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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妖王界其七 妖王大人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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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之内,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翩翩站在铁门的这一侧,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她身后是那堵将外界完全隔绝的高墙,眼前却是一片绵延不尽的光与影。
鳞次栉比的宫殿沿着一条河流铺展开去,金瓦飞檐泛着一层暗沉的暖色。
蜿蜒的河流中是穿梭其中的船舶,整个妖王域没有陆路,仅有供船只通行的水路。
翩翩活了这么多年,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世面,可她眼下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座水城是她见过的最为精巧的建筑群。
她的目光从那些宫殿的檐角上扫过,忽然停在了一处细节上。
每一座建筑的外墙上,每一艘船舶的船身上——
都雕刻着一只有着九条尾巴的狐狸。
祝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只无处不在的九尾狐。
她坐在小船的船头,两条腿垂在船沿外面晃荡,仰着脑袋数了半天的狐狸尾巴,信心十足地宣布了自己的推理结果。
“妖王大人难道是九尾狐吗?”
河伯摇了摇头。
“难道他不是?”祝愿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河伯又摇了摇头。
这下祝愿彻底困惑了。
她歪着脑袋看着河伯,眉头皱成一团,两条腿也不晃了,整个人都写满了我不理解。
河伯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妖,脊背佝偻着。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宫殿,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开了口。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妖王大人究竟是什么妖。”
“更不知道大人是不是九尾狐。妖王大人他啊……”
河伯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宫殿上,眼底是浓浓的敬畏。
“妖王大人啊,没有在人前现过自己的真身。”
河伯把篙收回来,换了一边,继续慢慢地撑着。
小船拐过一道弯,钻进了一条稍窄的河道,两岸的花树遮住了头顶的大半片天,只有零星的红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水面上。
祝愿愣住了。
一只活了上万年的妖,统御着整个妖界,居然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真身?
“那……”
祝愿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河伯却已经把船稳稳地靠在了岸边。
这一处的河岸砌着整整齐齐的青石台阶,台阶之上是一座小巧的庭院,院子里种着两棵不知名的树,开满了淡蓝色的花。
“明日会有人带你们前往妖王宫,面见妖王。”
河伯将篙搁在船边的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们,那张苍老的脸上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还请各位,多多保重。”
说完,他佝偻着身体,重新撑起篙,小船无声地滑离了岸边,顺着来时的河道缓缓远去。
祝愿站在台阶上,望着河伯远去的方向,心里反复咀嚼着他最后那句话。
多多保重——
这四个字的语气,不像是对即将前往极乐域的人说的。
倒像是对即将去送死的人说的。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奇怪。”
她转过身来,看着身边的翩翩,脸上的困惑毫不掩饰,“我们不是要前往极乐域吗?可为什么在那之前,还要去妖王宫面见妖王?”
她托着下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得出一个自认为最为合理的解释——
祝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的猜测:“难不成这妖王是个喜欢看别人把他奉若神明的怪人?”
“因为可以把小妖送往极乐域,所以先让小妖在他的宫殿对他进行一番感恩戴德?”
“那妖王还真够自恋的。”
祝愿撇了撇嘴,评价道。
没人接她的话。
云上月站在祝愿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张娃娃脸上难得地没有挂着惯常的笑容。
她的目光越过祝愿,扫过那些雕刻在墙上的九尾狐图腾,又看向远处那座圆形的宫殿。
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如果这些小妖来到高墙之内,是为了等待进入极乐域的机会——
那么,极乐域究竟在什么地方?
翩翩也在思考。
是啊。
妖王对外宣称,他用如意骰选中幸运的小妖,赐予他们进入极乐域、获得转世重生机会的殊荣。
可从他们真正进入这道高墙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座奢靡到极致的宫殿群,和各种各样与他们一样被选中的小妖——
每一个人都在等着前往极乐域。
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看见过,
极乐域到底在哪里。
翩翩站在岸边,望着河道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出神。
和她刚刚一起排队登记的小妖们,此刻都已经乘着小船到达了各自的住所。
从两岸那些庭院里不时传来小妖们的欢声笑语——
有的在惊叹宫殿的奢华,有的在赞美花园的美丽,有的已经在呼朋引伴地商量着等一会儿要去哪里逛逛。
初来乍到的兴奋和激动洋溢在每一声笑、每一句惊叹里,仿佛他们真的来到了什么极乐世界。
“管他什么极乐域!”
叶絮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破了岸边的沉默。
这位假扮成豹子妖的玉宸宫弟子从下了船就一直阴沉着脸,左手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被云上月一拳轰飞的后遗症。
但他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要我说,反正我们现在就在妖王宫脚下,管他有没有什么极乐域,直接杀到妖王面前,也省得一天到晚在这里猜来猜去!”
叶絮之说得理直气壮,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也不知道这所谓妖王的实力究竟如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向往,仿佛妖王无忧不是一只活了万年的大妖,而是一块等待他去切磋较量的磨刀石。
翩翩:“……”
翩翩扶额。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敢情这位同门——
哦不,这位前同门。
从一开始满心满眼想的就只有一件事。
打架。
在登记前跟他们打架。
在妖王宫门口打架。
跟妖王打架。
不管对手是谁,先打了再说。
至于后果,至于会不会把命搭在这里,至于跟他们同行的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祝愿大小姐会不会被连累——
这些统统不在叶絮之的考虑范围之内。
翩翩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把这位热血上头的师弟给按住,云上月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见一道白影从空气中划过,一声清脆的“啪”响彻在河岸边。
云上月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拍在叶絮之的脑门上。
叶絮之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还张着,眼睛还亮着,整个人保持着刚才那个意气风发的姿势。
但头顶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一个红色的小包。
——————
妖王宫的夜晚来得很安静。
五个人被安排在同一座庭院里,每人一间房。
房间布置得精致而舒适,床铺上铺着柔软的被褥,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糕点,甚至还有一只小小的香炉,里面燃着安神的香料。
翩翩倚在窗边,一条腿曲起踩在窗框上,另一条腿垂在窗外,微微晃荡着。
她的视线越过庭院的花树和蜿蜒的河道,落在远处那座灯火璀璨的圆形宫殿上,眼神灼灼。
一夜无话,却也无人入眠。
第二日清晨,河伯准时撑着船出现在庭院的台阶下。
翩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虚浮。
她看了看身边四位,谢不舟神采奕奕,云上月容光焕发,叶絮之生龙活虎,祝愿更是精神抖擞地蹦蹦跳跳。
手里还揣着那本没看完的话本子。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妖还大。
翩翩在心里为自己的无灵根体质默哀了一瞬,认命地踏上了船。
河伯撑着篙,小船沿着河道缓缓前行。
越往妖王宫的方向走,两岸的景致越发庄严肃穆。
河岸两边的花树逐渐被汉白玉的石柱取代,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柱头上蹲坐着姿态各异的九尾狐石像。
柳树栽种在石柱之间,柔软的枝条垂落在水面上,在晨风中轻轻舞动,拂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和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无数艘同样的小船。
每一艘船上都坐着和他们一样被选中的小妖,大家沿着四通八达的河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驶去。
船上的小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已经开始对着远处那座圆形宫殿顶礼膜拜。
说这里是宫殿,其实并不恰当。
因为当他们最终停下来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一汪如同镜面般平整的湖泊。
湖水呈现出碧蓝色,清澈得可以看见湖底的每一颗石子、每一缕水草。
就像一面镜子。
翩翩他们五人也下了船,站在人群之中。
等最后一艘小船停稳,最后一个小妖走上湖岸——
轰!轰!轰!
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无数根巨大的石柱从湖岸边缘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石柱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在头顶上方轰然合拢,形成一圈巨大的环形屏障。
将所有的来者,都牢牢地困在了这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之中。
湖水开始退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在那些石柱之上,在半空之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袍角在风中缓缓翻卷。
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几乎垂到了腰际,在风中猎猎飞舞。
他的五官精致到了近乎艳丽的地步——
眉峰如削,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丝笑意,既像是嘲弄,又像是漫不经心的慵懒。
而在那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尾之下,是一对猩红的瞳孔。
有些小妖呆呆地看着那张脸,忘了呼吸。
有的直接喃喃出声,赞美的话语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
还有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朝他顶礼膜拜。
翩翩站在谢不舟身侧,耳边回荡着那阵笑声,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这个声音。
她和谢不舟短暂对视。
这个声音就是他们当初在鲛人镇遇到的……
见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