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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玉宸宫其二 姐妹们的八 ...

  •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的鱼,挣扎着向上浮起。

      翩翩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久到骨头都有些发软。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因为耳边传来叽叽喳喳、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

      “师姐师姐!她眼皮动了!好像要醒啦!”

      “师妹,莫要如此激动,小声些,别吓着她。”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活泼与另一人的沉稳。

      翩翩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谢不舟那除了书就是蒲团的别院。

      而是雕刻着祥云纹路、散发着檀木香气的床顶幔帐。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暖意。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处一间陈设雅致的房间内。

      窗棂半开,窗外可见摇曳的翠竹,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更让她惊异的是,之前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饥饿感消失了。

      胃里暖融融的,像是被什么温和的药力滋养着,四肢虽然还有些乏力,但那种头晕眼花、濒临死亡的感觉已荡然无存。

      这是哪里?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张放大的、圆乎乎的脸蛋猛地凑到了她眼前,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你醒啦?”

      那圆脸少女盯着她,眨了眨眼,见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没有立刻回答,便疑惑地歪了歪头,转向旁边。

      “师姐,这个凡人不会是个哑巴吧?怎么不会说话?”

      翩翩:“……”

      姑娘,你倒是给我个开口的机会啊!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声,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如同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旁边伸过来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递过一杯温热的清茶。

      端茶的女子年纪稍长,气质清冷如月,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

      “姑娘,先喝点水润润喉。”

      她的声音也如同月色般清泠悦耳。

      翩翩也顾不得客气,接过茶杯,几乎是狼吞虎咽地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不免呛咳起来,咳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哎呀,你慢点喝呀!又没人跟你抢!”

      那圆脸少女见状,连忙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点嗔怪,动作却不算轻柔,拍得翩翩又是一阵咳。

      那圆脸少女看着翩翩依旧带着迷茫和疑惑的眼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恍然道:“哦!忘了自我介绍啦。我叫云上月,是谢不舟那臭小子的六师姐。”

      她说着,还挺了挺胸脯,似乎对这个身份颇为自豪。

      云上月?

      翩翩捧着空茶杯,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蛋圆圆、眼睛大大、头上还绑着两个俏皮发髻,活脱脱像个年画娃娃般的少女。

      这就是陈澜小师兄经常挂在嘴边、崇拜得五体投地的那位符道天才?

      那个符术厉害到可以凭空画符、瞬息之间就能炸平一整座城池的玉宸宫煞神??

      翩翩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云上月见她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尤其是目光在她略显娇小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气鼓鼓地叉腰道:

      “喂!你别看我这样!我们师兄弟妹七个,可都是严格按照拜入师门的先后顺序排的。我可是实打实排在那小子前面的正经师姐呢!”

      她那副急于证明自己辈分的模样,配上那张娃娃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显娇憨。

      旁边的白衣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地打断她:“师妹,人家姑娘显然不是在疑惑这个。”

      她转向翩翩,微微颔首,算是正式的见礼,“姑娘好,我叫应不悔,在师门中行三,她们都叫我三师姐。”

      应不悔。

      翩翩捧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这两个名字,她前世何止是见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刻骨铭心。

      云上月,符道鬼才,一手符箓出神入化,挥手间雷霆万钧,是正道联盟中绝对的远程输出战力。

      前世没少用她那五花八门的符术核弹招呼过她这位灾星。

      应不悔,看似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剑术超绝,心思缜密,是玉宸宫掌门的左膀右臂。

      前世正邪大战最惨烈之时,翩翩曾亲眼见过这位三师姐在尸山血海中杀红了眼的模样。

      白衣染血,剑下亡魂无数,与眼前这个递茶给她、气质温婉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前世是见面就你死我活的生死大敌,今生却在这般……

      堪称和谐甚至有些温馨的场景下重逢。

      这巨大的反差,让翩翩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该作何表情。

      云上月性格活泼跳脱,应不悔则沉稳内敛。

      此刻,云上月正围着翩翩的床榻转来转去,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量,仿佛在观赏什么稀世奇珍,恨不得捏个决来仔细研究。

      “本来呢,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他们也都想过来看看你的,”

      云上月笑嘻嘻地说,带着点小得意,“不过嘛,毕竟我们都是女孩子,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挤进来不太合适,所以就被我统统赶跑啦!”

      她凑近翩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喂,你不会真不知道外面因为你,都闹成什么样了吧?”

      翩翩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辜和茫然。

      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有点懵。

      从饿晕过去到醒来换了个地方,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一无所知。

      云上月看她这副样子,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倾诉对象,立刻来了精神,双手一拍:“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语气夸张:“你不知道啊!自从七师弟那天把你带回他的青崖岛,掌门、各位长老,还有上上下下所有关注七师弟的亲传弟子们,可都要疯——掉——啦!”

      翩翩嘴角微抽:“……没那么夸张吧?”

      “哪里夸张了?!”

      云上月瞪圆了眼睛,仿佛翩翩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掌门和长老们最最宝贝七师弟了!他可是我们玉宸宫未来的希望,是扛鼎之人!”

      “凡是一切跟他有关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嗯,破天荒头一遭的私藏女子事件,那绝对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严密关注!”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凑得更近,几乎要贴着翩翩的耳朵:“对了,你知道吗?你猜猜,我们那位风光霁月、冷面无私的七师弟,现在人在哪里?”

      “师妹,慎言。”

      应不悔微微蹙眉,出声制止,“七师弟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不便妄加揣测。”

      “道理?”

      云上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指着床上还有些虚弱的翩翩。

      “他的道理就是,差点把人给活活饿死在自己洞府里?!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翩翩:“……”

      应不悔:“……”

      这姐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信息没透露多少,倒是把翩翩绕得更晕了。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无奈地开口,声音因为喝了水恢复了些清亮,但依旧带着虚弱:“那个……两位师姐,要不你们还是直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我怎么会在这里?”

      “谢师兄他……又怎么了?”

      云上月就等着她这句话呢,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脸上带着“你可问对人了”的表情。

      “我跟你说啊——”

      她拖长了语调,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七师兄他,因为你——被师父关禁闭啦!”

      ???

      关禁闭?

      翩翩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饿出了幻听。

      谢不舟?那个战力天花板、掌门长老心头肉、走路都带风的剑首亲传?

      因为她……被关禁闭了?

      这都哪跟哪啊?!

      “他……怎么就因为我被关禁闭了?”

      翩翩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合着你真不知道啊!”

      云上月一拍大腿,更加来劲了,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当时的场景——

      什么七师弟如何被紧急召到掌门那里,如何面对掌门和诸位长老的连番诘问。

      如何无论怎么逼问,都紧咬牙关,不肯透露他和那位跟他关系密切的杂役弟子的情况。

      最后,云上月甚至夸张地模仿起自家师父是如何气得吹胡子瞪眼,浑身灵力激荡,差点把整个大殿都给震得簌簌发抖……

      这口才,这表现力,不去天桥底下摆个摊子说书,真是屈才了!

      翩翩听得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

      尤其是听到云上月用那种感动天地的语气,描述她的七师弟是如何为了她这个红颜祸水据理力争、不惜触怒师门。

      俨然一副痴情种子为爱对抗全宗门的戏码时——

      翩翩只觉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假,太假了。

      痴情?

      谢不舟?

      为了她?

      开什么九天十地寰宇无极的玩笑!

      翩翩在心里冷笑。

      再说——

      谢不舟不敢说、也不敢把她交出去,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恋爱脑。

      其一,他怕。

      谢不舟怕说出前世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会被掌门和长老们当作是心魔入体。

      毕竟在话本中,翩翩看了那么多机智过人的重生爽文主角。

      一个个逆袭打脸,漏算无疑。

      却唯独不敢把自己重生的秘密广为告知。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不被当作神经病啊!

      尤其还是谢不舟这种剑道天才,稍有不慎,那就不是重生归来拯救世间的救世主了。

      而是被夺舍的、被人人践踏的邪魔。

      其二,白日的谢不舟那人虽然冷漠得不近人情,缺乏正常人类的感情,但翩翩毕竟行走江湖,阅人无数。

      她看得出,谢不舟骨子里自有一套近乎偏执的行为准则。

      只要谢不舟对她的身份和目的还存有疑虑。

      只要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证明她十恶不赦,那么,即便只有万分之一她是无辜的可能,他都不会轻易下杀手。

      这是一种基于他自身强大实力和绝对自信衍生出的———

      近乎傲慢的公正。

      所以,他选择硬扛,选择沉默,甚至不惜自己被罚。

      这哪里是痴情?

      这分明是权衡利弊之后,基于自身原则和某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厘清的探究欲,所做出的最符合他逻辑的决定。

      翩翩在这边近乎冷酷地分析着谢不舟的动机。

      她脸上自然没什么感激涕零、恨不得跟爱人同生共死的悲痛表情。

      反而自带一种看仇人好戏的淡漠。

      云上月看着她这副反应,啧啧称奇,绕着她又转了两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意:“奇了怪了!我本以为你听到七师弟为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着也得心痛难当、懊悔不已,甚至可能挣扎着要下床去找掌门陈情呢!没想到你竟然……”

      她用力拍了拍翩翩的肩膀,“不愧是能让我们七师弟破例的人!”

      “够冷静!够特别!”

      云上月向旁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索要:

      “师姐,你赌输啦!”

      应不悔在一旁无奈地扶额,轻轻叹了口气:“好好,我认输。”

      翩翩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们:“所以……你们俩特意来看我,就是为了……一个赌约?”

      你们这些亲传弟子,是不是修炼把脑子修出什么毛病了?!

      闲得慌吗?!

      就在翩翩内心疯狂吐槽,房间内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时——

      唰!

      一道金光闪过,伴随着灵气波动,一个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内。

      来人穿着一身金色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标标准准的微笑,眼神却带着几分精明的打量,直接落在了床上的翩翩身上。

      “三师姐,六师妹。”

      他合拢折扇,对着应不悔和云上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哎!五师兄!”

      云上月立刻叉腰,不满地嚷道,“不是说好了吗?男弟子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哗”的一声,折扇再次被打开,轻轻扇动。

      那位被称作“五师兄”的金袍男子脸上堆起亲和力十足的笑容,眼神却依旧锐利。

      “哟,六师妹这可误会我了。”他笑吟吟地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翩翩。

      “师兄我此番前来,乃是奉了师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师父有令,命我即刻带这位姑娘——”

      “前去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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