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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Secret 嘴唇相触, ...

  •   季安然第一次见到周浮,是在大一开学报到那天。

      九月只是名义上入秋,气温却没有一点秋天的样子。A市居然比季安然的南方老家更热,季安然被烈日晒得头晕目眩,晃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学院的报道点。

      最后,一位好心的学长实在看不下去,主动过来问他是哪个学院的新生。

      季安然抬头一看:学长戴着帽子口罩,还穿着一件并非防晒衣的外套。

      他不热吗?

      季安然万分好奇。在完成报到手续后,他问:学长,你不热吗?

      学长一本正经地说:超级热啊。

      即使隔着口罩,季安然也能感觉到学长面无表情,但是这四个字却说很活泼。

      两人相视而笑。

      临别前,季安然问起学长的名字,准备好好感谢学长。

      学长卖了一个关子:下次见面,你会知道的。

      谁知道有没有下次。

      季安然想追问,学长摆摆手,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季安然拖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心中雀跃:真好,遇到好心人了。

      学长口中的“下次”很快到来。第二天清晨的军训动员大会上,季安然正昏昏欲睡,忽然感觉有人轻拍他的肩膀。

      他以为是舍友,便挣扎着睁开眼,想提醒对方小心被班助抓包。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季安然呆呆地看着对方。那人用手捂住下半张脸,说:这样会熟悉一点吗?

      是昨天的好心学长!

      季安然眼神一亮,想说什么。学长再次拍拍他的肩膀:专心开会哦。

      “你是不是觉得他神经病?明明是他打扰我开会,又让我专心开会。”季安然看向宣霖拨弄耳机线的手。

      宣霖手一顿,承认道:“对。”

      “分手后我也这么觉得。”季安然耸耸肩,“很不幸,那时候我吃这一套。”

      季安然没有对周浮一见钟情。不过,他还是隐隐觉得周浮和其他人不一样。

      功利点说,能和直系学长交朋友,是一件好事。

      他们学院的PPT和作业考题是祖传的,更何况周浮还是最顶尖的学生之一。

      季安然最早的几场比赛经历,都得益于周浮拉他组队。

      周浮带他打比赛,他自然要道谢。一来二去,两人混熟了。

      相处过程中,周浮很照顾他。季安然受宠若惊:他生日月份大,在以前的人际关系里一直扮演着照顾者的角色。

      即便如此,季安然也没有多想。直到大二跨年夜,周浮约他出门。

      他赴约前,舍友打趣道:季安然,你有点像在和班助谈恋爱。

      季安然下意识反驳:没有吧。

      说完,他反而琢磨起来。

      那时候,他升入大二,根据细分专业重新分班。在新班级里,周浮不是他的班助,可他们的关系依旧亲近,季安然有任何问题都会问周浮。

      季安然大一很出彩,如今周浮再和他组队比赛,只能算互惠互利,但是周浮没再找过他——和年级无关,周浮保研本校,在导师的授意下继续参加各类比赛活动。

      周浮是来当天使投资人的吗?

      于是,那天晚上,季安然问了。

      跟着满街人一起倒数完,季安然仿佛随口一提地问:我大一的时候,你为什么找我组队?

      他问得随意,周浮也答得随意:因为我喜欢你。

      他们在热闹的商业步行街走了几分钟,谁都没开口。

      快到地铁口时,周浮问:我可以亲你吗?

      季安然笑着偏头,吻在周浮耳朵上。

      “看你的表情,你觉得这个故事很俗套。”季安然说。

      宣霖:“也可以称作浪漫。”

      对学弟一见钟情的狡黠学长,对学长日久生情的单纯学弟,都很优秀、都外表优越。

      童话一般的校园爱情故事。

      “是吗?”季安然怀疑道,“你真的觉得浪漫?不是吧。”

      他看起来太过笃定,语气则像纯粹的交流探讨,仿佛他们聊的不是他的私事,而是某个拿到例会上争辩的工作分歧。

      在公私交融的片刻,宣霖决定说实话。

      他说:“好吧,一点都不浪漫。如果是我,我会觉得很失望。”

      “居然还会失望?”季安然意外道,“为什么?”

      宣霖:“如果接近我、和我做朋友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恋人,那对方把友情当成什么了?只是成就爱情的垫脚石吗?”

      季安然眨眨眼:“我倒觉得,各种感情是混在一起的。不是说越过了某条界线,友情就会变成爱情;也不是说爱情存在了,友情就不存在。”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宣霖先扭头了。

      他喝了一口气泡水,舌尖上的刺激让他回过神来。

      打住,控制一下自己的表达欲。

      他的作用是当季安然的树洞,不是和季安然探讨爱情观。

      不过,如果有下次,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也挺好。

      季安然领会到宣霖的沉默,回归话题。他笑了笑,说:“周浮大概不会赞同我们的观点。在他那里,‘友情’是一块遮羞布。”

      在一起之后,季安然先迎来期末周,又过了一个多月的寒假,忙碌和异地让他没有恋爱的实感。

      直到开学,周浮去高铁站接他。

      周浮嘴上说,他是作为学生会招募的志愿者,来协助学院安排从高铁站到学校的大巴车。

      然而,在季安然要去排队坐大巴时,周浮把季安然拉到一边,亲了他一下。

      周浮说:不坐大巴,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偷偷溜走,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牵手牵了一路。

      寒冬里,季安然心花怒放。

      之后,他们做了每一对大学情侣都会做的事,一时间甜蜜非常。

      第一次分歧,发生在期中考试前的复习周。

      周浮突发奇想,拿着课本抽查知识点,却发现季安然基本答不上来。

      ——季安然上学期是三百多人中的第二名。

      周浮面色凝重地问他怎么回事,他坦荡地说:我学不进去。

      两人一对账,才发现季安然整天想着恋爱,根本没心思学习。

      季安然说:因为恋爱挂科无所谓的,我朋友都知道。

      听到他的话,周浮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季安然仰头看他,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有一种周浮会打他的错觉。

      注意到季安然的瑟缩,周浮勉强笑笑,说:你怎么可以荒废学业。

      复习周,他们的约会全部变成一对一辅导。还好周浮会教,季安然有点底子,期中考试还是高分通过了。

      季安然对周浮保证,他以后一定好好学习,绝不再犯这次期中考试的错误。

      周浮不置可否。

      季安然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他的成绩稍有下滑,幸好他基础够好,退步后也属于顶尖的行列。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放弃了当科学家的梦想,连硕士都不打算读了。

      有周浮对比,季安然清楚地意识到,他不喜欢他的专业,哪怕他能学得很好。

      他不可能整天泡在实验室,在热恋期连男友发的消息都不回,但是周浮可以。

      与此同时,季安然也意识到,当时周浮在意的根本不是他有没有好好学习。

      而是那一句“我朋友都知道”。

      季安然口头公开恋爱的时间久了,自然有不太熟的同学好奇他的恋爱对象是谁。工科学院的女生就那么几个,大家猜了个遍,接下来自然轮到男生。

      最先提到的,必然是和季安然关系亲密、又并非舍友或同学的周浮。

      没等季安然承认,周浮反倒先发声了。

      在三届学生会成员都在的毕业聚餐上,他说:我和季安然?怎么可能。

      彼时,季安然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和他的同级同事们坐在一起。他不得不微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为周浮圆谎。

      聚餐结束的晚上,他们爆发了第二次争吵。

      季安然问:和我恋爱是很丢脸的事吗?

      周浮说:是很特别的事。

      季安然以为这是夸奖,或者至少带有正面的含义,因为他们是各方面都很出众的人。

      周浮又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大概是说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就好,只要对彼此好,不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

      他在别的方面确实没问题,季安然被哄好了,继续陪周浮谈地下恋情。

      季安然大学那几年,他们偶有磨擦,不过都很快解决。

      第三次大型争吵爆发于季安然毕业后的第一年。那一年,周浮研三,正在筹备博士申请的事。

      周浮第一次提了分手。他提得太突然,季安然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起来,然后争辩变成争吵。

      吵到无话可说之后,季安然问分手原因,周浮说“我太累了”。

      季安然体谅他学业压力大,他们分手了四个月。

      四个月后,周浮读博的事情确定下来。季安然找他复合,周浮却不如季安然想象中兴奋。

      季安然只当周浮压力太大,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其实他工作压力也大。项目部的工作强度是公司里公认最高的,实习生竞争转正岗位更是一场硬仗。

      季安然一个字没提,尽量用最饱满的状态和周浮恋爱。

      周浮始终没有回到分手前的状态。开学一周后,他第二次提了分手。

      季安然不同意。他人在外地跟着小组出差,却一直在拒绝分手,一下飞机就赶到A理工——A理工和机场分别位于A市的两端。

      他刚出完差,周浮刚帮导师干了一堆杂活,两个人都累了。这次他们倒没有吵架,反而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觉,分手的事不了了之。

      博士住的是单人间,他们不会打扰谁。季安然的东西渐渐在周浮寝室里积蓄,他偶尔去找周浮,偶尔在周浮那里过夜。

      不过,季安然还是希望他们能住在一起。

      他转正后工资提高,租得起更好的房子,便琢磨着和周浮在A理工附近租房。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出大部分房租——和他的工资相比,周浮的博士补贴少得可怜;哪怕A理工离他们公司不算近。

      季安然挑了三套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公寓,问周浮想住哪一套。

      在三个选项里,周浮选了第四个。

      周浮说:没必要吧?

      季安然以为他是担忧经济压力,主动表示自己会出大部分房租。

      然而,周浮更直白地说:我是指,我们没有必要住在一起。

      季安然不太理解,继续追问。周浮一番花言巧语,又安抚住他。

      两人仿佛在同一座城市里谈异地恋。

      忙里偷闲地谈了一年多以后,季安然即将转到市场部。他满心欢喜,认为他们会有更多时间恋爱。

      他再次提出想住在一起,这样可以充分利用休闲时间。

      周浮还是拒绝。这回,他的借口用完了。于是,他第三次提了分手。

      季安然不同意。他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招致分手的矛盾。

      是他做得不够好吗?

      为了挽回恋情,他对周浮堪称百依百顺,甚至到了低声下气的地步。这让他在朋友里博得“恋爱脑”的称号。

      周浮听说此事,没有对这个称呼、以及与之绑定的季安然表态。他大发雷霆:你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

      那次争吵堪称世纪大战,季安然这辈子都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想必周浮也是。

      他们花了一个周末争吵、做.爱、拳脚相向,说出口的话不多,却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季安然后知后觉地明白,其实恋爱半年,周浮就告诉过他。

      在那场学生会聚餐上,周浮说他“特别”,实际上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周浮是一个不想承受任何“特别”的人。

      他太过在意自己小众的性取向,别人多看他一眼,他就要担心对方是不是看出点什么。

      和季安然在一起的快乐渐渐无法超越这种疲惫与恐惧,分手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季安然不信邪,总觉得坚持下去会有结果。那时候他已经二十五岁,放弃了天真的科学家梦想,却没有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浮频频退缩,他就步步紧逼。慢慢地,他们话不投机半句多,即使挤在周浮的单间宿舍里,也相顾无言。

      但是,至少还有身体上的契合。恋爱谈得只剩下做.爱,男友和炮友无甚区别。

      这种纠缠维持一年多,直到去年,季安然受不了了。

      他第一次提分手。

      周浮拒绝。

      他说: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彼此了,凑合过吧。

      季安然嘴上狠心拒绝,转头下了一堆同性交友软件、流连gay吧,短短一年恶补如何做一个刻板印象中的男同性恋。

      事实上,他没有完全放下。

      周浮似乎变回他们刚认识时的知心学长,还带他见了朋友。

      就在季安然以为他们的恋情死而复生的时候,他发现这其实是回光返照。

      ——周浮认识了新的男人,计划从学校搬到对方家里。

      他做不到的事情,有人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季安然在微信里提分手,周浮非要当面聊。刚好前段时间季安然组的项目有点问题,他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去A理工,结果一见面就控制不住情绪,和周浮吵了起来。

      他不仅没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被公司同事听见他们的争执。

      不过,无论如何,这回真的结束了。

      “对不起,让你听了这么一个又臭又长的无聊故事。”季安然叹了一口气。

      鼻腔隐隐发痛,加上烈酒引发的头疼,他感觉上半个脑袋又热又凉。

      季安然抓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杯子里的冰足够多,凉意帮他镇静下来。

      他抬眼,发现宣霖一动不动,安静地盯着他。

      季安然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真的太俗套了……”

      酒精和漫长的倾诉麻痹了他的大脑,他没忍住后面半句:“……但是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宣霖抬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季安然。”

      季安然第一反应是:宣霖的手指怎么湿湿的?是在酒杯上蹭的吗?

      下一秒他意识到,湿的不是宣霖的手指,而是他的脸颊。

      眼泪。

      左边右边都有。满脸都有。

      泪腺仿佛在等待他的注意,在他发现自己哭了以后,更多眼泪夺眶而出。

      温热的泪珠覆盖泪痕,季安然抬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为什么啊?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哭?

      让宣霖当他的树洞就算了,还要让宣霖承受他的负面情绪……太糟糕了。

      宣霖那边一阵窸窸窣窣。

      应该是在拿纸巾吧?

      季安然伸起左手,准备接纸巾。

      手掌触碰到的不是卫生纸,而是另一只手。

      宣霖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他落进宣霖的怀抱里。

      季安然眨眨眼,懵了。

      “现在该我道歉了——抱歉,我不太会安慰人。拥抱应该能让伤心的人好一点。”宣霖拍拍季安然的后背,“他不值得你掉眼泪。不过,你的九年值得。”

      季安然想:九年?

      对哦。他十八岁认识周浮,他今年二十七岁。

      季安然将下巴搭在宣霖肩上,任由泪水打湿宣霖的肩膀。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平静许多,开始尴尬。

      季安然既想赶紧松开宣霖,又不想松开——他脸上都是泪痕,肯定很丑。

      最后,季安然选择折中。他犹犹豫豫地退开一点,问:“有纸巾吗?”

      ……完蛋,这是更糟糕的选项。

      他几乎是贴着宣霖的脸说话。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觉得这有点性骚扰了。

      救命,救命,救命。

      都怪周浮。

      季安然努力往后仰,希望能空出更多距离。

      他的腰撞到宣霖手上,而宣霖跟了过来。

      距离再次拉近,呼吸又缠上了。

      如果他们是恋人,或者是两个在Secret寻求□□愉的人,季安然会以为宣霖要吻他。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宣霖目光微闪,大概也反应过来现在情况不对。

      他没有动作。同事几年,季安然熟悉宣霖思考的模样。此时此刻,宣霖恐怕正在判断哪种方案最合适。

      季安然不是这种风格的。他当机立断,抓住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偏过头。

      嘴唇相触,发出“啾”的一声。

      宣霖彻底不动了,连眨眼都停了好几秒。

      季安然心想:嗯,更诡异了。

      古人云,三思而后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季安然准备处理自己搞出来的麻烦。他的后背已经贴在椅背上,退无可退,只好抻着脖子仰头。

      “对不……唔。”季安然没能说完。

      这回是宣霖先动嘴的。

      一触即分的吻。第二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Sec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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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无限制开放,期待评论互动(比心) 5.5正文完结,如有番外会在周六18:00更新。 预收: 《不做金丝雀》 《幻想退潮[GB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