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石中火》酒空雪

93、依偎 而现在，她

　　夏季的上海，炎热、闷潮，但恋人的体温透过薄薄两层衣料熨过来时，却只想将人抱得再紧一些。

　　顶尖质量的赛事，高度紧绷的精神，极上强度的操作，还有赛后备受关注的发布会……而此时此刻，她的怀抱很安稳，让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安慰的言语？鼓励的字句？那些都不重要，所最需要的，只是这样一个沉默的拥抱。

　　可惜不是两个人的专属空间。过了会儿，黎以绯放开了他，抬手理了理他耳侧被耳机压得有些翘的头发：“你想和我出去走走吗？”

　　周泽楷望着她，无声地询问，也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一起去旅行怎么样？”她说，“天气好热，我们往北走一走吧？”

　　显然周泽楷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惊讶，但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好。”

　　黎以绯笑了笑，轻轻握了下他的手：“那我先回去做准备，QQ联系你。”

　　夏休期一起去旅行的这个想法，倒不是心血来潮，偶尔彼此之间会分享无意间在某些平台看到的景色，那时候她大概就想过要不要做这样的安排，而今年若是想出去的话，只能抓紧最近这段时间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沉溺于什么消极的情绪之中，但出去走一走散散心，总归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总决赛后这一周，通常是选手们的自由活动和休息世间，若有商务合作，基本上也是给荣耀公司和联盟自己留出来的档期，而今年恰好没有，纵然有些合作部门会对此抱有些许疑惑，但黎以绯很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7月17日至8月6日，荣耀世界邀请赛。

　　因着这项赛事即将举办，公司提前将各项合作活动延后并高度保密，黎以绯参与了世邀赛筹备前期的文案工作与宣传准备，自然早就对这个夏休期的安排了如指掌，此时向周泽楷发出邀请，便是因为清楚他接下来的一周个人安排上该是空闲，至于轮回俱乐部那边……尽管他身为队长夏休期总还有不少要忙的事情，但不至于这么没人性假都不给休。

　　最终两个人定的去处是长白山。一来是夏天的长白山气候清凉，的确是个可以避暑的好去处，二来飞过去时落地长春，这是她曾经读研的城市，周泽楷对她所待过的地方向来很有兴趣，而她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故地重游。

　　尽管她对于学校的感情不见得有多深，但对于这座城市、对于曾在这座城市遇到的人，颇有几分怀念。可惜读研那三年没赶上好时候，长时间的封锁之下，她甚至没能有机会亲自去长白山看一看。

　　请年假、定行程、订两个人的机酒、再联系一家隐秘性较高有私汤露天小院的天然温泉酒店……从周泽楷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余下的这些事情黎以绯很快便安排妥当，她时间算得恰好，五天的年假，在临近结束的时候各职业选手们应该会收到邀请，而从邀请发出到最终确认国家队具体名单、再到于北京集合训练，这段时间很充裕，刚好能够结束后两个人各自回去休整，然后着手安排后面的事情。

　　从上海浦东机场起飞，落地长春龙嘉机场，再打车前往预订的酒店。这边往朝阳区去要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对晕车的人来说可有些难熬，黎以绯没选择硬撑，表明自己晕车嘱咐司机开稳点后，摘下眼镜，戴好耳机单曲循环常用来助眠的歌曲，便靠上了男友的肩头。

　　“我睡一小会儿，到了叫我。”

　　她轻声道。自然而然的声音与姿态。刻意端着的克制？尴尬不适的僵硬？都没有，只是无比寻常无比随意的一句。

　　几次约会下来，周泽楷早已留意到她晕车有些厉害，只是之前的时候，要么是她是坐车来的，他只能看到她些许难受的模样，要么就是霸图全明星周末去崂山那次，根本也没坐太久，像这样坐车的时候枕在他肩上小睡片刻，还是第一次。

　　周泽楷一动也不动，只稍稍偏过头来看着她。日光透过一边的车窗洒下，将她的半副轮廓映得柔和而朦胧。心脏被轻盈而温热的情绪安静填满，口罩和帽子遮去他大半面容，但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稍稍弯了起来。

　　他很开心，也很满足。

　　周泽楷远比黎以绯自己更早察觉了她的变化。

　　在全明星周末后，原本两个人之间无形的壁障似乎无声无息消融了大半。跟他相处时，她远比以往要放松许多，不再那么僵硬那么刻意，时不时还喜欢逗弄他，这时候她好像那副年长者的姿态远不是之前那般，这很明显也很好辨认，更像是情趣，而不是防御。

　　她正在接纳他的存在，接纳自己的秩序与规则受到冲击，接纳自己的生活中稳定地多出另一个人占据重要且私密的位置。

　　到底具体是什么，周泽楷说不上来，在他看来这实在太过昭然，他自己能完完全全感受得到，不会错辨。而比起之前那副冰凉的死气沉沉的样子，他天然地认为她现在这样生动的模样更好。从一开始，他就是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幸福，希望她鲜活，而他可以做到，也自信于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而他也很清楚，这是因他而生的变化，也是只属于他的模样。没有经过多么复杂的分析与思考，只是一种直觉与天然的认知。

　　十几分钟后，车忽然猛地一颠，应该是碾过了什么凹凸不平的地方，黎以绯半睡半醒间，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颠得直接从他肩头滑下，好在周泽楷反应极快，稳稳地扶住了她。

　　这突然被颠醒的情况最是难熬，晕眩和恶心都不由分说地涌上来，上车前虽说吃过晕车药，但很多时候只是聊胜于无。她眉头皱着，只尽可能维持着不至于失态，默不作声地摸出口袋里提前备好的小盒装薄荷糖，含了一块。

　　“还好吗？”周泽楷担心地问。

　　黎以绯难受得整个人蔫儿下去了一样，无论开口还是摇头都会加重，只是倚在车座椅背上，有气无力地向他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啊，刚才那块路不太平，我尽量再稳点儿。”司机记着那嘱咐，开得不算太快，这一路都挺稳，方才那下实在是没办法，从车内后视镜刚好看到那一幕，“小伙子要不让女朋友躺你腿上吧，能好受点儿。”

　　这其实是个合理的建议，躺下之后晕车的情况就会大大缓解，司机的出发点也是纯然的好心与善意。多常见嘛！跑了这么多年出租，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一点儿都不稀奇，便是因为晕车在车后面睡过去要他到地方帮忙叫醒的都有不少呢。

　　周泽楷怔了一下，一时竟有些无措。

　　是个好主意，人家是好心提醒，他清楚，只是，在外面尤其还是外人面前这么亲密……说实话他很不适应，有点难以接受，南方人的边界感通常是比较强的，更何况他本来又是个很内敛很注重私密的人？

　　他略有犹疑，但显然黎以绯没打算再靠在他身上。

　　虽说枕着肩膀睡得更舒服些，可要说稳当，确实还不如窝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处那一块，她以前很多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最优解那当然是躺下来枕着什么有一定高度的东西，前几年她独自从机场打车回学校的时候，会将书包放平当枕头。

　　而她也很清楚现在这情况实在有点难为周泽楷，便是她自己都有些……

　　她往窗边挪了挪，将车窗又放下来一点，让风更多地透进来：“师傅，还有多久？”

　　“最快半个小时吧！前面不堵的话。”

　　半个小时，若是能睡着，很快就过去。薄荷糖稍微消解了一些症状，但她仍然瞧着不太好，周泽楷看她坐远去窗边，知道她只是想吹吹风，心下某处却莫名觉着有些发堵，不轻不重地硌着他，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现在想让她不那么难受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轻轻拉住她的手臂，他小声说道：“躺下吧？”

　　周泽楷一旦决定做什么事情，很难有人能拗得过他。起初黎以绯还想推辞，但身体实在不大舒服，他的眼神也实在诚恳，能看得出来，他想让她明白，眼下做出这个决定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所以，她最终还是躺了下来。只是刚一枕过去，她便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这孩子得紧张成什么样，整个人绷得都快僵了。

　　“小周？”

　　她低声叫他。海藻一样的乌黑的卷发漫下，映衬她身上所着一如既往的红，周泽楷正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该是想确保她睡得足够安稳，但不知道此人是不是已经灵魂出窍，这一声竟没听到。

　　还是起来吧。黎以绯不打算折腾他，刚要起身，却觉得肩上传来很明显的力道，将她按了回来。

　　周泽楷懵懵地低头看她，他的感官十分灵敏，反应也一向很快，手本来就扶在她的肩膀上，察觉到了她有要起来的趋势，总算是回过了神，或许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力道已经下意识跟上，很明显意思是要她继续躺着。

　　“小周……”晕车难受，她说不了太多的话，“不用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口罩之下，他的脸有些发烫，“睡吧。”

　　既然如此，黎以绯也就不再多言，慢慢地在车辆的平稳运行中入睡。少年时代她总和林梓一起出行，察觉到她晕车厉害后，林梓索性就让她躺自己腿上，直到后来很多年，早已成了一种默契和习惯，近来这种情况倒是变少了，原因无他，一是因为工作后见面的次数不再像以前那样多，二则是因为林梓更习惯自己开车，她想躺着大可独占整个后座，林梓总不忘给她备个靠枕。

　　而现在，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这样的人。

　　她应该是睡着了。有过几次同床共枕的经历，周泽楷能看得出来。抬眼之际，他无意间瞥得后视镜中的景象，忽然意识到，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有了不小的高低差，有了车座椅背的遮挡，这其实……很隐蔽。

　　心下一松，于是更为明快敞亮的情绪一点点漫了上来。周泽楷望向窗外向后飞驰的街景，日光清透，她前两天安排行程的时候说过，这几天的天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