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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君,欢迎光临。 “他和我同 ...

  •   “嗬!”

      瞿微霜将纸扔了出去!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他站立的位置。他惊恐地退到墙边,后背贴墙。那张写有字迹的纸又飘飘然地回到垃圾桶,他胸膛里的心脏愈跳愈快,跳到嗓子眼,就要从眼眶里弹射出去,撑得眼周生疼,好似被撕裂,连着耳边也嗡嗡作响。

      这周围的一切,他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景象都幻化成一个盛着杂物的巨大垃圾桶。他站在其中,向上看的话,那张皱巴巴的白纸就铺在视野上空,而那崭新的两个字也显而易见。

      对于早上忽然出现在桌上的名字,他可以理解,因为他的记忆变差了。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绝对不会忘记纸上只有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纸上只有他的名字。

      所以,那两个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冷汗浸湿后背,冰冷的墙面透过他的薄衫,直刺脊骨,好像一只鬼手在摸他。他几乎弹跳离开,跑到角落的床上,连鞋子都是只脱了一只。

      房间里太冷了,他把被子环在身上。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似乎所有的鬼魂都挤在这间屋内,偏偏他又看不见,颇有种敌在暗我在明的错觉,只能靠瞎琢磨。

      窗外,原本停雨的天又刮起一阵风,木窗咯吱响,玻璃受不住风吹雨打。奈何夏季的天说变就变,不过顷刻间,欲要出太阳的云层却被暗淡的乌云遮蔽,估计等会儿还有雨。

      忽然,风声隆隆,窗户被它推开了。

      瞿微霜木呆呆地愣在原地。他学过知识,他就是无神论者,鬼神这种东西,他否认它们的存在。虽然纸上的字迹他无法解释,但他绝对不会相信发生的事情是哪知鬼为了捉弄他而做的把戏。即便有鬼,它们也握不住笔,更别提写那般规规整整的字体,他绝对不信。

      他掀开被子,起身,转念一想,又抓起被子披在身上。

      雨是停了,风却吹不走乌云,天依旧昏沉。东方的红亮总归是展露一角,碍不着整片天空。眼下雾气即便淡薄,却仍是兀自飘着,有雾的天气携卷来的风的确是劲峭的。

      正当瞿微霜正要把窗子关上,他甫一抬头,一只黑猫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他一惊,不由自主地后仰。黑猫没有因为他的大幅度动作而受惊逃跑,它端坐在窗边,满月的黄瞳散发幽微光芒,审视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哪里来的猫啊。”瞿微霜抱怨道。

      乡村野猫出入频繁,时常能在屋顶或是围墙上发现他们的身影。但这些家伙一般只出现在夜晚,鲜少在白天或是雨天出没,还如此大胆,敢蹲在人家的窗前,比家猫还要家猫。
      而瞿微霜不喜欢猫,倒不是说害怕这东西,只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而言,他讨厌它们。

      但是眼前这只黑猫,瞧着乖巧,瞿微霜也不知是怎的,跟遇见老熟人似的,忍不住呼唤它两声。见它没有搭理自己,干脆冒着被抓的风险,把它试探地推了进来。

      “怎么这么老实呢。”瞿微霜纳闷,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它。

      黑猫只是睨他两眼,转瞬便傲然地闭上眼,鼻孔里喷出呼噜声。

      不知怎的,瞿微霜竟是想到翟井阑那张脸,这猫的神态简直与翟井阑像极了。他摇头,试图驱散这诡异又可爱的想法,越过它,前倾身子,对着院子左顾右盼后。

      院内,紫薇褪去春日的稚嫩,绿意盎然,被雨水打湿过的枝叶舒展着,叶面光滑,清澈翠碧。只是还未到盛夏,花信未至,层层枝叶中藏满绿粒子。

      瞿微霜尤爱紫薇树。喜欢一种东西或许不是天生,后天影响也占比例,他喜欢这种树,是因为乜斯南喜欢。而乜斯南喜欢,是由于他,只因为紫薇树的薇与他的名字里的微撞音。

      瞿微霜定睛默视那颗紫薇树,他想,若是待再下几场雨,或再刮几阵风,如云如絮的粉紫色就会绽放。不过眼下不是赏景的时候,周遭怪异,连同这棵树都幽异起来。

      而就在两扇窗叶彻底闭合的刹那,他的目光透过窗中缝隙,望向对面的紫薇树下——

      “砰”

      瞿微霜跌回身后的椅子上,他捂着脸,不敢相信刚才所见的事实。如果他没有看错,紫薇树的枝桠下,站着一个身着红装的黑色东西,瞧那背影,似乎……是个人?

      忽然,一阵狂风,没关严实的木窗骤然敞开!

      瞿微霜骇然,慌忙撤下手,院子里的紫薇树直直地闯入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暴露在眼前。他很想惊叫,但所有的呐喊都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只能呆坐着。

      幸运的是,他没有看见什么,仿佛刚才的画面只是幻觉。紫薇树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树叶从枝桠上坠下来,随着一阵风,绿叶脱离母亲,离开了。

      瞿微霜瘫软在椅子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西北方吹上一整块儿乌云,天色暗沉,伴随着风,雨连成线似的,斜斜地跑进屋内,打湿桌面。

      桌上的手机被淋得亮起来。

      来电人是校领导,瞿微霜接起电话,一听是丫蛋儿出事,后怕的心思全都抛之脑后了。他赶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开衫,穿上就要走人。

      窗外的濛濛细雨又密集起来,丝丝潲入窗内。瞿微霜一愣,转眼,原本蹲在桌上的黑猫竟不知所踪。他环顾屋内,未曾发现踪影,眺望院子,只有那棵紫薇树还在风中摇曳。

      瞿微霜抹了把脸,心想,刚才那黑乎乎的东西,不会是黑猫窜得太快而看花了眼吧?

      容不得再多想,趁着雨小,他拿起伞,抓紧时间朝村里的诊所跑去。

      等瞿微霜赶到诊所的时候,丫蛋儿像个烤熟的虾米,躺在小小的木床上。她的手上吊着点滴,脸蛋儿红红的,像早晨天边升起的旭日。他蹲在床边,轻抚着小姑娘滚烫的额头。

      丫蛋儿是他任课班里一个女学生,小姑娘活泼可爱,老师们都喜欢她,也都一致地认为这个孩子将来能凭实力考出去。

      他关照她,不单是因为其性格,更是因为小姑娘的身世与他相仿。他从小无父无母,能不饿肚子,健康地长大,多亏乡里邻里给他食物,虽不能吃饱,但不至于饿死。

      而丫蛋这个小朋友,自幼也没有父母在身边照顾。不过,她还是幸运的,她的上头还有一个与瞿微霜年纪相仿的哥哥。她这个哥哥常年在外打工,一年也就回家两三次,瞿微霜自打来这里就没见过对方,每次丫蛋不舒服,要来诊所,都是他来顶替这个哥哥的角色。

      昨夜刚变天,空气湿寒,丫蛋儿本就身体虚弱,容易感冒。毫不夸张地说,每次流感来临时,身体不适的名单上必有她的名字。只是这次感冒来势汹汹,烧得她在诊所哭着喊哥哥,照顾她的人没有办法,才给校方那边打去电话,希望能来一个安抚小姑娘情绪的人。

      “阿哥……”

      听着孩子低声呢喃,瞿微霜禁不住软了心:“阿哥在呢。丫蛋儿,阿哥在这里。”

      丫蛋儿睁开眼,眯着一条缝:“阿哥,你回家了吗?丫蛋儿不舒服,我头好疼。”

      瞿微霜轻柔地拭去她的眼泪:“阿哥回来了。你哪里不舒服呀,阿哥去给你喊医生哥哥。”

      丫蛋儿抓着他,摇头,不肯放手:“我梦见阿哥受伤了,和我一样躺在床上,你要死了。”

      “……”瞿微霜皱眉,心想这丫头真是病得不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他又不是医生,再这样耗下去,不但不能治病,还会拖后腿,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必须得让医生来看看了。

      “是不是头又不舒服了?”

      还没等瞿微霜去找救星,救星自己就找上门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而来,瞿微霜循声而望,视野中果真出现翟井阑俊俏的脸。

      翟井阑看见他后,微笑地点点头,同他的姿势一样,下蹲,轻声安慰丫蛋儿。

      而这张床太小,瞿微霜自觉让开,腾出足够的地方,好方便专业人士来大展身手。

      谁知他刚要起身,翟井阑一把抓住他,歉意道:“我挨一挨,有些重心不稳。”

      瞿微霜一愣,点点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还没有忘记,翟井阑曾说会帮医生打下手的事情,可到底是主攻心理,他一时间竟有些好奇,是不是所有冠有医生头衔的人,他们都会彼此的专业。尤其是眼前这人,手法专业,实在是引人注意。

      神奇的是,没过多久,丫蛋儿停止啜泣,呓语两句,便睡着了。

      “听说她总会在病中找哥哥。”翟井阑摘下手套,“然后你就会来这里当她的哥哥。”

      事实本来就是如此,瞿微霜不认为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嗯,我来这里支教,就是孩子们的老师。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我的年纪怕是当不了她的父亲,那长兄如父,他哥哥又常年不在家,我和她哥哥的年纪又相仿,孩子想找哥哥,我来安慰安慰,未尝不可。”

      “嗯,家长不在,你这个老师就要跟着辛苦一点儿。”翟井阑莞尔,随即邀请道,“既然她已经睡着了,这雨又不小,与其冒雨回去,不知瞿老师有兴趣来喝杯茶吗?”

      别人都口头邀请了,瞿微霜再当面拒绝多少不礼貌:“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瞿微霜的注意力全都搁置在翟井阑的衣服上。翟井阑并没有把浸湿的长袍更换,他现在穿着的,还是当初浸湿的那件衣服。

      没时间去换吗?
      穿着湿衣服来工作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瞿微霜想得多,没注意到对方已停下脚步。而全神贯注盯着一个人,虽能在最后一刻警惕回神,却还是免不了惯性使然,他止不住身体前倾,直直地撞向翟井阑的后颈。

      两人身高相仿,瞿微霜几乎埋在翟井阑的颈侧,甚至这一撞,连翟井阑身上的味道都闻得一清二楚,那是墓地里的香火味儿。他吓得仓皇后退,与侧头看来的翟井阑对视上了。

      翟井阑脸上摆出的依旧是一贯的微笑。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深浅不一的眼睛里闪着幽幽的亮光,许是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身上的味道,看起来,像墓地里的荧荧鬼火。

      果不其然,想说的抱歉都卡在嗓子里,瞿微霜什么都没说出口。

      倒是翟井阑十分了解他,不需要他的道歉,对方已然道:“没关系,谁还没有个走神的时候了。但每个人走神又有每个人的理由,不知道瞿老师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呢?”

      瞿微霜挠挠鼻子,没说实话:“也没有想什么,就是最近工作量可能比较重,没休息好。”

      翟井阑若有所思地点头:“可以和校方提提意见,毕竟这里的孩子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你们先把自己的身子给搞垮了的话,损失严重。最近休息不好,有常做梦吗?”

      办公室的门开了,入目的昏暗让人捉摸不清里面的景象,而往前一步,混着药剂与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拍在脸上苦而冷。

      灯亮了,眼前的布设让瞿微霜一怔,但当考虑到主人的脾气时,也不觉得奇怪。不像他那具备烟火气的地方,翟井阑的办公室就是办公的地方。

      面积算不上大,扫一眼就能记着里面存放的东西。暗黄色的地板上摆放着棕灰色的木桌和两把木椅,桌面上规规整整地摞着一沓纸,电脑和老式座机电话几乎要占据桌面三分之二的位置,再往后就是木橱,里面存放着古卷与现代书籍。

      除此之外,便只有墙上的画吸引人了。

      这里统共有四幅画,皆是水墨而成,墨色氤氲,不过寥寥几笔,便足以捉人眼球。
      前三幅的画作中都存在两位少年。其一,有位少年抱猫坐在树上,垂眸望着立于树下仰面而望的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其二,两人的距离更进一步,曾经抱猫的少年现捧一未离巢的雏鸟,弯腰立于背身而坐的少年身后,姿态不再散漫,而是小心的试探;其三,两人的关系好像更加好了许多,只见草堆的后面,两人互相抱在一起,彼此望向对方的眼。

      只有那第四幅画作,不再存在两个少年的身影。
      一个身着古袍的男子背身而立,望着画卷里无情的火焰,凄惨对望。他的四肢与红袍已被漫遍画卷的火光无情吞噬,黑与红的交织,残忍地刺透每个看画的人。

      冷不丁地,瞿微霜头晕眩目几秒钟。

      胳膊忽然被人抬住,他偏头,正好撞入翟井阑的那双眼。那只暗沉的左眸里勾勒出他的面容,右眸更甚,竟要比看丫蛋儿还多出一份关心,倒让他无法遮匿自己的不自在。

      瞿微霜收回胳膊,轻声道:“没事儿,就是忽然感觉有些头晕,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至于你说的做梦……没有,我很少做梦,几乎每日结束备课后,倒头就睡了。”

      “听你说最近休息不好,也没有做梦吗?”

      瞿微霜下意识地摇摇头,忽而想到早晨的事情,忐忑道:“就是精神上有点儿欠缺。”

      翟井阑漫不经心地笑道:“嗯,精神不济就会胡思乱想,就会睡不好,就会走路不看道。”

      话又拐到奇怪的地方,瞿微霜立即想到方才的事情,不禁赧然,想着实话实说,开口竟是硬生生瓢了:“其实我在想你的衣服,你的衣服上面有种香火的气味儿,还挺好闻的。”

      “是吗,”翟井阑笑意愈深,“可能是清晨刚刚去墓前祭奠了我爱人的缘故吧。”

      瞿微霜稍稍讶异:“翟医生的爱人是出身于这个村的吗?”

      翟井阑不答反问:“瞿老师的爱人呢,既然同在一个墓园里,难道也是出身于此?”

      提及这个,瞿微霜稍显落寞,他的目光越过翟井阑的肩,望向墙壁上那幅唯一具备色彩的画:“他的家不在这里,他是和我一起来支教的。当年村里火灾,不幸夺去他的命。”

      翟井阑低下头,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末尾带着轻微的颤音:“瞿老师是每个雨后都回去墓地看看吗?就没有考虑过再娶吗,如果没有,想必是很爱尊夫人。”

      “我的名字里就有个瞿,没必要再娶了。至于娶……说实话,这个倒是用不上。”瞿微霜微微思量,“他和我同为男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夫君,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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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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