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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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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瞻国的初夏,湿热粘稠的空气、声嘶力竭的蝉鸣与原来那个世界并无二致,只不过少了高楼大厦,更容易亲近自然。木绣球一簇簇地开成洁白花球,即使没有香味也能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清新与浪漫,初开时鲜嫩的豆绿色,到完全绽放的纯白色,这是一朵花生命的轨迹,也是对人的眼睛最好的供养。
只要深深地吸一口气,浓郁的氧离子争先恐后地钻入鼻孔。望潋想着这里的人一定没有鼻炎吧~
“啊啾,啊啾!”
有人打喷嚏,望潋不得不在心里自嘲一下,自己这是什么体质,招来墨非定律啊。
绕过木绣球树,靠近东厨的墙角,有个小孩趴在树下,摸出一个油纸包着的物件,迟疑了半晌,还是毅然决然的打开纸包,是大鸡腿!
一只大耳朵、黑背毛的小黄狗蹲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盯着大鸡腿,口水叭嗒叭嗒地滴在地上。见小孩没有动作,它伸出肉乎乎的脚掌,朝地上拍了拍,意思是:放这里就可以。这不是椰椰还是谁,又靠着卖萌来骗小孩的吃食。
“椰椰,好狗狗,过来!”
狗子一听主人叫自己好狗狗,这话爱听,马上摇着尾巴走过来,只不过一步三回头,那可是它马上要到嘴的大鸡腿呀,就这么水灵灵的没了?哦不~~!
“姐姐好,原来它叫椰椰呀,鸡腿它可以吃吧,肉多着呢!”小孩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拱手做揖时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臂,皮肤略黄,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你自己怎么不吃?”
“午时在东厨食堂吃饱了,本来是留着回去给阿娘的,只是刚巧看到小狗在刨土里的虫子吃,想着它一定是饿了,才会饥不择食。”小孩羞赧地笑着,看着椰椰的眼神是掩不住的喜爱。
望潋深深看了一眼,只见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麻布上衣,领口处颜色略深,细细密密的针脚是后补上去的,裤子宽而肥大,像是用父兄的旧裤改成的。破旧的衣衫套在他身上,竟给人一种整洁、干净的观感。肩背挺直,落落大方,丝毫不因衣着而自怯自卑,像一株石缝中长出的小青松,带着野性和韧劲。哎,笨蛋小孩,自己都穿不好吃不饱还喂狗,爱心泛滥呀。
“走,我们先去看看是什么虫。”她上前一步拉着他往树下走,椰椰是正宗的德牧,从来没有吃过虫子,刨土也许另有隐情。
狗子没有吃到鸡腿,急得汪汪叫了三声,好像是要提醒他们,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小孩笑了笑,轻轻地把鸡腿往后一抛,椰椰嗖地冲上去一口叼住,急吼吼地跑到一边的草丛里啃食起来,两只前爪紧紧扣着大鸡腿,生怕被人抢了。
毕竟是小狗,破坏性没有多大,被刨开的土不多,却很深,宽度大约3拃,深度不过2拃。上面的泥土因为天气干燥呈浅黄色,新翻上来的土是粘稠、略深,旁边躺着三个虫子的脑袋,看着像是蛴螬的残躯。用树枝翻找两下,一只肥硕的蛴螬扭着身子拱进了土里。
蛴螬蛋白质很多,可以说是鸡眼里的“红烧肉”,小狗刨食也属正常,虫子再小也是肉,椰椰真是出息了哈,能自己找吃的了!
看过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他们一起用树枝把土埋推回原来的坑里。
“看来没有吃到不好的东西,姐姐,我要去上课了。椰椰下次再见喽!”
“我叫望潋,小孩你叫什么?”
“王立行。”
“你前面还有三个哥哥叫立功立德立言?”
“姐姐你莫是神算子哟,我们第一次见到,你居然能说出三个哥哥的名字。”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此为三不朽,君子立行,知行合一。王立行,给你取名的人一定是位德高望重的人,对你寄予厚望。”望潋没有说的是,她姑妈当时生的孩子就叫立行,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重名的。她当时很奇怪,为什么要给表妹取个男孩的名字,后面在《左传襄公二十四年》看到原文才恍然大悟。
王立行家中这么多孩子,家境料想并不宽裕,孩子多大人的精力也分散了,老小能得到的关注度应该不会高,所以当听到望潋这么夸他名字的时候,瞬间腰杆子都挺得更直了。
“姐姐你好有学问啊,我在童字号第三间讲堂,下课有空来玩呀!”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一句赞美就能让他的步伐都轻快起来,不在意自己简陋破旧的衣衫,不抱怨自己并不殷实的家境,哪怕只有一只鸡腿也会送给饥饿的小狗。望潋此刻却沉默起来,姑妈早已不在了。还记得小时候姑妈很疼她的,每个暑假都会来接她去家里小住。
回去的路上,吃饱了的椰椰走路样子显得无比轻快,蹦蹦又跳跳,走走又停停,到处闻闻嗅嗅,真是个好奇宝宝,但是只要望潋一喊它,马上就会跟上来,十足的狗腿子。
狗是没心没肺,老天爷或许听到了她的心事,午后热辣的阳光很快被阴云包裹,雷雨从来不需要商量,说来就来,一颗颗重重地砸在地上。她不管不顾地走着,竹叶叫她都没有听到,急得竹叶直跺脚,只得先拔腿去后院拿雨伞。
等到他回来找到她们的时候,是在书院的角门,周围围了一大堆的人。凭他的身手,毫不费力地挤了进去,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情景:
望潋蹲在地上,额前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只是紧紧抱着小狗,一人一狗都湿漉漉地,椰椰的脚上都是灰泥巴,还有水顺着它的黑毛往下淌。
竹叶有点自责,也有点暗暗自得。我就跑去拿个雨伞的功夫,你俩就非得搞得这么狼狈,等我来解救,看来我还是很重要的嘛。啧啧啧,不得鸟,两个怎么都成落汤鸡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围着我望潋姐做什么?”
“长点心吧,小年轻,你们书院出大事了。”
“狗刨出死人了,哎哟,吓死人咧!”
“是啊是啊,还是在书院门口,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埋尸,太嚣张了!”
“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干出这种缺德事!”
捕快很快到达现场,了解了一下周围情况,立刻让人守住现场进行勘验,现场顿时也安静了下来,有人借口家中事忙走了,有些人还等着蹲后续。竹叶这会儿长了点脑子,机灵地把捕快头头请到了李山长的山长斋,山长让望潋去换好衣服再过来回话。
半刻钟后,山长斋成了问讯室。
“小姑娘,不用怕,我和李山长是故交,现在就简单聊几句,你把发现尸体的经过跟我们描述一下即可。”捕快头头一改之前的严肃形象,对着望潋挤出一个笑。
李山长端给她一杯温水,“来,先杯喝水压压惊,慢慢讲不打紧。”
“我之前有些恍惚,不知不觉走出了书院,我的狗一直跟着我……”望潋并不需要陷入思考,只是把发现经过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我家狗之前也刨过土,为了吃蛴螬,就是金龟子幼虫。所以这次我也并没有太在意,在旁边等着。它一开始还是很放松的状态,越到后面越焦躁,发出的叫声和平时不大一样,听着有点惨人,像是一种警觉,或者警告吧。我就跟它讲别刨了,你今天也吃饱了。
它以前很听话的,这次没有理我,跟疯了一样,坑越挖越大也越挖越深,整个鼻子一直在不停地嗅。嗅了好一会儿,它咬出来一个布角,接着动作就停下来,身子绷得紧紧地往后倒退,全身的毛都立起来了,还朝着那个坑狂叫。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起身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发现。但我的鼻子也还算敏感,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像烂肉混合了叶子发霉一样的怪味。我想凑过去看看,椰椰在旁边挡着,警告我不要靠近了。
可我已经看到了破布的一个角,旁边一只断掉的手掌,上面沾着暗黑色的血。
然后我就叫了起来,附近的人就都凑过来问情况,我就指了指坑里的那只发白的手掌。
现场是没有破坏的,我让他们站在一丈远,等捕快过来。
“整体情况就是这样,我想我已经讲得很详细的吧。”望潋淋了雨整个人没有精神,闷闷地。
李山长看了眼没精打采的望潋,心里还惦记着明天的测试可不能翻车,对着捕快头头好言好语道:“李二,你看,孩子这么小,第一次遇上这等事,也吓到了,今天就这样吧。剩下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找我就行了。”
“哪里哪里,李山长,我一直很敬重您,但此次事件发生在书院门口,为了尽快查清案情,我的人会不定期地对书院诸人进行问话,届时还希望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李捕头拱拱手,继续说:“书院门房的人都要细细询问,不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应该的应该的,作为山长,我也希望您能早日破案,否则难免对我们的声誉有所影响,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