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星隙 坦白过往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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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方明华总算将这孩子拉入轮回先欢迎人进公会的时候，其实给他自定义了个称号，“轮回的未来”。他们这相当热情洋溢，结果人孩子看见这个说实话还挺羞耻的东西，实在有些尴尬局促，但方明华毕竟有眼色，看出来了就去询问，周泽楷只说：“这个，能换掉吗？”
方明华问：“你想要什么的？”
“默认就好。”
——但这些琐碎的往事和眼下无关。
黎以绯靠在椅子上，她该当是无力的，因为那种强烈的直觉成真，而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吗？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她怎么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看见了自己这副狼狈困顿的模样，那自己这两年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难道都是形同虚设的泡影？
可笑吗？可悲吗？她伸出手遮住脸，呼吸不稳，手指的冷凉抵在额间，没能让人冷静下来多少。
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久久没有反应，而周泽楷仍然在等。
最终，她只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或许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这三个字太万能，万能到足以盖过她所有的惊惶与失措，足以让她做一番堪称色厉内荏的矫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让事情尽可能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黎顾问近年来这方面的技艺越发娴熟精湛，隔着屏幕，又实在局面有利。
仍然是当前频道，毕竟这地图和说话范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像那年一样。
周泽楷：我知道你
周泽楷：很久以前
她没有回复，只是看着而已，看他在这补充之后还能又说出什么来。或许她也知道自己这是一种逼迫，用他最惯常的沉默，来迫使他只能用自己最不擅长也最不喜欢的方式来表达，给出一个能让自己感到满意的答案。
你在做什么呢？她问自己。来用这种方式，施加站不住脚的惩罚吗？还是说你在逼迫，在折磨呢？你难道会为此感到快意吗？
不，当然不是的。
那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真的要推卸责任一般地，将这些都归根结底于一句……恐惧吗？
可是——
在她正兀自混沌地胡思乱想之际，消息框中又跳出了新的消息。
周泽楷：嘉木十年
周泽楷：浮丘夜话
周泽楷：陨星书
周泽楷：月骸巡礼
《嘉木十年》……黎以绯当然记得的，那是她给常供稿的那家幻想故事杂志写的一篇短篇，可以说是她所有见于杂志上的短篇小说中，最受欢迎的一个。就连她自己都很满意，当时写的时候也不知怎的，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从手稿到修订都堪称一句行云流水，就连现在她再提笔，都不能保证可以在短短一万字内写得出这样浑然天成的环环相扣。
2015年的时候，那个杂志开始推行线上阅读平台APP，责编知道她一直有意向投长篇，便询问她是否愿意入驻平台试水，她同意了，第一次正式发表的长篇连载，便是《浮丘夜话》。说是长篇，更像是以主角作为观察者或叙述者，讲述许多个同一世界观下的中篇小故事，讲爱恨情仇，讲因果轮回。
2016年初，《浮丘夜话》完结，她开始写作《陨星书》，一本末日废土软科幻题材；再下一年，废土上的挣扎落下帷幕，她整理思绪和梦境，西幻题材故事《月骸巡礼》开始连载，主角名号最终定为“绯红之月”——那时候的她还不叫现在的名字，那时候的她只是很喜欢这种艳烈狂热的红，于是，将最喜欢的字，将最喜欢的颜色，赋予了最喜欢的一个主角。
他记得这么清楚，一条条一本本，都是按时间顺序来的，就连她自己有时候去想，浑浑噩噩朦朦胧胧间，都未必阵能记得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又是片刻的停顿。此时此刻那种直觉或者说预感又浮了起来，她的指尖触上键盘，似是要阻止他接下来再说出那个——
周泽楷：梦中身
……而这一本从来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架构做基础。只是那一年她身陷莫须有的流言当中，迫切需要一个情绪的宣口，便从混沌而破碎的梦里扒出勉强能看的轮廓拼凑，浑浑噩噩，断断续续，有始无终。
但周泽楷仍还有话要说。
周泽楷：我曾经问过你……对一些不好的言论，有什么看法。
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的，因为那时候她提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所以印象比较深，她翻出微博来看了下私信时间，20年7月，是第五赛季之后？时间点一确定，具体是什么事情便大概能猜出一二，所以，该说一句你那时候辛苦了？果然坚定了自己的方向，不愧是你呢？她有太多体面的方式，但眼下这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绯衣客：……为什么？
明明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问题。
周泽楷：想告诉你
周泽楷：不想瞒你
绯衣客：好。
所以这就是他的生日愿望？坦白过往与秘密，将这段往事点明，将一直以来蒙着的幕布掀开？她偏偏无法再问为什么，因为他已经无比坦诚地给出了答案。
最终，她只是一言不发地下了线，也没有通过其他的联系方式去与他沟通。现在脑子很乱很沉，黎以绯觉得自己需要休息，至少不应该再去想关于这些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混沌、迷蒙、彷徨，这种时候，不该作任何思考下任何决定。
无论如何，她都很清楚，这一次自己需要面对了。无法再用所谓偿还所谓弥补来逃避，她需要重新看待这段关系这个人，需要真真正正地为此事负责。
其实黎以绯一直都有在考虑相关的事情，然而长久以来，她习惯了观望，习惯了如果生活能正常运转就别去乱搅和。毕竟生活的崩盘，很多时候都是从“关系”的断裂开始的。黎以绯认为自己已经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应对更多的变故，更无力去承担新一轮的崩塌。
今天这些，并非直接的因由，更像是一个导火索，一个诱因。
她一直在他面前维系着那种无从挑剔的、所谓完美无瑕的“恋人”外壳，不想让他从其中瞧见更多的本质，总是害怕过近的距离会让人看到不想看到也不该看到的东西，从而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如果他不曾见过，那么她有信心能一直保持恰好的距离维持完美的表象，可他既已从多年前就窥见了冰山一角，那么这副用以防御的壁垒与盔甲，所谓“完美”的表象，从一开始就有了可供破坏的裂隙，这完全在她的掌控与预想之外。
而千里之堤尚且溃于蚁穴，再这样下去，只会走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要如何做？黎以绯仍在思考，接下来的几天事务繁忙，但他们的聊天记录仍然如常，就好像那一天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无论周泽楷发过来什么，她都会和以前一样很认真地回复，只是不曾再主动找过他而已，这是她留给自己思考的余地。
联赛队内语音的讨论，荣耀新区开放，冬季转会窗时间的调整，新一轮全明星周末的宣传……一项接一项的工作堆在一起，暂时让她无暇分心。直到过了些时候，某个周末林梓打了个电话过来，通知她全明星周末的安排，顺便问要不要她去接机，而面对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几二十年的挚友，黎以绯终于能说出一些心里话。
两个多月前，第五轮同时进行的比赛，还有蓝雨主场对战霸图。而在那一场之后需要面临一些情感关系变动或者重大决策的，不只是周泽楷和黎以绯两个人。
林梓和黄少天分手了。
那日黎以绯送别男友后，在回家路上看到了林梓所发的动态，一直有给这位挚友设置特别关心，她可以说是最先得知此事的人。
已分手，无需关心，仅作通知。
短短一行字，没有过多的解释，果断，又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显得有那么些冰冷。黎以绯大概能知道这条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这俩人在圈内也算人尽皆知，为了避免日后尴尬，还是声明一下为好。
究其原因，并不复杂。二人分在两队、相隔南北，平时就聚少离多，惟有比赛或是全明星周末的时候能见上面，再之后相处的大头时间就只能在夏休期。
但选手们会放假，工作人员却仍然要投入工作，而无论是第八赛季结束后还是第九赛季结束后，这两个夏休期林梓几乎是整个人都泡在开发部，黄少天飞来青岛匆匆见了几面，却没能得到更多的相处时间。
要说这圈内知名的工作狂，霸图开发部的两位绝对是榜上有名，两个人真走到这一步，没有什么过于激烈的争执，意见上当然有分歧，落到最后，却又都很冷静。根源在于黄少天终究有着对于两个人未来的期待和规划，这是人之常情，但问题偏偏就在于，林梓是个过于扎根于现实的人，无法给出任何有关于未来的承诺。
他们都很骄傲很冷静，在这种问题上，是谁也无法让步的。而兜兜转转，一切又只能寄托于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以后会好？可林梓从来不空谈以后，便又重新卡进了死胡同，再谈下去，只是恶性循环而已。
林梓看得很透，所以她选择及时止损，也避免两个人以后陷入什么无可挽回的尴尬结局，至少现在，还能给彼此留情面和体面。这是一段非常美好非常热烈的恋情，她很珍惜，但难以回旋难以解决的问题已然暴露，无人能妥协，也无人该妥协，既然如此，那便结束。
日后回忆起来，至少也是美好的遗憾，而不是腐烂的一地鸡毛。
在那之后他们没有保持联系，联系方式倒是没有删，但只是平静死寂地放在那里，像是从来没有在彼此的生活中出现过。三年多一点的感情，又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尚未破裂，对林梓和黄少天而言，至少是现在的他们而言，无论是过去的、还是可能重建起来的关系，似乎只能是恋人，甚至没有可以退回的名为“朋友”的余地。
那就保持沉默吧。保持沉默也好。
这天晚上的电话打了很久，黎以绯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林梓只是在听，尚未给出什么建议，就连单纯的评价也无。平心而论挚友这段新恋情她一直都觉得诡异，不止是因为开始的时间地点太过离奇，更多的是因为当事人的态度本身，彼此有好感，身心互相吸引，才会成就一段恋情吧？她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你先把自己的事情顾好吧。”最后，林梓只这样说道，“既然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那你又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些呢？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现在做的，真的是对这段关系负责吗？你对自己负责了吗？”
挚友的话从来都是这么言之有物又一针见血。黎以绯沉默片刻之后匆忙道别挂了电话，怔怔地坐在桌前。
林梓说得不错，所谓为自己“不负责任的选择”负责，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而已，顶着这样的名头，哪怕恐慌哪怕痛苦，都不过是她应得的惩罚和自食的恶果，经受了这些，或许就能减轻一些心中的负罪与愧疚。
若是真要为这段关系负责，若是当真想对他负责，就应该从头到尾重新梳理重新清算，毫不隐瞒，也坦诚相待。
找个合适的正式的时间，向他说明情况吧，向他道歉吧。然后，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星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