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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 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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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0年 钱塘 淛江
江上阴云密布,江面黑浪翻滚。
天空中突然炸现数道白光,不断地劈斩着深灰色的天际,霹雳过后,雷暴声至,如万鼓同擂,江面瞬时云旋浪滚,天空与江面流转腾越,翻覆颠倒,浪尖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边界,层层急浪如山般不断往前涌进,涌向远方无穷的海幕,涌向那看不见尽头的海角天涯,涌向那未知的无穷黑暗,天地在这一刻仿佛将要被毁灭重塑。
渡口,大屋前,大雨如注,雨点锵锵砸下,落地成坑,岸边的泥沙在雨水的不断冲刷下拥裹成泥浆,一片片地趸入江水中。
“陛下,江宽浪急,天气恶劣之极,今日凶险,大舟恐难出行啊!”一灰袍宦官毕恭毕敬地跪在廊庑下禀报,雨水砸在檐边,激起的水花如瀑布般冲刷着院子里的青石板。
玄色常服包裹着巨大的身躯,坐在上方的那个皇,手握简书,一脸肃穆:“照常出发,不许误了时辰!”语气不容任何质疑。
“诺!”
狂风卷浪,恶波翻滚,暴雨所到之处,汪洋一片。一乘收了风帆的大船,在这大浪起伏间,风起云涌处,电闪雷鸣里,如孤零无依的秋叶般随着巨浪猛烈起伏,在疾风骤雨中忽高忽低地挣扎着前行,几在散架的边缘游走,无助得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就被抛进原始森林,四周虎狼环视的婴儿。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浪涌间还会不会再见到这艘大船的身影。
“陛下——”大船上的众人随着浪涌起伏,左颠右倒,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今日真的不宜渡江啊,再这样下去,恐有不测啊!”摇晃的身体发出摇晃的声音。
“前方何处?”大舟上的皇仍旧穿着那件宽大的玄色常服,凭着壮硕的身形紧紧靠着身前的桌案,勉强支撑着不受颠簸的影响。
“回陛—下,陛—下,前有巨石,似可揽船!”
“好!速去!”陛下伸手一指,目光如炬。
一番手忙脚乱,船终系在了大石上。
天气却未见一丝好转,江水滔天,大雨不止,大船虽系巨石,但仍如发丝系象,随时有倾覆的可能。
只见那个宫人嘴里的陛下,被四五个人搀扶到了甲板上,暴雨扑面而来,他挺身正立,衣袍被吹卷得如风筒一般,远看像一面黑色的战旗。狂风刮来的雨水在他脸上肆虐,虽然五官全部纠结在了一起,但面对此等绝境,这个人居然没有丝毫退缩。他伸手拿过了侍从递来的木盒,一把推开了搀扶着他的宫人,迎着风雨用尽全力打开了盒子,取出一枚四寸见方的白玉玺印,随后一把扔掉了盒子,双手捧印,猛然向前,用强大的身躯逼退了在身前肆虐的暴风骤雨,把玺印端端正正地放入了前方的石缝中:“今日保我等平安,有缘你自会回来!”话音不大,掷地有声,透过风的嘶吼,雷的轰鸣,雨的嘈杂,向四周蔓延开去,玉玺在风雨雷电中,微微摇晃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落脚处,然后便四平八稳地端正在了那一方小小的石缝间。
玺印归位,风雨突停,大船右路突然出现了一条狭小的通路,无风无浪,直通远方。
公元824年 杭州 刺史府。
小木屋内,烛光摇曳,透过白纸糊成的竹格移门,隐约有一个瘦长的人影手握一笔,面墙而立。
满头银丝、佝偻着后背的老仆对着屋里的人影躬身禀告:“大人,东西已经收拾妥当,明天一早应该就可以出发了!”
“好,你下去吧!”低沉温暖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老侍退下,屋门缓缓移开,一个衣冠束整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缓缓步出房门,站在了廊下。
房檐上挂着一盏淡黄的灯笼,透过微弱的光芒,远处青灰色的湖山剪影如黛,重峦叠嶂,朦胧中透着不可名状的神秘感。中年人望着远山长叹一声:“忆江南,最忆是……”词未出口,泪已双流。
公元923年 凤凰山 吴越国皇宫
大雪彻夜,整个城、整个湖裹在一片苍茫之中。
寝殿里冷冷清清,寝殿外的广场上跪着白泱泱一地的“雪人”。
回忆戎马一生,斜靠在榻上的老人露出狡黠的一笑:这一生也可算是轰轰烈烈了吧。
“把他们都叫进来吧!”老人对跪在身边的几个内侍说。
还没等屋外的“雪人”听到宣召,老人突然抬手,双目圆睁,眼带血丝,目视寝殿大门,大喊一声:“千百年后,知我者以此湖,罪我者亦以此湖也!”
话音落地,老人抬起的手猝然放下了!
公元1008年 孤山
皓月当空,月影入湖,鹤鸣声声,梅香阵阵。
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年书生,在梅树下摆上了几盘鲜果,鲜果前的铜炉里焚着三炷清香,树前案上放着一张七弦琴。
“我林某人,在此月影下,孤山侧,西湖边,鹤声中,梅香里起誓:从此,终老此地,守护担当,梅妻鹤子,一生足矣!”
湖心惊起一鹤影,鸣声向前飞渡,起誓人捋须含笑,转身坐回案前,一曲高山流水,酣畅淋漓!
公元1089年 知州府。
书房案边站立一人,双目有神,提笔直书:“杭州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盖不可废也……”
洋洋洒洒千字乞文一气呵成。
书完,那人把笔往后随性一抛:“既然上天让我来到了这里,让我爱上了这里,那么我便用一生来守护这里,得一日,守一日。”
公元1211年,涌金门城墙之上
一双炯目,从左至右扫视着眼前的景色,一草一木、一花一亭、一片山、一座桥、一方塔,一块石,全部收入眼底,记下,记下,必须牢牢记下!
是夜,纸铺开,笔添匀,脑中的记忆随着墨色浓淡一一在宣纸上呈现。
我要记下这湖,这山,这水,这山水间的地上天宫!
公元1324年 意大利 威尼斯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您应该把那些背离实事的叙述删掉!这样你才能上天堂”
“不!我所写的全是真的,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我不知道天堂在哪里,但我知道世界上最美丽华贵的城市在哪里,真想回到那个地方,真想再看看那个地方。”
金发碧眼的老人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嘴角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仿佛他真的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1653年 日本长崎兴福寺
山门前聚满了善男信女。
佛号阵阵,香烛满堂,庄严的殿宇里袈裟的金丝折射出一缕缕五彩霞光。
高高的宝座上坐着一位五官清秀端庄威严的高僧:“我东渡而来,只为传法,我宗自唐以来,历近千年,诸佛与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
大殿里宣经的人虽是从福建而来,但祖上乃杭州仁和之人。
1945年,杭州民生路四十六号
阴森的地下,魔鬼的洞窟,传来阵阵鞭打与痛号。
生硬的中文,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吧,把你滴秘密说出来,你们中国与我们大日本帝国历史一脉相承,说出来,我们一起来保护他!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口血痰重重地糊在了说话人的脸上。
“八格,给我重重地打,重重地打,打到他说为止。”
春 杭州敷文书院
一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孔子像前。
天空碧蓝,几片白云点缀其中,初春的植物开始冒出翠芽,娇嫩丝滑,如初生的婴孩。
老人翻阅着手中的笔记本。心中默念:终于到了我把秘密传给孩子们的时候了,希望你们用担当、智慧、道义、善念和初心把这千百年来的故事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