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石中火》酒空雪

45、回眸 当自己有朝

　　各个战队即将先后准备新赛季磨合训练的这个当口，荣耀联盟的各项工作运转同样没闲着，虽说新规定新赛程还没有落实，但其他部门的方案却一个接一个地端了上来。

　　宣传部这边不知道是一直在讨论，还是上面突然一拍脑门，总之是拎出了这个赛季的一个新宣传方案，又一次把相关人员都抓过来开了个会。企划主题倒是很明确，是关于各战队的训练室和训练日常，针对一定的内容进行拍摄与采访，最终制作成类似vlog的形式发布。虽然此前有些战队已经有过类似的片段，但由联盟方统一规划调度，倒还真是头一回。

　　这方案端上了桌，再往后翻翻会议文件，显然是已经跟各个战队都通过气，该拍的不该拍的该写的不该写的都差不多对过，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如何落实如何执行，商量出个大概，再加上给每个人派发任务，去跟各个战队对接执行。

　　类似这样的宣传，虽然说是要做vlog，不至于多么摆拍，但赛季进行中时总不太好做这些来打扰备战，眼下这磨合训练的一段时间，倒正合适。

　　负责的人分好了任务，黎以绯这身份，就直接被划分到了对接冠军队轮回的那组，若是往年，去江浙沪的话顺道就会再负责烟雨、呼啸还有嘉世，但如今嘉世掉去了挑战赛，自然是不在这次企划之中。

　　“黎顾问那边方便的话，如果时间错得开，再多跑一趟霸图帮衬帮衬？”

　　两周的时间，说紧不紧，说长却也不长，而黎以绯此前一直帮着对接霸图俱乐部，月初还刚因为赛季宣传跑了一趟，从来都是负责这边的最佳人选，甚至可以说是主要负责人。毕竟其他很多人见到韩文清那张脸，再想一想那些传言，对接效果很容易大打折扣。

　　而且，若是别人来的话，她也实在不放心。毕竟她太了解自己这些老朋友，也太了解外界对于霸图究竟有着怎样的印象，若是最后出来的东西流于刻板失于偏颇，霸图的几位或许只是一笑置之，但她的血压可就要高起来了。

　　“好。”所以，她将此事应了下来，很是有些当仁不让的意味，“等安排好时间，我到时候直接过去。如果呼啸那边的任务暂时不需要我，我还可以提前动身。”

　　把她划到这一组，一方面是要最大化利用能力并且表现荣耀官方对新科冠军的重视和支持，另一方面，这位跟烟雨队长楚云秀关系不错，更好交流。至于呼啸，那确实是不太需要她来发挥什么作用，联盟宣传部这边自己的人就足够应付。而因公出差的交通往来是联盟这边负责统一筹划，她只需要接受安排就是。

　　就是文案部那边的工作……黎以绯平时是个连轴转的工作狂不假，但这么半个月，既要处理好宣传部的工作，又要处理文案部那边分配到手上的活，多少还是有点让人头疼。不过她最近状态不错，精力挺充沛，应该能应付得来。

　　周六的时候，她和联盟方的宣传部工作人员一同飞去了上海。轮回俱乐部方的接待和指引依然很周到，在会议室里对先前已经线上确定过的流程进行了进一步的核对和现场完善，黎以绯和以前一样只从旁做些补充，但这一次，轮回的经理想来不敢再只把她当成单纯的官方代表符号，言语之间，倒是比以前殷勤热络些。

　　话虽如此，却也不是多么明显。黎以绯有所察觉，只是笑了笑，没多在意，会议结束后，她走在队伍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随着宣传部的主要负责人们在经理的引路下往二楼训练室而去。

　　平时周六周日都是比赛，没有训练，那么在赛季前这段磨合训练的周末里，稍微召集起来简单加个短训，解释一下情况，既不会影响既定的训练量，也不会打扰战队的节奏准备，算是个最合适的时间。这是轮回俱乐部这边主动提出的，毕竟是新科冠军又相当有话题，联盟当然很愿意卖这个面子。

　　一行人推门而入时，黎以绯仍然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距离人堆稍远，少些遮挡，也能看得更远、更全。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在需要观察的场合，让自己身处边缘而非中心，这样才能更多地摒弃繁杂，将一切尽收眼底。

　　轮回的训练室很宽敞很整洁，桌椅间距、电线走向、灯光绿植都设置恰到好处。此时不到下午两点，正好是平时训练前的休息和准备时间，队员们显然是提前得到了通知，已经陆陆续续到齐，有的正在自己机子前坐着聊天，有的已经戴上了耳麦但人还在玩手机，江波涛正和另一位队员说着什么，闻声抬头，礼貌地笑了下迎上来，几句话就把场面照顾得相当轻松妥帖。

　　而周泽楷坐在相对靠里的位置，若是从门口这个角度望过去，恰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色认真而专注，也许是正在训练，也许是在研究录像。他的头发偏长些，发丝和阴影柔柔地压下来，恰能销去眉眼间的几分锋利，平时神态又多柔和、爱笑，总会让人忽略了，这位其实是有着稍显攻击性的长相。

　　不多时，他偏过头来，目光越过一台台机器的屏幕，越过聚在门口的人影，落向了最后方。

　　有意或无意之间，这两个人总是有很多次目光相触的时刻。她看过去时往往坦荡、自持，不偏不倚，也不闪不避，只是这一次，却是在对上那双碧色眼眸、瞧见他向自己笑了一下时，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只因那一瞬，她忽然有种极其微妙的异感。在许多时候，审视别人的是她，观察别人也是她，几乎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所以，对于有着这般相同含义的目光，她似乎已有近乎于本能的直觉，足以辨认分明，足以有一刹那自心底而泛生的颤栗。

　　她好像真的从未想过，当自己有朝一日成为被注视的那方时，这份重量竟会如此清晰。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视线，审视的、观察的、试图穿透的，此刻正从另一人眼中望回来，尽数落回了她自己身上。

　　避无可避。当然避无可避。她甚至还得端起那平日里用以应付社交场的从容模样，再去对上这样一双眼睛。

　　因为他已经走了过来，正站在她面前，默默听着轮回经理的安排与嘱咐。许是因着上次轮回一行，经理对她多了不少谨慎，偏在这时候，问过宣传部诸位的意见后，又要多扯上她说上两句，她心下多有紧绷，却也只能笑着答了，所幸仍是规整得体、滴水不漏。

　　拍摄的过程很顺利，各种角度、各种运镜，远景或者近景，整体或是特写，各种各样的素材都收集了一遍，这些底片之后要先过一遍轮回俱乐部这里的审核，检查哪些需要剪去哪些可以保留，才会再返回来，确保不会有些入镜的机密或意外。

　　结束之后，一行人被请到了休息室。

　　轮回俱乐部的休息室是类似咖啡厅的构造，风格简约，与很多写字楼中的公共休息区相差不大，别的不说，倒是很符合上海这个城市给人的一些印象。

　　队里随行的仍旧是周泽楷和江波涛，毕竟正副队的身份在这，其他选手则都各忙各的去。引来客入座后，经理很是热络地招待起来：“几位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

　　“抱歉，不怎么喜欢咖啡。”在其他同事纷纷表示没问题后，黎以绯却温声道，“白水就好。”

　　这其实是个有些意外的答案。她平时的形象太过标准，长卷发、职业装、金丝边眼镜，任谁一看都会觉得是非常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精英女性”，总会被人认为，该是手中时常拿一杯美式不加糖的那种。

　　果不其然，已经有一同而来的宣传部同事先惊讶地问了出来：“黎顾问居然不喝咖啡吗？”

　　“不太喜欢，”她笑，“小时候喝过太多药，长大后就不怎么想碰苦的。”

　　若在平时，她没有必要说这么多这么详细，但既已有先前几次往来，又有今日接收到的那近乎观察的一眼，于是在某种思绪缠绕的试探之下，她选择主动地传递出来些许关于自身的信息，越过那微乎其微的、介于“黎以绯”与“黎顾问”之间的隐秘界限，如若谁人有意，自会悄然将其敛藏于心。

　　而对旁人来说，当只是一句信口闲谈，没什么分量，也轻飘飘散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