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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玉宸宫其十五 出手站在她 ...

  •   聆音抬起手。

      金牢周围,婴宁村的一切——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村口那棵老槐树,远处那片荒坟地——

      在这一刻同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屋的轮廓扭曲、拉长,黄土路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善见天光滑的石板地面。

      那些稀稀拉拉的村民,蹲在村口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拖着柴捆的汉子,一个接一个直起腰,五官在阵法光芒中重新凝固成年轻的、冷峻的脸。

      团团站在磨盘旁边。她的身形也开始模糊,七八岁女童的轮廓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一样洇开。

      最后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女修。

      面无表情,垂手而立。

      陈澜看着那个女修,看着这些天他跟一起帮忙挑过水、修过房顶、蹲在一起喝过稀粥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变成熟悉的同门。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你们所有人……”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头顶的天空也变了。

      那片被金色光栅切碎的夜幕像一层薄纱被掀开,善见天高耸的穹顶显露出来。

      穹顶之上,数道身影凌空而立。

      最前方的是掌门玄胤真人。

      玄青道袍,长髯垂胸,面容平静如古井。在他身侧,几位长老分列而立,个个面色沉凝。

      再往后——

      云上月和应不悔并肩站着,云上月的圆脸上没有平时的嘻笑,她正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发白。

      应不悔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五师兄齐舞站在稍远处,折扇轻摇,嘴角噙着标标准准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谢不舟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月白衣衫,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孤松。善恶剑悬在他身侧,剑未出鞘。

      玄胤真人垂眸看着金牢里那个青衣女子,缓缓开口:“小丫头,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打算出手保命吗?”

      掌门、长老、亲传弟子、内门精锐。整个玉宸宫最能打的一批人,此刻都在这座善见天里。为了她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等着她崩溃,等着她求饶,等着她终于露出马脚。

      翩翩站在那片目光的中央,低着头。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云上月忍不住往前踏了半步,声音急切:“翩翩!你没必要这样的!你把碎片交出来,我去跟师父求情,真的,我不骗你!”

      “师父他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讲道理的,你把东西交出来好好说清楚就行了,他不会为难你的,我保证——”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翩翩抬起了头。

      她在笑。

      “为了逼我使用‘所谓忘川镜’的能力,”

      她环视了一圈,把满天的修士、满地的弟子、头顶的掌门长老、身后的万丈金牢尽收眼底,“整个玉宸宫倾巢而出。”

      她仰起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上次被你们谢师兄拿善恶捅死时,连个围观群众都没有。”

      她抬起眼,左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说起来,还是这辈子排场大。”

      话音未落——

      纯粹的白光从善见天正中心爆发出来,灼目的光芒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撕裂、吞没。

      来不及闭眼的,眼眶里像被针扎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视野里只剩一片灼烧般的残影。

      几个靠得太近的内门弟子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发出沉闷的巨响。

      万丈金牢。

      那座由善见天核心禁制构筑的、专为镇压擅入者而设的金色牢笼,在白光触及的瞬间碎了。

      漫天金色碎片旋转着倒卷上天,像一场金色的雪。

      金雪的中心,一个人缓缓升起。

      外门弟子的青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翩翩正身处其中。

      短暂的死寂。

      “拿下她。”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几个内门弟子应声而动,双脚在地面上一踏,身形化作数道残影,从四面同时扑向半空中那道青光。

      正面一剑直取中门,左侧符箓封锁退路,右侧灵兽封堵上方,脚下藤蔓从石缝中窜出缠向脚踝。

      云上月狠狠一咬牙:“翩翩,对不住了!”

      她双手齐扬,数十张符箓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翩翩周身三尺之内。

      符纸上的朱砂在她指尖亮起的瞬间同时引爆。

      轰——

      空气被压缩成灼热的气浪,翻涌着往外推。那个位置,莫说肉身,连神识都该被炸碎了。

      但翩翩不在那里。

      她在爆炸的前一刹那侧身,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柳叶,轻飘飘地从两道符爆之间窄得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滑了过去。

      齐舞的折扇在她身后张开,扇面一振,一道狂风裹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风刃呼啸而至。

      她在空中翻了个身,风刃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削断了几缕飘起的长发。

      她落在一根残存的石柱上,脚尖轻点柱顶,半蹲着稳住身形,还有闲心数了数扑过来的人头。

      一、二、三、四、五。

      天上还有人在画符,扇子那位还没合扇,应不悔的剑还没出鞘,但手已经摁上去了。

      “以多欺少啊。”

      她蹲在柱顶,歪了歪头,“你们这些正道啊,难道不觉得打赢了也胜之不武吗?”

      脑后一声清越的剑鸣。

      她偏头,应不悔的剑锋擦着她的耳廓掠过。

      没有喘息的时间,三师姐应不悔的第二剑已经劈落,比第一剑更快,更沉,更不留余地。

      躲不开了。

      “铛——!”

      应不悔的剑被瞬间弹开。

      应不悔只觉得手腕一震,剑身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她顺着那股力道往后退了半步,抬眼看清了挡在翩翩身前的那个身影。

      月白衣衫,墨发玉冠。

      善恶剑已然出鞘,横在他身前,剑锋还在微微嗡鸣。

      “七师弟?!”

      云上月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尖锐得破了音,“你在干什么!”

      谢不舟没有回答。

      他背对着翩翩,善恶剑横在身前,剑锋所向是自己的同门。

      陈澜站在地面的碎石堆里,仰头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开始掐自己的大腿,大概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在做梦。

      翩翩也愣了一下。

      她盯着谢不舟的后脑勺,试图分辨这位到底是白日谢还是午夜谢。

      但身后是漫天的内门弟子,头顶是掌门和长老,应不悔的剑虽然被弹开了,她本人并没有退远,云上月的符箓还在指尖燃烧,齐舞的扇子还没合上。

      眼下实在不是仔细斟辨的好时候。

      于是她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

      谢不舟微微侧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翩翩一个人能听见:“别愣神。”

      “我会配合你。”

      谢不舟的善恶大剑悬在半空,他和翩翩背对着背,面对着数百计的同门。

      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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