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萨罗人鱼雪村衍生文》Zoena

11、出海 自十岁

　　自十岁凛冬被病叶真一强行带走后，五年光阴沉沉碾过雪村的人生。

　　东京繁华冰冷，无海风、无浅滩、无晚风笛音。五年里，他活在极致的规训与压榨之中。日日浸泡在大和武士道的忠义教条、森严的父子伦理、狂热的民族扩张理念里，白昼被无穷无尽的课业、基因理论、海洋研究卷宗填满。

　　病叶真一对他严苛到近乎残酷，将自己所有疯狂的执念尽数压在他身上。雪村被迫旁观、参与一桩桩冷血的实验，看着被捕的海洋生物、乃至活体样本在仪器下消逝，见识父亲为了打造无敌人鱼基因军队的不择手段。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家国荣光，是少年应当奔赴的使命。

　　可只有深夜独处时，雪村心底那片仅存的温柔才敢苏醒。他握紧颈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紫色鳞片，一遍遍回想童年海边的时光——幽蓝深海，飘逸黑发，翻涌流光的紫尾，还有阿修罗沉默又纯粹的偏爱。

　　那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不沾染血腥与功利的秘密。

　　五年煎熬，他从懵懂孩童长成清瘦挺拔的少年。终于在十五岁这年，病叶真一的远洋科考项目正式启动，雪村真一以核心助手的身份，登上了奔赴远海的科研船。

　　这艘船名为勘探，实为猎捕。

　　整支船队的唯一目的，就是搜寻、诱捕活体人鱼，以供基因拆解、编辑实验。船员搭载了最新型的仿生声呐设备，日夜模拟人鱼的低频鸣啼，温柔又蛊惑的声波穿透深海，源源不断引诱着毫无防备的人鱼靠近船身。

　　数日之间，数十条大大小小的人鱼被巨网打捞上岸，强行塞进密闭承压容器，禁锢在底层实验室中。冰冷的玻璃舱里，人鱼拍打着舱壁，发出细碎哀鸣，等待它们的结局，是解剖、取样、基因拆解，是病叶真一野心之下毫无价值的牺牲。

　　雪村日日看着这一幕，心底的煎熬抵达顶峰。他受过驯化的家国思想在左，童年与人鱼相伴的温柔善意在右，日夜撕扯。

　　他清楚，一旦风暴来临，密闭容器断氧、船体倾覆，这些被困的人鱼只会活活憋死、葬身大海。

　　这天傍晚，天际骤然翻墨，黑云压覆万顷海面。气象仪器疯狂报警，数十年难遇的深海风暴正在快速逼近，经验丰富的船员都心知肚明——这艘满载设备、负重极大的科考船，根本撑不住这场巨浪。

　　趁着全员慌乱加固船体、收拾设备的混乱间隙，雪村咬着牙，独自潜入底层实验室。

　　他要放了它们。

　　冰凉的金属锁扣在指尖颤抖，他快速解锁禁锢人鱼的舱门，就在舱盖即将弹开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雪村！你在干什么！”

　　同组的研究员厉声喝止，眼底满是震惊与恼怒，快步冲来死死按住即将开启的舱门，“这些是实验样本！是军部耗费资源捕获的素材，你敢私自放生？你要违抗真一先生的指令，毁了整场研究吗！”

　　“风暴要来了！”雪村回头，眼底是少年孤注一掷的执拗，声音急促而坚定，“船马上要翻，密闭舱没有供氧，它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生死轮不到我们管！我们只需要完成研究！”男人面目冷峻，用力推开雪村，“让开！”

　　两人在狭小的实验室里激烈争执、互相拉扯，紧张的气氛几乎窒息。混乱之间，一只机敏的小人鱼趁机撞开松动的舱门，纵身一跃，冲入翻涌的海水之中，成功逃向深海。

　　研究员瞬间暴怒，眼底戾气暴涨，随手抄起墙边锋利的钢制鱼叉，对准逃窜人鱼的背影狠狠掷出！

　　寒光破风，杀意凛冽。

　　“不要！”

　　雪村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侧身扑挡。

　　冰冷锋利的叉尖毫无缓冲，狠狠贯穿了他单薄的肩窝，鲜血瞬间浸透白色实验服，温热的血汹涌涌出。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剧痛，直直将他整个人带离甲板，冲破护栏，重重坠入冰冷的深海之中。

　　海面之上，变故再起。

　　方才逃脱的人鱼同伴目睹同族遇袭、少年重伤坠海，积攒的怒火彻底爆发，猛地冲出海面，疯狂扑向那名研究员。转瞬之间，汹涌的海水吞噬了挣扎的人影，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几乎同一刹那，如山巨浪轰然拍落，整艘庞大的科考船应声倾覆、断裂、沉没。

　　漫天残骸、破碎器械、血色海水，尽数卷入狂暴的深海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