，当时只有李海荣接待他。学校里还在上课，他就和李校长说想自己走走，于是穿梭在教室之间，听着朗朗的读书声。
路过一个教室，里面正在讲着《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他只是站在后门那里，静静听着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线讲这首诗。
温柔的，寂静的白墙黛瓦中下了场又淡又薄的烟雨，一团风扑到怀中，却什么也抓不到，所以只剩下想念。
“江南这么好，叫人怎么能不想念它呢？”
自从跨年那天过后他们就再没见过，他只能偶尔从莫溺欢那里获得她的消息。听说她的眼泪，听说她的迷茫，听说她又一次在那场春日里获得希望，重新确定人生的方向。
他察觉自己似乎在原地停了太久，于是思索，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春天明媚的阳光下，在香樟树影摇晃的落地窗前，鱼忘读完了这些年吴恙写的全部文章。他真正明白这些文章作为窗口的意义，因为那些字里行间是多么温暖，充满希望与光芒。
文字再一次作为领航的船帆，他也找到新的方向。
鱼忘联系相关部门，开启这次以“歌声与微笑”为主题的乡村教育公益巡演，去到省内各个偏远山区的乡村小学，为小朋友们介绍音乐，与他们一起创作，并把创作的曲目作为公益曲免费发行，次年演唱会巡演所获得的全部利益将作为发展乡村教育的项目资金。
这次公益活动有着非常正向的宣传意义，所以相关部门还给配备了导演组随行拍摄，拍摄内容最后会以纪录片的形式释出。
西勒山中心小学，是他此行的第27站。
也是在这里，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人。
为了不破坏学校彩排好的表演章程，鱼忘提出把自己的表演放到最后，此前的时间刚好可以给随行的纪录片导演组拍摄材料。
整个拍摄流程会以鱼忘随机采访的形式确定一个主题，然后工作人员会发放材料，让小朋友们和鱼忘一起完成主题拍摄。
在一众童年系列的物品中，西勒山小学的同学们选择最多的是——纸飞机。
“为什么会选纸飞机呢？”
“因为纸飞机会飞。”
“纸飞机像飞机一样，可以带着我飞出大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我会折一种纸飞机，它能在飞出去之后又转弯飞回来，是不是很厉害？”
“因为千纸鹤、小花、风车这些老师都带我们做过，就是没做过纸飞机。”
“因为——欸，用这个拍我的话，我以后是不是会在电视上看到我自己？”
……
很多奇思妙想，很多张笑脸被摄影机记录下来，他们将会被更多人看到。
鱼忘的现场表演以改编过的《歌声与微笑》开场，之后是现场互动提问，随机选取小朋友上台一起即兴创作，最后是大家一起折纸飞机。
许多许多用彩纸折成的纸飞机划过天空，给今天的六一儿童节画上圆满的句号。
表演结束之后就会提前放学，而李海荣早就在食堂给鱼忘一行准备好了当地特色的饭菜，还有今年新收的春茶。
吃过晚饭天还大亮着，吴恙兑换之前的承诺带着鱼忘参观校园。
从操场到大家劳动实践课开垦的小菜地，从普通教室到多媒体教室，从教学设施、体育设施到音美器材，吴恙尽职尽责地给他介绍着。
“你们音乐教室乐器还挺多的。”鱼忘随手拿起一个沙锤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当然。”吴恙神色骄傲，“我们学校教音乐的小羊老师可是高材生，好多乐器都是她带来的。”
“嗯——”鱼忘歪头，“但我觉得还差一样必需的。”
“什么啊？”吴恙环视着教室，明明钢琴、键盘、吉他、笛子、葫芦丝这些都有了啊。
“海螺。”鱼忘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神奇的海螺可以帮忙实现任何愿望，自然也就包含乐器。”
吴恙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见她终于放松下来，鱼忘也跟着笑起来：“生日快乐。”
对哦，今天还是她28岁的生日，差点忘了。
“谢谢你。”吴恙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对他很熟悉。
面前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只粉色的纸飞机，姿态轻盈地划过教室吊灯模拟的太阳，停在她眼前。
“伸手。”鱼忘轻声说。
吴恙伸出右手，那纸飞机便降落在她手里。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年少时的纸飞机就会飞回你手里。”他弯腰与她平视，“吴恙，你要一直记得。”
你一直是你，我会永远爱你。
鱼忘没有多说，直起身：“好啦，我该走了。”
吴恙从熟悉的亲昵中清醒，轻轻握着手里的纸飞机：“我送你。”
他们一路沉默着，直到走到学校后门，鱼忘的车停在一盏路灯下面。他打开后车厢，抱出一个纸箱递给吴恙：“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也是送给小朋友们的一份心意，你就替他们收下吧。”
拒绝的话梗在喉头，吴恙最终点点头。
把纸箱递到她手里后，鱼忘隔着纸箱浅浅地拥抱了她一下，温热的气息吐露在她耳边：“吴恙，生日快乐。”
“谢谢你。”吴恙身躯僵硬。
他往后退了一步：“再见。”
“再见。”
车子走远，吴恙抱着纸箱回到宿舍。心口有些闷，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间的凉风透进来。她打开纸箱，里面是很多海螺，上面的纸条写着：
【听说把耳朵靠近海螺可以听到海的声音，希望小朋友们可以借此离想看的海近一点。】
吴恙愣住，这是她在专栏里写过的文章：
【希望有神奇的海螺可以让孩子们听一听，让他们离想看的海近一点。】
从早上见到他时就在胸腔里积累的酸胀终于爆开，吴恙拿起一个海螺放在耳边，听传说里大海的声音。海风里，眼泪如同退去的潮水，留下蜿蜒的湿意。
寒假的那段时间里，她想清楚了自己的所有事情，也计划好未来，却唯独不知道该和鱼忘怎么样。因而她一直逃开和他有关的一切，可他还是突然出现了，就这么闯入她作为大人的这个小世界，与她并肩站立。
把海螺放回纸箱，吴恙拿起一旁的纸飞机端详。它以轻盈的姿态停在她手心里，可以是准备起飞，也可以是刚刚降落，轨迹是一个圆，起点和终点是同一个地方。
她盯着它发呆，瞧见那被折起来的缝隙里似乎有字，于是她把纸飞机打开。
【小吴老师，我现在的字应该比高中时好了吧？祝贺你踏入真实，考试加油！
ps:我已经知道验证消息的限制是33个字了。】
高三除夕夜，她给他发的好友申请里就是33个字的验证消息。
竟然又是过去，这些吴恙想要逃避的过去却是抹不掉的，真真切切存在的，被人知晓的。她记得，他重复，消除时差把过去变成了现在。
所以她踏入的真实里，必须包含他，对吗？
他成为真实的一部分，她才能完整，是吗？
吴恙把纸飞机折回原来的形状，放在台灯下。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小星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