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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慈云岭造像 第一卷《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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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一行人还一直傻愣在那里,以前只是听说,这次他们可是真真实实地见识到了,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真的有可以为了一个承诺,坚守一辈子的人。这一辈子的风雨说来简单,可历经千帆,其中的苦难、孤独和坚守是一般人不可想象的啊。
一行人出了南观音洞,和沈先生握手告别后,便沿着路继续往北走。行了不多时,在玉皇山隧道旁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石头台阶。走上石阶,一条小径依山而上。正巧这一天也不是节假日,加上本来这里就偏僻,山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徐函指了指前方,众人便跟着慢慢上山,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一丛丛翠绿色的小嫩芽在山路两边吐露着芬芳,鲜嫩的颜色在日头照耀下煞是好看。
小石板路很平整,石阶有缓有急,小径时拐时直,不久,他们来到了一个检票口,众人交完费,又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路口。
大家停下来小憩,徐函指了指左边的那条路:“要是从这边上去,就是石龙洞造像。从慈云岭至吴越郊坛这一路线,俯瞰就好似一条石造的巨龙逶迤盘旋于玉皇山,石龙洞一名正是由此而来。上面曾经有座下石龙院,这上面的石刻和摩崖虽然没有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名,但却也是非常有学术价值。”
“我知道。”走在最后的柳找找突然说话了。
“你知道?”这倒是出乎了徐函的意料。
“嗯,小时候父亲带着来过,印象深刻!记得当时这里几乎全是荒野,可没有这么整齐的小径给你走。我记得那是个夏天,爬到山上,小腿和手臂上全是荆棘和蔓草拉开的口子,回到家,一洗澡,水洒到伤口上,便是钻心的沙疼,那突如其来的酸爽,让我差点没从浴室里蹦出来。”
“哇哦,裸奔现场啊!”江皮皮眼睛不经意地瞟了徐函一眼。
徐函刚想说啥,却被宋晓白打断了:“那这石龙院和我们要去的资延寺有什么关系吗?”
徐函站在岔路口的青石板上,望着石龙洞的方向回答道:“说有关系,也有;说没有,也可以没有。”
“这位杭州人,你不故弄玄虚会死啊!”柳找找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徐函微微一笑:“石龙洞造像,有人认为可能与南观音洞造像是一体的,那是因为南观音洞罗汉造像有明确题刻是和石龙洞造像同期的。也有人认为石龙洞造像可能属上石龙永寿院也就是资延寺后续的一部分,所以又称石龙洞为下石龙寺。所以说,这石龙洞有可能与南观音洞和资延寺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
“那我们接下来……”江皮皮疑惑地看向了徐函。
而这边柳找找已经迈步向右边走去:“有关系也好,没关系也好,我反正挺想再去看看的。”
众人见柳找找如此,便也都跟了上去,山路依旧是干净的青石板路,路边多是藤蔓和遮天的绿植。
行至不远,前面似是有一块空地,柳找找默默站定:“那时候开玉皇山隧道,老爸一度害怕这里会受到影响,石龙洞石刻会因为炸山开洞而毁,担心得不得了,一刻都坐不住,便带着我就上了山。我记得,他带着我找了好久,才发现石龙洞还保持着原样,只是周围早已荒废,地面全是枯枝烂叶,荆棘丛生,不过那面千佛龛还是十分壮观的。我记得这里的山缝间,应该还有一篇《心印铭》的摩崖石刻。”柳找找低头想了想又说:“我记得没错的话这篇《心印铭》是唐翰林学士梁肃撰写,钱塘讲律冲羽书写,陶翼父子镌刻的。《心印铭》还是佛教天台宗发展史上的重要文献,对于我国的佛教研究具有很大的意义。”柳找找双手叉腰,迈着弓步,一字一句地说着。
旁边的人全都瞪大了眼。
“我的找啊,你是深藏不露啊,不显山不露水,论文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啊!可不比徐函差啊!”江皮皮一脸的崇拜。
柳找找学着徐函的样子扬起了脸,一副这事谁不知道的表情:“谁让我是杭州人呢!”
大家看着如此调皮的找找,不禁都笑开了。
众人又上了几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整洁的平台,依着山势修着石制仿古围栏,围栏后面的石壁上,塑着大大小小的各种佛龛和佛像,很是壮观。
众人自觉把徐函让到了中间,徐函自嘲地一笑,开始说道:“石龙洞造像在北宋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开凿。整个造像群依崖壁分为四个部分。最左一尊为单个菩萨结跏趺坐,然后依次为金刚力士、千佛、释迦菩萨及三世佛、罗汉像等。历经千载风霜雨露的侵蚀,石刻佛像仍然轮廓分明。
虽然它没有灵隐寺前飞来峰上的各代石刻那么有名,可是其精美程度和历史价值一点也不逊于前者。”
徐函边说边带着众人沿着石壁外的石栏缓步前行,走到石栏杆的尽头,往石壁一侧打了个弯,大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整壁刻着密密麻麻小佛像的佛龛。
柳找找眼睛突然闪出了光芒:“就是这里了,对,是这里。当年,我和父亲爬上这个平台后,就看见一面山崖上全是凸出来的小石包,我们研究了半天,也没整明白。老爸就攀上攀下地去找《心印铭》,而我则躺在平台上的一个大石头上休息,正好面对这一面山壁。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就是那一个抬眸,就好像神助一般,我突然觉得那一个个的鼓包就像是一尊尊被风化了却神态各异的小佛像。这个发现让我十分激动。老爸下来后,证实了我的想法,也激动万分,他告诉我,这就是他找了很久的千佛龛。可以说,这是我人生中发现的第一个宝藏吧,所以终生难忘!”
江皮皮眼珠一转接口道:“人生的第一次!这个就像是初恋的感觉吧!”
不知为何,两个站在皮皮身边的人,脸色都突然微微一红,场面突然有了种春天里独有的暧昧感。
安德列亚一直跟在后面拍照、录影留资料,还有就是不住地感叹:“我的徐啊,中国人民真的伟大啊,这也太神奇了吧,你说,这小小的石壁上刻了多少尊小佛像啊!”
徐函回了回神,指了指石壁中间:“要是我的资料没错,以这尊佛像为中心,四周横列着31排小型造像,一共约有500余尊佛像,号称‘千佛’。而且,你们看,这千佛龛旁边的塑像也非常精美。”
徐函指了指边上雕凿的金刚力士,只见这尊力士头戴将军盔,身穿武士甲,右手掌无畏印,左手持宝钺,自有一番威严肃穆。
众人自是又一番感叹。
宋晓白远远地拍了几张照,走到了徐函身边:“你说,这里和南观音院、资延寺都有些关系,燕婆婆身在南观音洞,留的字条上又写着资延寺,这石龙洞石刻会不会也像梵天寺经幢一样,是一个隐藏关卡呢?”
徐函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个没有线索的隐藏关卡,我们要从哪里入手解题呢?”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柳找找,而找找则站在千佛龛的石栏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佛龛看。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时,那个少年也是这样抬头仰望着这一龛佛像。山风阵阵,也和那一日一样,阳光透过藤蔓照在佛龛上,斑驳了一龛的小佛像,突然那天人合一的感觉也如当日一般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徐函!”柳找找第一时刻喊的是徐函的名字,回过头来寻找的也是他。
徐函看到了柳找找眼神里的异样,一时居然愣在了那里,说不出话来。
“找找,你有什么发现?”身边的宋晓白装作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
柳找找努力回了回神:“晓白,徐函,你们来看!”
两人顺着找找的手指,看向了被阳光照得一壁斑驳的千佛龛。
“你们看,这小佛像,是不是分成两种,一种眉尖有刻圆点,一种没有。”
两人仔细看了一下,同时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徐函似乎有了更进一步的发现:“对,虽然风化很严重,但痕迹还是很明显的,可我从中没有发现什么规律啊!”
“一定有规律的!”柳找找坚定地看着徐函,两人默契地对视后,齐声叫过了还在一边拍照的安德列亚。
安德列亚盘腿坐在石栏前,腿上放着他宝贝电脑。他身后并排站着的四个人,也都盯着电脑屏,看着安德列亚不断调整着他刚扫入电脑的千佛龛全貌。
“对,对,全扫描下来了,能看得清吗?”徐函在一边着急地问。
安德列亚一边移着鼠标,一边相当淡定地说:“放心吧,这种事情对于我,可以说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柳找找拍了拍安德列亚的肩膀,眼睛依然盯着屏幕:“这么看,更明显了,虽然风化得那么严重,但总的来说,轮廓还是在的。”
安德列亚点点头:“没问题,很好分辨,那柳女士,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柳找找看了徐函一眼:“安德列亚,现在能不能把所有眉间没有圆点的佛像突出,其他的虚化!”
“没问题!”话音刚落,安德列亚手指一点,电脑屏上的照片直接画出了重点。
大家盯着实体部分,左看右看,转头看,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反过来,把眉尖有圆点的实化,其他的虚掉!”
徐函话音刚落,电脑上的图案出现了变化,大家的眼神也都突然亮了起来。
只见电脑上的图片实化的部分显出了一个大大的心字。这便是由眉尖有圆点的佛像所围出的字。
“心!”柳找找默念了几遍。
宋晓白则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我们猜得没错,这里真的是个隐藏关卡,太好了!”
江皮皮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耐心:“那接下来,接下来,肿么办!”
柳找找用力敲了一下江皮皮的头:“皮女士,请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江皮皮吐了吐舌头,冲柳找找做了个鬼脸。
这时徐函走到了柳找找身边,看了她一眼:“找找,这里的心,会不会和……”
没等徐函说完,柳找找便点了点头:“有可能!”
江皮皮直接跳了起来:“两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小白的理解能力!”
宋晓白看着江皮皮笑了笑:“找找,你们口中的《心印铭》在哪里啊!怎么没看到。”
徐函没说话,只是领着众人又来到了之前的平台入口处,也就是刻石的正面,指着石栏里的一条向上的缝隙说道:“要是记得没错,就在这上面。”
柳找找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里!”说完,走到石栏前,一跨步越了过去。
大家在柳找找的带领下,沿着缝隙往上走了十来步,便见一个小石洞,一块巨石斜横在上方,围成一个只能容一人的小缝隙。柳找找往左手一指,只见一片白色的石壁上,有一个一人半高,差不多一人多宽的石刻摩崖,摩崖上的字由楷体书成,字体遒劲,每个字大约10厘米见方,镌刻清晰,俊秀飘逸。
一行人站在摩崖对侧的山崖边,看着近在咫尺的石刻文字,都很震撼。
宋晓白轻轻地拿手抚了抚摸崖上的文字:“这字也太漂亮了吧,真是长眼了!”
“当然了!”徐函也感慨道:“这《心印铭》是由钱塘讲律冲羽书写,书法是典型的承唐古法之作。我的书法老师对这篇书法的点评是:该书法通篇古穆端庄,结字中宫收紧,字势章法疏密有度,当为精心之作,为北宋楷书的经典范本。较之唐楷毫不逊色。”
听徐函说完,柳找找“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就你那笔狗爬字,还有书法老师?那老师得有多坚定的心态,世界观才不会崩!”
徐函低头一撇嘴:“字是不怎么样,可是谈到理论我还是可以的!”
安德列亚拍完照,看了看两人,挑了挑眉:“我来推动一下剧情发展吧,这《心印铭》和我们在千佛龛上找到的‘心’字有什么关系呢!”
“是不是内容和‘心’有关,心和佛,我能想到的就是《心经》了!”宋晓白在旁边说。
徐函摇了摇头:“不,这《心印铭》与《心经》无关,不过和佛法倒是关系紧密,也与文章作者的经历很有关系,此篇的作者梁肃,唐代散文家,古文运动先驱作家,曾为监察御史,翰林学士、皇太子诸王侍读、史馆修撰。梁肃信佛,为天台宗湛然、元浩弟子。他一直推崇‘纪于文言,刻诸金石’的佛教思想传承。《心印铭》是梁肃佛教著述中的代表文献,经文的内容富含哲理,通篇以“心迁境迁,心广境广,物无定心,心无定境”为核心内容,倡导人们心境平和,信禅、坐禅以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
徐函的一通巴拉巴拉,让众人头上的问号变得越来越多,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都写着一行字:“请说中文!”
柳找找看了看一头雾水的众人,叹了口气:“徐函同志啊,我们知道你知识渊博,要说《心印铭》的内容解析,一篇论文也不一定能讲得清楚。你为什么总要把问题讲得这么复杂!老把大家往沟里带!”
众人又都看向了柳找找,仿佛找到了救星。柳找找撇了撇嘴看着默默把头低了下去的徐函,指了指摩崖:“不才,在下,我,刚数了数整篇文章中共有九个‘心’字。”
众人脸色一变,头立时转向了摩崖,下意识地开始数“心”字。
过了片刻,大家都转过了头:“对,是九个,没错,那这!”
柳找找斜靠在一侧的山石上,看着大家:“心心相印,听说过吧。以我肚子里那些个悬疑小说的积累来分析,我想这千佛龛和这《心印铭》应该是互相照应的关系,千佛龛指向了《心印铭》,《心印铭》又给千佛龛标定了坐标。”
“坐标?”徐函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独自起飞,冲向了下面的千佛龛。
等到众人再次赶到千佛龛前时,徐函已经攀到了佛龛上回头冲众人一笑:“果然是坐标,横九纵九,四个角我都试了一下,你们看!”
大家围到徐函面前,看到徐函的手上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圆珠。
“你从哪里取到的?”柳找找拿过圆珠。
细看下来,这原来是颗白玉珠,珠子细润光滑,玉质细腻,一看就是上品。
“就在这里。”徐函指了指下方靠右的一尊佛像:“就是这里,这尊佛像是虚嵌在里面的,嵌得很紧密,我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慢慢扽出来的,里面的小洞里就放着这颗玉珠。”
柳找找呼了口气:“得勒,隐藏关卡打完了,接下来得回到主线任务上了。”
“往这里笔直上去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吧!”众人又回到了原来的那条山道上。
徐函也往前走了几步,又往上看了看:“对,上面就是了。”
大伙跟着徐函一路向上,不一会就发现山路的右侧出现了一个白墙黑顶的院落,大家紧走几步,来到了院门前。
只见院门对面有一块爬满蔓藤大石头,上面竖刻着“佛法僧”三个大字,“佛”字和“法僧”两个字间还被劈开了一个大大的石缝。右手是庭院的大门,门楣上写着“吴越瑰宝”四个大字。众人进得院门,迎面是一片空砖地,清扫得很干洁,右手是一排平房,对门是一整面石壁的佛像,崖壁上还搭着雕花的仿古屋檐,四周也有维护的石栏。
徐函站在庭院中间轻轻叹了口气:“都不一样了,以前这里是全露天的,现在为了保护,也是用心了,你们别看这只是个小小的庭院,这慈云岭造像可是全国文保单位啊!规格和飞来峰造像是一个级别。”
安德列亚照常在拍照录影记录:“哦,这么厉害,这可真没看出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安德列亚同志,你那意大利的中文老师没教过你这个吧。”
柳找找冲着安德列亚一通背诗,把后者给背蒙了:“徐函,快来帮我反击,你的柳找找又欺负老外了!”
一句“你的”又把空气弄得有些别样的味道。
江皮皮还是有些眼力见的:“我们不是要找资延寺吗?可这里是慈云岭造像啊,两者是什么关系啊!”
徐函赶紧开始了徐导的本职工作:“这些造像初建于五代后晋天福七年,是吴越国钱弘佐修建的,距今已有1000多年历史。造像修建成后,钱弘佐便把这里命名为“资延寺”,并在这里继续依山凿制造像。大中祥符元年这里改名“上石龙永寿寺”又叫上石龙寺,和石龙洞的“下石龙寺”相对应。现在,寺庙早就不存在了,但是造像却完好地保存下来,供世人欣赏。因为这里所属慈云岭,所以后世也叫他慈云岭造像。”徐函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看,现在对着门的这一窟佛像,主龛内圆雕造像有七尊,中间三尊坐像,即本尊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大势至菩萨,身后有宝珠形背光,内雕缠枝牡丹,边缘饰火焰纹,均为全跏趺坐式,端坐于仰莲须弥座上。两侧有菩萨立像和天王立像各两尊。七尊造像的上部浮雕飞天和伽陵频伽鸟各两尊,作散花状。龛楣呈拱弧形,正中横列七佛,两端为骑狮的文殊菩萨和骑象的普贤菩萨,均为浮雕。整体造像十分优美,且极具艺术价值。”随着徐函的述说,众人都开始靠近了细细观看着石像。
徐函又指了指主龛造像的左外侧说道:“有意思的是这里,这里有一块石碑,题额上刻有“新建镇国资延遐龄石像之记”,但下面却是北宋绍圣甲戌年惟性和尚镌刻的《佛牙赞》。”
“这哪里有意思了?”江皮皮跳着脚,抻着脖子往上看。
徐函笑了笑:“因为《佛牙赞》是赞颂佛牙而非关乎造像的,而题额却写着是石像记,你们发现没有,这碑文内容与题额毫无相关。”
“毫无相关?”柳找找也踮起脚尖往上看去。
“对,这里头可是大有文章,不过也因为此,最终确定了这是吴越国时期造像!”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朝着徐函所指的方向看去:“究其原因,很多学者认为这是惟性和尚凿去了原有的“石像之记”改刻成“佛牙赞”,而据记载大中祥符元年时寺名已改为“上石龙永寿寺”,这就从时间上证明了,慈云岭造像是吴越王在创建资贤寺时所雕凿,“新建镇国资延遐龄石像之记”的石碑题额,是为造像时的原刻。”
宋晓白用力地点了点头:“精彩!所以说考古学最终还是一门逻辑刑侦学!”
柳找找则撇了撇嘴:没想到惟性同志还是个标题党。“
一干人等,听懂了的,没听懂的,半懂不懂的全都微笑点头表示认可。
听完徐函和宋晓白的对话,柳找找又低头思忖了起来:“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有我们要找的线索呢?”
徐函也弯着头盯着崖壁看:“旧的石像记北宋就毁了,也找不到记载,新的佛牙赞也就在那里,也看不出什么新东西。要说有线索,我其实更倾向于左边这一龛的地藏王菩萨。”
柳找找回头看了徐函一眼,心说,那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废话吗?
徐函似乎也看出了柳找找的心中所想,手指摸了摸鼻子,轻声说道:“顺便科普一下嘛,不都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杭州人嘛!”
柳找找白了徐函一眼,转身看向了左面的石窟,大家伙也都左转立正站好。
徐函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是一个地藏龛,坐北朝南,中间是地藏菩萨,左右各有一供养人。地藏菩萨光头长耳,作和尚打扮,外披通肩袈裟,左脚踏莲花,内着衬体衣,半跏趺坐式,面相圆润,深沉恬静。地藏菩萨的两侧侍立供养人,束发,穿交领衫,系长裙,神态恭敬虔诚。龛的左侧引出云头,绕向龛外上方,云际间浮雕‘六道轮回’。”
徐函还没说完,江皮皮就抢了答:“这个我知道‘六道’是指天道、人道、阿修罗道、饿鬼道、畜牲道、地狱道。怎么样,我每次去庙里烧香,寺里的志愿者一劝我皈依就给我讲这个,都劝我好好修来世,善良必有好报,就好像我做人一贯不怎么善良似的。”
徐函笑了笑:“对,是这个六道,其实皈不皈依就是个形式,佛在心中才是真修行。”
宋晓白消化完徐函讲解,本能地开始提问:“你为什么说线索有可能是这尊地藏王菩萨,这跟六道有关?”
“你们看,手册巽位上画的佛像是什么?”众人都看向了徐函手里的小册子!”
“跟这尊一样!”四人异口同声道。
“对!”徐函有些懊恼地说:“之前全被这个‘巽’字误导了方向,我早该看出来线索其实早就摆在眼前了。找找说得对,我有时候就是容易把问题想复杂。”
柳找找拍了拍徐函的肩,打趣地说:“别自我否定了,一般肚子里学问多的,就是这样!”
徐函愣了愣,一时分不清这句话是褒是贬
“那线索究竟是什么呢?”一边江皮皮有些迫不及待了。
徐函慢慢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那枚从石龙洞副本找到的白玉珠,又指了指地藏王菩萨眉尖的那一个空洞:“眉间白毫相,线索应该就在这里。”
还没等众人开始给徐函翻译何为“眉间白毫相”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女声:“果然是徐家公子,好智慧!看来你们这一路寻访,颇有所得啊!”
众人猛然转身,那个坐在南观音洞大厅阴影里的老阿婆赫然站在大门右边那排平房门口,一缕日光笼罩着她,如仙人下凡。
阿婆看着众人张口结舌的惊讶表情,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孩子们,这一路辛苦,来喝杯茶休息休息吧!”平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套藤制桌椅,桌上放着五杯清茶。”
五个人神魂还没归位,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藤椅上,每人都端着一杯茶,开始醒神。
老阿婆又从平房里取出了一些切好的水果点心,放到了桌上:“总盼着你们来,真来了,倒也挺突然,也没啥准备。”
终是徐函见过的风浪多,也最快稳住了心神:“您是,燕婆婆?”
阿婆笑了起来:“对,我姓燕,我从父亲留下的照片上见过你们爷爷的样子。你俩的长相,我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阿婆的目光扫过了柳找找和徐函,然后从衣领里掏出了一枚锁片,锁片的样式柳找找和徐函是再熟悉不过了,只是燕婆婆这一枚是红色玛瑙材质的。
不用看,柳找找和徐函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柳找找跟着徐函也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燕婆婆行了个礼,亲切地叫了声:“婆婆好!”然后也都从衣领里取出了自己的那枚锁片。
老人看了看两人的锁片,点了一下头:“你们终归是来了,虽是初次见面,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们一辈子了。父亲说,终有一天你们会来,他相信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我之前不信,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是对的,信念真的能够创造奇迹。”老人顿了顿,拿出了一枚金色的小钥匙并她带着的那一枚锁片一起交给了徐函:“父亲说,当有人拿到了地藏王的秘密后,就把这个小钥匙交给他们,我们燕家的任务也就算是圆满完成了。今天我也算是不负祖宗所托了。”老阿婆目光幽深地扫过大家,然后慢慢站起身来,就跟刚唠完家常一样,轻轻拍了拍手上的袖套:“好了,你们忙吧,我山下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一行人还一直傻愣在那里,以前只是听说,这次他们可是真真实实地见识到了,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真的有可以为了一个承诺,坚守一辈子的人。这一辈子的风雨说来简单,可历尽这千帆,其中的苦难、孤独和坚守是一般人不可想象的啊。
众人在藤椅上又坐了一会,缓过心神,再次走向了那尊面相圆润,深沉恬静的地藏王佛像前。
徐函小心地把玉珠轻轻地放到地藏王像的眉尖空洞里,只见玉珠一触到石壁,那小洞仿佛有吸力一般,一下子吸住了珠子,接着院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石头摩擦声,大家依次冲了出去,只见院门对面那块本就错裂开的写着“佛法僧”大字的崖壁,那错开的缝隙陡然变得更大了。
徐函正要跨上前,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脸色顿时全变了!
月光被锁一片霭气里,山中夜深,霭气在无声地蔓延,就像是一条黑色的纱巾在慢慢地向山林深处飘去。
还是那幢哥特式的尖顶建筑,走廊的窗户上有一丝微弱的灯光,还是那盏只能堪堪照亮身前地面的黑色灯笼,灯笼后面还是那个驼背老仆和那个身着黑西装的高个男子。
两人在黑暗的别墅里缓步前行,木制地板随着两人的脚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人影随着声响慢慢移到了阁楼上。
阁楼中间闪着两个微弱的红色光点,高个男子眼睛适应了一下阁楼的黑暗后,才发现光点是从两支电子蜡烛的红色蜡头上发出的。红色微光旁,氤氲着点点雾气,就好像黑夜里有一抹无助的游魂在无力地挣扎
微光背后的黑霭里依稀可见一尊高大的蛇头人身的塑像,塑像通体黑色,左右各盘旋着一只巨大的飞鸟,那鸟的样子就跟别墅门口大铁门上的一色一样。塑像前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着的云朵状的牌位,上面隐隐约约写着名字,神龛前面供放着香烛和一些水果点心。
所有的摆设全部都是黑色,如果不是眼睛慢慢适应了这昏暗,远远看去只是一片黑色的雾障,分辨率为零。
还是那个高大的剪影,这次没有穿睡袍,而是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整张脸都埋在了斗篷的兜帽里。只见他跪在塑像前,叩首,起身,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把手放置胸口,再跪下,手掌朝上放在蒲团上,一个头重重地磕下去。然后再起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放置胸口,再跪下,手掌朝上放在蒲团上,又一个头重重地磕下去,就这样重复了九次,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看到斗篷人停下了动作,旁边小个子的青年人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热毛巾,斗篷人拿过毛巾仔细地擦着手。
“徐函他们找到几个金涂塔了?”斗篷人来到了阁楼的一个角落,轻轻坐在了地上早就布置好的榻榻米上。
黑西装高个男子点点头:“他们已经发现了六座金涂塔,只不过……”
“嗯?”斗篷人抬起了头,从兜帽闪出的一道泛着刀光的凌厉眼神。
黑西装高个男子一个激灵,颤颤地说:“只不过,他们在找到第六座金涂塔之前,徐函接到了一个电话,具体什么内容,不得而知。只知道,徐函取出第六座金涂塔后就和安德列亚飞回了意大利,之后不知所踪。柳找找和宋晓白也回到了北京,柳浦西则还在西湖边的别墅住着,不过那里的安保太过严密,我们无法探查到内部的情况。”黑西装高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禀。
斗篷人把头转了回去,拿起桌上的茶盏,放到嘴边,微微地抿了一口:“我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顺利,想想也是情理之中。没事,他们终究还会重聚,事情还得往下走,相信这一次,他们一定能走到最后!而我也将得到我所需要的一切。”
斗篷人冷冰冰的话语把这黑夜映衬得更加迷幻,就像是一团团玄色的迷雾,越滚越大,越滚越浓,越滚搅在里面的东西就越多。至于能产生怎么样的化学反应,得出何种因果,那就得看,谁才是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方舟之城第一卷《吴越风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