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石中火》酒空雪

80、惊喜 是惊喜，还

　　今天这场全明星大乱斗属实精彩，尤其是团队赛上那瞬息万变的局势，足以让任何人屏息凝神眼花缭乱。

　　战况很激烈，临至交换一刻风起云涌，大漠孤烟一往无前一夫当关、君莫笑及时救援拉回血线、一枪穿云试图向大漠孤烟放冷枪被阻……以及，夜雨声烦剑影纷乱，最终成功刺杀大漠孤烟。

　　观众自是百感交集，这又是霸图主场，至高神倒下，当然心惊。但坐在霸图战队选手席和工作人员席上的几位，此时此刻虽然没有什么交流，心情却都微妙地很有几分共通的难言。

　　虽然场上的选手只为了胜利征战，但台下的观众却可以在那一瞬间联想到许多事情，主要这几个操作者实在是……

　　好吧，过了一会儿黄少天和周泽楷在场上聊起来了这事也挺诡异的，在霸图的这几位眼里看着，那是常规的诡异之上又叠了一层自己人才懂的诡异。

　　“都别动！私人恩怨！单挑！！”

　　黄少天吼的这一句可热闹了，场上的几位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相继做出了类似的抉择。在荣耀online里面，角色手持武器进入战斗状态、收起武器和拿着武器待机是不同的动作，现下场上几位……沐雨橙风将手炮从肩上卸下来了，这是进入待机；风城烟雨高举的法杖放下，但还拿在手里，这也是待机；一枪穿云将双枪插回风衣里的枪套，这是直接收起武器了；那边落花狼藉将重剑插到地上，同样是待机动作。

　　怎么真有人直接收了啊，这么老实的吗？！还是想摸鱼了啊？！

　　没有牧师，比赛结束得很快，从头到尾一场团队赛，不过五分钟。记者们临时紧急的采访总算是填充了一些时间上的空白，而后，一年一度的荣耀盛会终于是顺利落下帷幕，各队选手会在酒店中进行最后一晚的休整，并在第二日返回各自的主场城市，继续投入到赛事节奏之中。

　　晚间黎以绯正坐在桌前看书，近来正读的一本，顺手带了过来。听见门禁解除声时她没有抬头，直到人在对面坐下时刚好看完这一页，这才抬眼向他笑了笑：“怎么直接过来了？”

　　余光早瞥见这人身上熟悉的配色，根本没换衣服，还穿着轮回的冬季队服，想来是回来时候，直接路过她门口就进来了。

　　“想见你啊。”他说，然后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而已。

　　她又笑，继续翻起手中的书：“等我看完这章。”

　　周泽楷无意打扰她，只要跟她这样在一起就很好，各做各的，但有彼此在身边，会感觉很安心很幸福。

　　默默读过几页，从书间看到某个惊艳段落，黎以绯顺手拿过手机，打算拍下。而这一段在讲花，恰好酒店桌上就有装饰花瓶，柔和的灯色映衬下，在乌黑光滑的桌面上落下薄薄的光影，生活中偶然会瞥得很有美感的一隅，她喜欢捕捉这些，将那花瓶和影子一并列入取景框中，留下了一张照片。

　　再翻一页，这一章就结束了。黎以绯很信守承诺，将书合上，看向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的周泽楷，轻声问道：“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半。”

　　不早不晚中规中矩的时间，黎以绯订的飞回北京的航班也是这个点。这一句之后，她却一时寻不出什么要说的话，真是奇怪，平时在社交场上的时候，黎顾问总能寻到很合适很精妙的切入点，把话题打开。

　　可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需要刻意去引导什么话题吗？

　　“我也是。”抛却那些话术，她说道，“可惜没办法一起过去了，今天也要早点休息……二月份那边联盟似乎又安排了宣传企划，到时候我去找你？”

　　周泽楷望着她，点点头，很开心的样子。

　　“今天的事……谢谢你。”踌躇片刻，她终究还是决定说出来，“他们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之前总觉得，既没有对得起他们，也没有对得起你。我没有想到……你会做那样的选择，说那样的话。”

　　坦诚相待，不管韩文清当时说的话是不是针对她，总而言之她听了以后，确实有在深刻反省。纵然有些话还是难以全然说出口，但至少，先说一些是可以的。

　　“小周。”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你总是让我很意外。”

　　她自认已经见过足够多的人，了解过足够多的事，那些心理学社会学方面的理论与逻辑，无论是从书籍获知的、还是自身了悟的，多年来早已建构起一套完整的系统。可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却仍然觉得，他处于自己的认知之外，无法解析，便只能感受。

　　从他身上，黎以绯明确地感知到一种纯粹的、实在的、昭然的爱意，却无法追根溯源，或者说，看不透它的源头在何处，她为此困惑、为此不安，难以掌握，也就难以相信。

　　她清楚自己的情感来源，无可辩驳，也不必否认。而在所谓投射之外，在那个终极美学追求的轮廓之外，她也承认确实有了些其他的存在，理论或许可以解释，诸如是对他者欲望与情感的投影，可再进一步追溯源头呢？便又要望向那不可知之地。她很多年前就思考过前人留下的诸多理论，同样很清楚，能解释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若再回溯思考，答案似乎又很简单。当她允许他靠近，试图从他身上攫取那些火光与热度时，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于是被一些细节所触动，最终又被这活生生的人所捕获，等意识到的时候，恍然间已经沉沦了进去。

　　天平却依旧失衡，她可以剖析自己，却无法解读恋人。或许他的爱是由本能和欲望所凝汇？这样的话，或许同样可以称之为纯粹，直觉偏又告诉她似乎并非如此，无论如何，都是无解。

　　但她想要寻求答案。而恋爱恰好确实就是在靠近到一定程度后，更深地、持续地了解彼此、探求彼此的过程。

　　“我清楚我是个很傲慢很自私的人……有时甚至会想，所有事情能尽在我掌控才好。”这时候她说得很平静，很温和，或许是最崩裂的一面展现给他看过后，这些都显得没那么难堪，“所以……当你让我觉得意外的时候，我可能还会觉得，有些，事态脱离预料的恐惧。”

　　周泽楷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她的话，再开口时，似乎有些疑惑：“没有惊喜吗？”

　　惊喜？

　　这种回答无疑再一次令她感到意外。惊喜，意外，多么相近多么有关联的词语，惊喜之“惊”，便是代表意料之外不是吗？而在意料之外上叠加一层喜悦，难道不就是所谓“惊喜”吗？多美好多常见的一个词汇，足以将她的认知重新定义。

　　那些她为他的言行而感到意外的时候，又有多少次……其实是包含这种喜悦的呢？既然如此，彼时心头的悸动，又当真只是恐惧与不安吗？

　　“……有的。”她听见自己说，“我想……大概有很多次。”

　　所以，不只是恐惧，不只是不安。

　　还有欣喜，还有愉悦，还有……悄然萌生的，一点点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