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望族》徐草莓

2、第 2 章 书院

　　师父闭关三个月，终于算出改朝换代的异人会出现在京杭运河尾端，盘踞而上，搅弄风云。遂命我等在江南设立书院，引人读正史，向正道，走正途。同时，也等待那位天命之人的出现，收她入门。

　　步离猛地睁开微合的双眼，目光直直刺向望潋，“那个人，就是你。”

　　“原先，师叔的建议是要杀了这个人，以绝后患，朝廷若乱，百姓最为凄苦，以一人之死，换千万人活。师父是拿上古大神禹治水的故事感化师叔的，他坚信凡事堵不如疏，天道既要派人来亡南瞻，杀了甲还有乙，如此往复，防不胜防。不如感化她，教育她，把她的破坏力减到最小。”他自嘲一笑，“今日，看到姑娘能善待一只小狗，如此心肠，又怎会让这世界生灵涂炭？世道艰难，你一个姑娘家又没有功夫在身，不如随我们一同回书院罢。”

　　期间，她脑子也迅速地转着，
　　也许这个世界也不错，
　　起码她可以自己决定养着狗狗，
　　暂时逃离枯燥的学业，
　　但是要怎么在这里生存，
　　实在是个头大的问题，
　　不如先跟他们去书院看看，
　　起码狗子饿不到，
　　如果还有个院子给它撒欢的话就更好了。
　　入乡随俗，等她安顿下来，
　　再寻一个更好的去处也不迟。

　　见她迟疑，步离郑重地承诺：“师叔已被安排闭关修炼十年，起码未来的五年，你还是很安全的。南瞻人好斗，但只针对外族，这些年陛下励精图治，国富民强，自从分封土地后，百姓安居乐业，是少有的太平盛世。你学些拳脚功夫，在书院学习三年后考核合格，可成为女夫子。”

　　他又朝少年扔了个泥巴过去，“她学功夫的事就交予你。”

　　少年悠闲嚼狗尾巴草晃着腿的动作顿时一顿，叉着腰气呼呼地站起来。

　　“师父说，我只负责她的安全，并未有教功夫一说，我不收女弟子。”

　　望潋也不高兴，
　　她15岁了，
　　足足有一米六五高，
　　用手比划着脑袋，再看看矮了一个头的少年，
　　忿忿说：“如果不是未满18岁，我早就黑带六段了，他教我？你确定？信不信我给他来个过肩摔。而且他还比我矮这么多，让我叫他师父？这绝对不可能！”

　　少年扔了狗尾巴草，
　　顺便踩了两脚，
　　心说你以为我很想教你啊，
　　别人五岁练气，
　　你这么大了已经过了天赋期，
　　偏着脑袋不悦道：“不教。”

　　步离跨步走到他跟前，重重撸了两把他的脑袋，“臭小子，你忘记来江南的目的？嗯？不教也可，明日开始背《世说新语》”

　　少年的两个鼻孔就差朝天了，偏过头去气哼哼地，“我要向师父告状，师兄你又要往我脑袋里塞纸片。师父说了我只适合习武，你这是断送我的前程。”

　　“别呱噪，回书院。”
　　步离背着手慢慢往前踱步，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身后的两人不会跟上来。

　　“汪汪！”狗子提醒的声音，把望潋的思绪拉回，总不能露宿荒野吧。

　　它走过去，
　　拱了拱望潋的脚跟子，
　　好像在说，走。

　　就这样，三人一狗，
　　从河岸边，沿着小道，
　　穿过田梗，路过桃林，
　　来到了江南书院门口。

　　他们七绕八绕地把望潋带到了一方合院，“东边第一间是你的，五年来日日有人打扫，没有旁的人，直接住进即可。”

　　她目送着他们出门右拐，赶紧把门栓紧了，牵着狗，进了所指的那间屋子。

　　躺在软软的床上，有点不可思议地掐了自己一把。

　　哎哟，疼，真穿越了呢，不是做梦呀。

　　那我是不是也要在这个新世界爽一把了！

　　嘻嘻，游戏也罢，做梦也好，

　　狠狠地好好地闯一回！

　　花木兰太苦了，她不要成为她；武则天么，当皇帝这么累，也不要。
　　明日愁来明日忧，今天就先舒舒服服地当一条咸鱼好啦~~

　　翌日清晨

　　书院依山而建，晨光轻轻地一寸一寸洒满每个院落。东厨最先忙碌起来，轻烟袅袅向上，渐渐与林间的薄雾融合成一处特别的景致，等到太阳再升得更高一些，它们都消失在了空气中。

　　望潋这样的高中生平时是没有懒觉睡的，6点起床是必修课，来到这里后依然保持了这样的生物钟。等到发现狗子不见的时候已是早饭后。

　　她揣着两个大肉包，满书院地寻找她的椰椰，终于在后巷的水沟边，看到它集合了大概五条狗子，正在追赶一只鸡。

　　它的两只前腿往下弓，
　　蓄势待发的样子像极了一支随时离弦的箭。
　　对着其它几只狗汪了几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竟以鸡为中心，
　　等距离四散成一个圆，
　　一三六点方向往前逼近，
　　鸡吓得往后跑
　　九点方位的狗一个猛扑
　　狠狠地咬住了鸡脖子
　　它慌乱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就断了气

　　她眨眨眼，分明感觉到了它贪婪的目光，平时总是伸着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唇
　　“椰椰过来！”
　　狗子正欲往前的脚步，随着呼唤顿住
　　它转过脸来，对着她咧嘴一笑
　　望了望那只扑腾在泥土里的鸡
　　毫不犹豫地走向她

　　望潋蹲下来，摸摸它的圆脑袋：“好狗狗，椰椰是只好狗狗！”
　　狗子听到夸奖，连耳朵都立起来，像是完全听懂了。
　　“我们回去吃早饭。”

　　回到院子里，桌上已经摆满了一应吃食：
　　鸡丝小米粥冒着热气，
　　糖蒸酥酪洁白如玉，
　　还有皮薄如纸的蟹黄汤包，
　　旁边凳子上还放了一套女子服饰。
　　狗子已经急得上蹿下跳，完全无法与刚才那只带汪汪队捕食的“狗王”联系起来。

　　两只大肉包，一盘蟹黄包，全给了椰椰。
　　它摇头晃脑地吃得，边对着她摇尾巴，嘴巴里还唱起歌来。

　　步离和少年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么幅温馨的场景，少女蹲在旁边看小狗吃饭，时不时地摸摸它的身子，轻轻地与它对话。

　　少年把100两银票、一张书院门籍、一套青衿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步离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银子是你三年的花销，门籍代表你已是书院学生，身着青衿可以穿行童生、生员的各个学堂，七日后自己选择拜入哪位夫子门下，半年考核一次，争取三年达到会试水平。旬假可以自由休息，夏天的槐檀假、冬天的授衣假，需要跟着竹叶学习功法。”他指了指一旁的少年。

　　原来少年的名字叫竹叶，但看他立在旁边，脚尖微微垫起，脖子伸得像鹅那么长，生怕又要被望潋嘲笑他矮。

　　望潋之前没有透露她五岁就开始学的跆拳道，
　　又师从叶家后人转学咏春，
　　这十年来的坚持可不是白瞎的。
　　昨晚休息得很好，早上也吃得很饱，
　　那么……
　　不妨切磋一下。

　　咏春的技术核心在于：用最少的能量和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只见望潋双脚内扣，膝盖微微向下，暴起直击竹叶面门。竹叶这样的功夫苗子，虽然学武时间没有望潋长，但人家的功法毕竟直接从顶尖高手中传承而来。身子往下轻轻一避，就化解了这次突出其来的攻击。

　　眼看着竹叶即将进入安全区，千钧一发之际，望潋一记倒勾脚，将将踹在竹叶的膝盖窝。竹叶就势轻轻往前弹出三五米远，右手习惯性握住腰上的剑柄，鼻尖沁汗，睨着她道：

　　“偷袭，你就是这么报答给你带钱带物的人的？”

　　“只要能赢，管你明袭偷袭。自己技不如人呗~”望潋刮着指甲还击。

　　“你的什么邪修功夫，要不是我让着你……哼。”

　　“那就谢谢承让啦，寒暑假我不学功夫，只会摆烂！”望潋傲娇地看着他们俩。

　　步离全程看着，一言不发，他在想望潋还有多少是他们不知道的，接下来的日子得好好观察一番，万一她的学问也是书院众人所不能企及的，这事就不好办了，或许书院根本困不住她。

　　锋芒太露，只会将她处于危险之中。
　　将来若是书院都不能庇护她，那么只能将送到师父山中了。
　　不行，得赶紧再修书一封给师父，让他出山一趟，再做定夺。

　　“东西收好，我和竹叶陪你熟悉下书院各处。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轰动，换上这里的衣服，让王大娘帮你梳发。”

　　“椰椰，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姐姐一会儿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书院安静，不允许有狗入内，让它呆在院子里吧。”步离拱拱手，好声好气地说。

　　望潋换好跨出门槛的时候，竹叶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眼前的姑娘，和刚才那个对他下狠手的女孩完全判若两人。

　　原本飒爽的模样，因着襦裙的束缚，化作步步生莲的仪态，光影流转间，原本明艳的骨相与古装的雅致完美相融。裙裾如流水般轻盈拂过青石板，双丫髻的发型不着珠钗，一蹦一跳间又觉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仙人。

　　望潋走过来拍了下竹叶正在发呆的脑袋，竹叶吐吐舌头。三人安静地走出生活区，沿着墙根绕到了大门口。

　　整个书院的布局非常讲究，大门、二门、讲堂、礼殿、藏书楼，层层递进，串在一条中轴线上，有点像长沙的岳麓书院，只不过岳麓书院内先贤祠祭祀的是朱熹等大儒，这里供奉却是老子和庄子。无法从这些地方判断出所处的年代和时间，只能大致知道是宋代之前。

　　在经过讲堂的时候，望潋瞥见教书先生都是性别男，学生们也是男的，那么昨天步离说的让她将来当女夫子是几个意思？未免现在还没有女夫子，要让她来开创这个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