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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妖王界其八 残忍的、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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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翩翩和谢不舟认出了妖王果然就是当初在鲛人镇遇到的那个见愁小哥。
那边祝愿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仰着脑袋,嘴巴微微张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那个黑衣红瞳的男人,瞳孔里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来。
“啊啊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祝愿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十指绞在一起,脸上浮现出两团可疑的红晕,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俨然已经遗忘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刺杀妖王。
而无忧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脚下的众生。
他的目光从一群小妖头顶掠过,从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上掠过。
不紧不慢地。
无忧的视线扫到翩翩和谢不舟时,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那对猩红的瞳孔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前滑去,落在下一个小妖身上。
无忧看着底下薄唇缓缓勾起,勾出一抹笑意。
“看来诸位——”
他的声音从半空中徐徐降下,“都是被如意骰所选择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四个字落进人群里,激起了小妖们一阵骚动。
那些原本还跪在地上,因为妖王威压发抖的小妖们纷纷抬起了头,眼中的一切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了——
期待,渴望。
以及被选中的自得感。
无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里嘲讽的滋味更浓了些。
“我也清楚,诸位来到此,想必对极乐域已经充满了期待。”
无忧垂着眼,看着底下的狂热,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继续说了下去,“如诸位所求,极乐域,转世往生,改写既定命运——”
“关于这一点,我以妖界之主的身份向各位担保。”
担保两个字掷地有声。
底下的欢呼声更响了。
有些小妖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朝无忧磕头,嘴里念叨着感恩戴德的话。
岂料无忧话锋一转。
“但——”
他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
无忧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为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犯愁,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装模作样的遗憾。
“不是本尊不想,但进入极乐域的资格实在有限。”
他伸出一根手指。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有且仅有——”
底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小妖都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还来不及收敛,就被妖王这一根手指击得粉碎。
“一个名额。”
无忧轻飘飘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一个。
翩翩瞪大了眼睛。
方才她站在宫殿边缘的石柱旁,一直绷紧着神经关注着无忧的一举一动。
她设想过妖王会设置什么样的关卡来考验他们——
可能是某种试炼,可能是某种考核,甚至可能是一场一对一的决斗。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一个名额。
他们这么多人,只有一个名额。
而这就意味着——
翩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脑子里有一道灵光闪过,将之前所有零散的碎片都串联了起来。
身旁那些将所有人困在其中的石柱,无忧脸上那种看好戏般的表情,还有他方才特意强调的以妖界之主的身份担保。
既然只有一个名额,
那妖王让如此多数量的小妖来到这座宫殿……
是为了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翩翩脑海中。
四周的小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脸上的狂热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惊慌和不知所措。
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声音里带着颤抖。
有人攥紧了身边同伴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安全感。
有人开始往后退,虽然他们已然退无可退。
因为那些石柱已经将整个妖王宫殿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终于,一个胆大的妖扯着嗓子朝半空中喊道:“那这一个人……要如何选出?”
无忧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比刚才的开场大笑更加放纵。
他笑得前仰后合,黑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快意。
底下的小妖们躁动不安,恐惧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无忧才止住自己的笑意。
他像是笑出了泪,用指尖揩了揩眼角,然后低下头,目光穿过半空的距离,准确地落在了翩翩和谢不舟的身上。
他的嘴唇缓缓开启。
“很简单。”
无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从容的调子。
“这里面,最强的妖,可以进入极乐域。”
最强的妖?
底下的小妖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无忧的下一句就紧跟着砸了下来。
“而如何选出所谓的最强者——”
他低垂下眼睛。
“你们证明给我看。”
“在这里面——活到最后的那个,可以进入极乐域。”
死寂。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祝愿打了个寒颤。
方才还沉浸在妖王大人美貌中的滚烫少女心,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石柱,于是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仍然在微笑着的男人。
妖王究竟在做什么?
底下的这些,可都是他的子民。
他难道就是为了看同族之间为了一个所谓的极乐域而陷入自相残杀吗?
这就是他设置如意骰、建造高墙、接纳无数小妖前来的真正目的?
祝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轻轻打颤。
她这辈子见过坏的,见过恶的,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把别人的生死变成一场表演。
把自己的子民变成困兽斗的棋子。
然后坐在最高处,托着腮——
兴味盎然地等着血溅到最后一滴。
无忧在半空中随手一挥,一把椅子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他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的一切。
然后,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因为底下——
一道惨叫声撕破了死寂。
一只妖站在原地,胸前被一只利爪贯穿。
那利爪从后背捅入,从胸前穿出,五根锋利的爪尖上还挂着破碎的血肉和衣物残片。
鲜血顺着爪尖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被贯穿胸膛的那只妖嘴唇翕动着,似乎是想要回头看,似乎是想要质问,可血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灌满了他的口腔,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成了一串含混的杂音。
站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同族。
“看什么看。”
那同族迎着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将利爪从同伴的身体里抽出来。
那具失去了支撑的躯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们这群胆小鬼不会觉得,我会坐以待毙吧?”
“妖王大人可是都发话了——”
“留在最后的那个可以进入极乐域。”
“从此步入往生,荣华富贵,长寿无忧,唾手可得。”
“你们难道不想要?”
“你们难道甘心等死?”
他说完,发出一阵爆笑。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着。
下一息,异变徒生。
因为杀戮开始了。
在那只妖的笑声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第二道惨叫声已经响了起来,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方才还宛如神殿的大殿,活生生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妖们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同族。
伸向了自己的朋友、伙伴、亲人。
在动手的第一瞬间,也许会有一丝犹豫。
那利爪在半空中顿一瞬,那刀刃在落下前颤一颤,那术法在出手前闪一闪。
他们的眼神里会掠过一丝不忍、一丝挣扎、一丝对自己正在做的事的恐惧。
然后他们会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都是妖王大人的决定。
我也是被逼的。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呢?
如果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对我动手。
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于是那犹豫的利爪不再停顿。
于是那颤抖的刀刃狠狠斩落。
血在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翩翩等人在骚乱刚刚爆发的第一瞬间就退到了宫殿的边缘。
他们五个人背靠着石柱,面对这场毫无目的的厮杀——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停地闪躲。
一只狼妖挥舞着双爪朝翩翩扑来,她侧身闪开,脚下一蹬,跃上了身旁一根高大的石柱。
翩翩稳住了身形,往下一看,心脏猛地一沉。
祝愿受伤了。
一只蛇妖的毒牙嵌进了祝愿的小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将半截衣袖染成了深色。
祝愿咬着牙把那只蛇妖推开,可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躲闪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小脸惨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已经开始发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翩翩咬牙,抬头望向上方。
无忧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不是,她实在想不明白。
无忧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要这么多妖的性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可是妖族之主。
整个妖界的王。底下这些厮杀的、惨叫的、死去的,全都是他的子民。
妖界的妖本来就比不过人界繁盛,一场屠戮下来,死的可不是十个八个,而是成百上千。
这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纯纯是为了当他喜欢杀戮的大反派吗?
翩翩咬紧了后槽牙,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翩翩思考之际,在战场厮杀或是躲避的妖或人都没注意到——
被屠杀死去的妖化作一缕白色的雾气。
它们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湖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