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屏风 行走于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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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相对安静，不是爱闹腾的，第二日的约会，能选的不过就平常的那几样，而近来又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电影，最后决定的，也就是陪黎以绯看看展，吃个饭，再去寻个僻静的小店坐一坐。
她向来习惯将所有事所有计划安排好，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到了休息日的时候，到了与重要的人相约的时候，人的优先级，却永远都是大于事情。纵然是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无聊。
吃过晚饭，下午六七点的时候，黎以绯接了个电话，大件的快递，她听那描述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却也只能让人先放在公寓门口，周泽楷在一旁听着，看女友挂了电话后神色稍有犹豫，只问：“怎么了？”
“买的屏风和软隔断到了。”她说，“偏偏这时候……”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书房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前阵子正好刷到装潢相关的贴子，瞧见个好看的座屏，瞬间就恍然自己应该再添置点什么东西，快递之前看的时候说差不多明天才到，没想到今天这就送达了。
周泽楷又问她：“要回去吗？”
大件的家具，确实不适合一直在走廊里放着，无论是磕碰还是挡路都不好。但今天这分明又应下了要陪人，黎以绯思绪几转，大概已经下定了决心，实在不行就先放着，至少眼下，还有承诺需要自己优先履行。
“我可以去帮忙。”
听着就不是体量小的东西，安装布置或许需要人手？但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怎的黎女士瞧着更为难了似的。
“你的话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黎以绯当然不会舍得让他帮忙，他的手可要金贵得多，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更何况本来就不是什么费力的东西，但这拒绝的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生硬伤人，再看过去，果然周泽楷一双眼眸垂了垂，很明显地流露出几分……失落？黎以绯拿不准，但他此时此刻，瞧着应该确实是不大开心的样子。
“……不过，如果晚上没有别的安排了。”思索片刻，她温声说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那坐坐？就当陪我收拾一下。”
两个人今天的时间安排的确很松散，基本就是随便走走，非要说的话，就此道别都完全没问题，但眼下，她还是提出了这样一个邀约。这种邀请很微妙，在某种特别的情况下，甚至会带着些暧昧含义，虽然黎以绯的确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但她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一来她更有经验，真要是最后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太在意，二来跟周泽楷说话的时候，总是要坦诚一些才好。
更何况，她大抵也不觉得周泽楷会考虑到那方面去。
打车回到租住的公寓上了楼，出了电梯进到走廊往家那边走，果然远远就看见一个明显竖在门口的扁状大箱。黎以绯将其拿进去的时候好声好气地勒令，他不许上手，进去坐着就行，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处理。
是单纯不想让别人动家里的东西？还是……
话都放在这儿了，周泽楷也没有强求，也似乎知道她大概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态，毕竟上次约会定行程的时候他瞧见一家琉璃玻璃手作坊，有点跃跃欲试，结果她大概是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委婉地询问了是否还有其他的选择，避开了这个选项。后面他又问过她是不想去吗，她却说，感觉有点危险，可能会伤到手，他想尝试的话，以后或许总有机会？
一种很微妙的过保护。他应该没有那么脆弱吧？周泽楷只觉得在这方面与她应该有种参差，想说些什么，又暂时无法从她这话中寻出什么逻辑漏洞，她的话还很温和甚至温柔，便更无从着力。他本身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所以，他最终还是乖乖进屋，在沙发坐下。黎以绯给他拿了点喝的，放在茶几上，再回身将那大箱子挪进来，姿态挺轻松，看来一个人的时候当真是没少处理这些，确实也用不上别人，拿小刀拆了纸箱放好，她转身开始将纱屏往底座上安，那纱屏本身近两米高，无论是谁来，一个人安装的时候都会稍有些麻烦，但只要多花些时间花些力气，总能弄好。
周泽楷看着看着，还是起身，过去帮忙扶了一下。
“你……”
“不重呀。”
好吧，确实不重，而且只是稍扶一下，甚至都不用使什么力。黎以绯默不作声安好了屏风，又去另一边组装作为软隔断的纱幕，周泽楷依旧很听话，没有真的上手，只是在下面给她递安装卷帘的那些小配件而已。
将这隔断安装好，再退到书桌后看了看效果，这下视觉上有了遮挡，空间被切割开，心情忽然就觉得踏实了不少。而且她选的样式当然非常符合自己审美，身处喜欢的这种很有情调的环境之中，是很怡人的一件事情。
只是目前在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却再度让她觉出几分隐晦的焦躁。不该是这样的，他如果能一直听话多好，让他别做什么就别做什么，不要节外生枝多好？可若他当真是个安分的人，他们之间就不会是如今这样一种关系。
但这种想法同样很不该。她知道，试图控制什么人是不道德的，或者不说这么严重，试图让别人完全顺着自己心意来是不现实也很自私的。她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吗？她不确定，但很确定的是，她十分依赖自身构建的这种规则。
行走于自我构建的规则与秩序中，她会觉得很安全，很安心。就像面前这座屏风，将空旷的书房隔开了，只留一方完全被她审美与喜好填充的小世界给自己，十分舒服的一种状态。
黎以绯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很清楚自己曾经不是这个样子，却也更加清楚，她已经难以回到当初的那个时候了。曾经她也坦白、热烈、直率，因此在这样的周泽楷面前，愈发有些很明晰的相形见绌。
而在这时，他恰好拨开纱帘走了过来。于是原本很安全的、惟有她自己的狭窄空间之内，便忽然多了一个人，一个不在她掌控范围内的、甚至可以打破她那些既定与规则的人。
偏他这时看起来又很安分，很乖巧，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多余的语言，没有多余的动作，垂眸的时候，连那锋利眉眼本该有的攻击性都更少，甚至显得很有欺骗性。
她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应该确实是很喜欢这张脸的？
说不清楚。只知道第一次见面时，她对此心如止水。可眼下到底是真的心动，还是说，这张脸与“周泽楷”是绑定的，所以当她看到这张脸时，因“周泽楷”而生的心绪，就会稍微地起一起波澜呢？
这种感觉太悬浮又太久远，她很不习惯，本能地觉得抗拒。她想在这段关系当中，再多寻得几分实在的掌控与主导，本来也该如此不是吗？她总归要更年长些。
“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黎以绯状若无意地问他，“我送送你？”
作出这样一副随口问问的姿态，话却说得非常周全，教人怎么都挑不出来错处和漏洞，又好像做什么选择都可以，但在敏锐的人听来，又分明有很确切的近乎于逐客令的意味。
周泽楷听着她这句竟然一时有点迷茫，他是做错了什么事？又或者……说错了什么话？通常来讲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自己，但如果真的无意间让她不开心了，他还是想知道其中原因。
但与这种迷茫一同产生的，却是另一种更奇妙也更强烈些的直觉。像是本能地，感知到了一种藏于所谓温柔妥帖之下的危险意味，比防备更尖锐，又比攻击更隐晦，并非恶意，但却是与他的底层逻辑相对抗相冲突的东西。
若问他想不想留下来，想不想在她这里过夜，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过他没有想到更进一步更深层次的交互，只是单纯地觉得，在她这里就很好，跟她待在一起就很好，属于两个人的时间，想再尽可能地，多延长一些。
现在的话……
“好。”
周泽楷选择了顺着她这句话来。没有太多的思考，没有太多的盘算，同样是直觉地本能地觉得，她需要这样的一种回应。
黎以绯心下果然一松。他终究还是听话，终究还是识趣，终究还是……温柔，能顺着她的心思来，能让她感觉到，无论是他出现之后自己的生活，还是这段开始得甚至有些诡异的恋情，她至少还能把握住很大一部分的主导权，至少还能感觉到，安全。
好吧，她知道这种想法这种行为仍然有些不道德，像什么服从性测试一样，但为了消解这份不安和焦躁，她暂时寻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便只能选择用这样一种扭曲又有些晦暗的方式。
他若不配合，之后远离或是抗拒都会变得顺理成章，可他偏偏是如此配合，甚至堪称温顺，恰到好处的温水似的，倒教她内心稍安的同时，又萌生了愈来愈多的愧疚。
那双浅色的眸略微敛了敛，她走上前，走近了，扶着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走吧。我送你到路口。”她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