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色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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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鹿衔不相信在这样原始的地方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现代人，比起来人是林苏合他更相信是自己低血糖了。
即便狼狈至此，韩鹿衔也要尽可能地保持姿态，像只落入狼群的白天鹅，浑身泥泞危机四伏却昂头挺胸满脸不屑。
眩晕感阵阵袭来，视野边缘开始模糊闪烁。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带来短暂清明。
“低血糖……一定是低血糖产生的幻觉……”
来人却不管他是何表现，林苏合故作样子地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就行。“从腰包拿出一把便携岩刀迅速割断韩鹿衔身上绑着的麻绳。
她的动作迅捷精准如同经验丰富的原住民，悄无声息地靠近，不带丝毫犹豫直击关键。
刃口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粗制的麻绳很快被割开稀稀落落的掉在泥地上，绳索紧勒的束缚感消失，韩鹿衔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真的是林苏合？“
他的嗓音因脱水嘶哑不堪，死盯住眼前这抹黑色身影。
林苏合头也不抬整理着腰包，“废话，我不是林苏合难不成是韩鹿衔啊。“
“……”
韩鹿衔被这反问噎得一时失语。巨大的疑问如同藤蔓疯狂缠绕上心头——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片原始丛林？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这到底是……韩鹿衔嘴唇翕动准备将满腹疑团倾倒而出。
林苏合仿佛内置了他的行为预测程序。在他出声前，迅疾地伸出手捂住那张嘴，“别逼我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
“你……”韩鹿衔想挣脱，却被她眼神里的警告定住。
刚一松手韩鹿衔就蹦出一个字，林苏合深叹一口气，“想活命，就跟我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韩鹿衔所有不合时宜的好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咽下所有到了嘴边的疑问，抿紧苍白的嘴唇，点了点头。
林苏合不再多言，打了个简洁的手势，示意他跟紧。二人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借助树木和杂草的掩护，小心翼翼避开了部落边缘零星的篝火与模糊的人影，迅速隐进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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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的过程紧张而沉寂。林苏合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韩鹿衔的想象。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巨大震荡，紧紧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纤瘦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她不仅能精准地避开盘根错节的危险树根，还能通过观察岩石走向、土壤性质来判断最安全高效的路径。看上去不像第一次来的样子。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直到身后部落的喧嚣彻底被虫鸣取代林苏合才停下来。
从腰包里掏出一条士力架扔给韩鹿衔，林苏合四处张望，手里还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小块刚才路上捡到的岩屑：“补充点能量别拖后腿。”
韩鹿衔轻笑，撕开包装咬下一口巧克力问：“你在看什么？”
似有东西在黑暗中潜行传来窸窣的声响，靠近才发现是个打着电筒的黑人女性。
利兹从和人差不多高的草丛中举着照明灯走出，“苏，车开不进来你们和我走。”
“她是我同事。”林苏合简单介绍来者身份。
韩鹿衔将巧克力包装袋塞进口袋，整个人放松不少，“原来是场国际救援。”
“知足吧你。”林苏合看他状态好起来忍不住调侃，“快跟上。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粗糙的柏油路出现在眼前，路边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暗红色改装丰田越野车。这是利兹的车.
苏晚利落地打开车门：“上车。”
车内是熟悉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味道：干净的皮革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像是岩石样本和图纸的味道。韩鹿衔瘫坐在后排座椅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上车后林苏合从副驾下的车载冰箱拿出一瓶全糖可乐递给后座的韩鹿衔。
“嘶”一声，可乐开始泄气，冰凉的液体从中蹦出，韩鹿衔灌下一口可乐，刺激的二氧化碳气体和甜味冲击着饥饿的肠胃。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了那片刚刚承载了他巨大恐惧和认知冲击的黑暗。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纯粹的丛林过渡到零星的灯火，再到规整路灯和低矮建筑的边缘小镇，海拔逐渐上升，气温渐渐降低，林苏合将自己的外套递给韩鹿衔。
灯光如同温暖的溪流，一点点洗刷掉韩鹿衔脑海中那些近乎蛮荒的“原始”画面，也暂时淹没了他心中那个关于“部落为何轻易放走他们”的微小疑虑。
韩鹿衔问林苏合：“你不喝吗？”没等对方回答又说，“差点忘了，你控糖。”
长舒一口气，林苏合莫名放松，庆幸一番劳累后不用再做过多解释，但她却有些意外，“你居然还记得。”
身旁驾驶位上利兹专心致志地开着车，静听二人用自己听不懂的话交流。
韩鹿衔透过后视镜看向前面的林苏合，“人的习惯不会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
她似乎比在城市里最后一次见面时清瘦了些，肤色也被热带阳光和野外风尘镀上了一层更深沉的蜜色，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更加明亮而锐利，像经过千万次敲击仍不改其质的燧石，闪烁着坚韧与沉静的光芒。
“你，怎么找到我的？”剩下半瓶可乐在手中回暖，韩鹿衔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林苏合眼神平静直视前方，像是在做工作汇报般平静：“我之前在这片区域做前期地质水文勘测，为评估拟建的生态度假村项目对环境影响收集基线数据。”
“我们出来透气听到当地人说族长的女儿要和一个很像我的结婚，觉得奇怪就过去看了一眼，碰巧看到了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韩鹿衔知道，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营救一个人需要何等的专业素养。绝非碰巧那么简单。
“谢谢。”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郑重，深邃的眼眸和后视镜中林苏合对视。
苏晚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你呢？你是怎么加这场部落婚礼的？”
“意外。”韩鹿衔自嘲地笑了笑，“和我的队伍走散了，凭记忆闯进去的。”
“看起来韩老师的方向感和记忆都不太可靠啊。“林苏合用手撩过被风吹乱的发丝，对着后排笑了笑。
韩鹿衔看得失神，这声玩笑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天。
约莫一小时四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个全新的三层楼酒店庭院。酒店看起来还未完全建成，但灯火通明，门口有服务生，对于他们这辆满身泥泞的车和狼狈的乘客，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显然对接待各种野外工作人员习以为常。
停好车，林苏合领着脚步还有些虚浮的顾云深径直穿过大堂，按下电梯。电梯平稳上升，空气因二人的沉默有些尴尬，林苏合主动开口：
“豪氏，我目前效忠的集团，这里是他们开发的一区度假酒店。“
“挺好的，看上去不缺钱。“韩鹿衔靠着电梯壁。
林苏合听出言外之意，“韩老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钱了？”
“自从认识某人以后就这样了。”韩鹿衔目光停留在林苏合身上。
她故作不懂，“那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了。”
“叮”
电梯到达顶层后发出的清脆提示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林苏合将一张铂金色的房卡交给韩鹿衔说，“明天见。”后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间。
韩鹿衔手臂挽着一件卡其色女士风衣看着林苏合消失在视野中。
“明天见。”
回到房间林苏合拨通利兹的电话询问详情：
“你的意思是说拍摄组那边不同意放人？”
“对，他们说宁愿结束后给当事人一定赔偿也要保留这个节目效果。”
“欺人太甚！当事人完全不知情，这不是违法的吗？”
“他们说那也要看是哪国的法，在这里就属于尊重自然规律的拍摄。”
林苏合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好我们启用了B计划，不然这个当事人可有得苦吃了。”
利兹附和：“是啊，还好你拉住了我，不然我当时说了，说不准他们就给你这个朋友严加看管起来，我们就没机会把他捞出来了。”
“侥幸。”说到这儿，林苏合开始那点因想捉弄韩鹿衔而产生的愧疚减轻不少。
总归还是捞出来了。
林苏合想了想：“也不知道她们发现当事人不在了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的利兹叮呤哐啷听上去在收东西，“你放心苏，那保准是明天的事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拍摄组的人是不会住在那里的，随着这几年的发展加上联合国的政策很多年轻人已经不住在部落里了，所有驻守在那的都是老人。凭他们的反应发现人不在都是第二天的事了。”
利兹说得起劲，电话那头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喂，苏，你还在听吗？”
……
“好吧，晚安，祝你好梦，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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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韩鹿衔有一瞬的恍惚，随即确认了自己身处安全之地。他洗漱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林苏合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林苏合换了身干净的工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看来是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她侧身让韩鹿衔进到屋内，“感觉怎么样？”拿起水壶，示意了一下，“要喝点水吗？或者，酒店早餐应该开始了，要不要一起去？”
韩鹿衔依旧站在门口，“我来是想和你道一声谢，昨天谢谢你，另外。”他低头看了看臂上挽着的女式风衣，“谢谢你的风衣帮我挡风。”
林苏合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风衣，语气平淡，“碰巧在附近做勘测，遇上了而已。”
“对了，手机充满电后我已经和团队联系上了，早餐就不和你一起吃了。“
韩鹿衔的离开比自己预想中要早太多，心像被小刀划过，短暂停顿又迅速搏动，林苏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联系上就好。“
“我还赶着去上工就不送你了，额，have a nice day。”说完林苏合绷出微笑关上了门。
林苏合站在门后，许久门缝下的阴影才消失，她打开门看着男人回到房间然后独自坐电梯离开。
或许她欠韩鹿衔一句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色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