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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夫君,还记得吗。 “我讨厌你 ...

  •   又是一片夕阳天。
      苍茫暮色浸染小村庄,云霞如翻滚的烈火在天边变幻无常,此起彼伏的屋舍静静地坐落着,等待着黑夜将它们一并渲染。

      两人步行在胡同里,瞿微霜时不时会抬头看看云彩的走向,他虽对往事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身处此景总能唤醒沉睡的记忆。

      小时候家里穷,除了每天外出捡柴,劈柴干活,就是坐在树下,仰头抱膝看云朵。
      他喜欢看天上飘着的云彩,总能将它们幻想成各式各样的形状。风儿打乱了,他就再想,锲而不舍地想,直到脖子酸痛,眼睛盯得生疼。

      在他的眼中,万事万物都会飞,唯独他自己只能坐在地上。他就非常羡慕那些本就会翱翔的小动物。捡到麻雀或许是就为了安慰他,而他喜欢上麻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麻雀是鸟,鸟本来就会飞。

      可惜的是,他再次想到前不久的梦境。

      瞿微霜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翟井阑的身上。

      此时,夕阳的暖光普照大地,洒金粉似的裹住翟井阑。他本就柔和的面部轮廓,在光线的勾勒下更加美得精致,仿佛镀上一层神圣的金光,连每一根汗毛都镶嵌着光辉。
      脱下白大褂后,他仍旧穿着青色长袍。在充足的光线下,腰部与衣袖上的紫薇花栩栩如生,焕发着莹润的光彩,像画中人。

      瞿微霜很欣赏这样的美人。

      突然,瞿微霜的心中升起一个疑惑。在刚才的催眠中,他遇见的乜斯南,在抱着他的时候,好像也穿着复杂的衣物,并且连垂下的发丝也能感觉得到……

      是错觉吗?

      一只麻雀从头顶叽叽喳喳地掠过,打断他的深思。

      “翟医生,”开口前,瞿微霜为打扰这份安宁感到抱歉,“他也喜欢麻雀?”

      翟井阑从来没有说过他的爱人叫什么。

      “嗯,他喜欢小动物,喜欢一切看起来不受拘束的东西。”翟井阑扭头,颇有些诧异地微笑,“我很惊讶你与他如此相似。”

      亲生兄弟都无法如此的相像,瞿微霜亦是为此惊奇,好像那是另一个自己:“如果他还在世,以我们共有的爱好来看的话,或许我和他能够成为朋友。”

      闻言,翟井阑未立即应答,只有唇角徐徐勾起一抹明晰的笑弧。

      夕阳光渐渐暗淡,村内的光亮降低一个度,或许是黑夜有让人迷失方向的作用,瞿微霜竟然跟着翟井阑回家了。行走在路上的他一直在思考今日经历的事情与梦境,压根忘却自己最终的目的,等他停在陌生的门前,才意识到这份失误。

      一路的神思恍惚让他回错家门,窘迫瞬间爬满他的脸颊:“我想我是烧糊涂了。”

      他一脸惶然地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翟井阑反倒露出真切的笑:“来都来了,进来坐。”
      瞿微霜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而翟井阑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推辞,“先来家里吃退烧药。”

      距上次来这里做客,算起来,时间并不久远。第二次来到翟井阑的住宅,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放眼望去都没有丝毫的更改。但既然已是饭点,翟井阑这个做主人的又怎么能够让客人空腹归家,待瞿微霜就着温水服下退烧药后,他立即邀请留人吃饭。

      为了防止瞿微霜不答应,他特意提前爆出瞿微霜爱吃的东西:“今晚做清汤面。”

      瞿微霜一听,当场将嘴里还没吐出去的话麻溜咽了回去。

      看着翟井阑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瞿微霜萌生出想学这门手艺的念头。他走到厨房门边,盯着在小面板上自制细面的翟井阑:“能教我吗?”

      “独家秘方,你学不来的。”

      若换作旁人的话,定是要冲他这句话与他较量一番,可瞿微霜不同,他从前试着煮过一次,就是寻常挂面的味道,真是如何也尝不到记忆中属于乜斯南的手艺味儿。
      但他还是不太情愿就此放弃:“那你能给我说一说用材吗,我回去试着做一做。”

      “不能,”翟井阑头一次拒绝得这样斩钉截铁,“独家秘方不能随意传播,这配方我只跟我过世的爱人说过,除此外绝无旁人。还有,要是你学会后不再来这里吃饭怎么办?”

      瞿微霜喉间一哽,刹住所有祈求的话。

      翟井阑笑道:“好了,不闹你了,我和你说过的,以后要是想吃的话就来找我。”
      他对瞿微霜张开双臂,“随时奉陪。”

      不知是不是看过医生的心理作用,或是这道面贴合胃口,这顿饭吃得心里暖暖的,暖得瞿微霜有点儿晕头转向。

      “怎么,是不是打盹了?”翟井阑关心道,“很正常的现象,催眠的时候你是进入深度放松状态,导致清醒后你会乏力,再加上你刚刚服下退烧药,本来就应该休息。”

      这样一说,瞿微霜立即想要回家,他作势就要收拾碗筷与之告别。

      “以你的状态就算要回家,大概也需要我来陪伴,先在我这里稍微眯一会儿吧。”

      瞿微霜是乏力得很,却也不至于独自一人走不回家:“不了,我们又不是离得远。”

      翟井阑却直言道:“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瞿微霜:“……好吧。”

      最终,瞿微霜还是躺在翟井阑的床上。他望着仅一人的房间,颓靡的精神竟高涨起来。

      上次的观望涉及到的地方不过是边边角角,礼貌告诉他不能随意踏入别人的私域,于是他望而却步,从未来过翟井阑主卧。现在难免好奇,他歪斜脖子,观察房间的大体布置。

      翟井阑的装饰风格是一贯性的,没有哪里会特别对待,表面看起来如何,内里也就是那个样子。简单、务实、有条理,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屋子的主人适合一起搭伙儿过日子。

      与办公室差不多的摆设,一桌一椅皆为木质。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本书,一支笔,一盏老旧的台灯,桌角还放着一棵多肉。除此之外不见得有半点儿花里胡哨。另外,紧挨窗台的还有张床,比单人床大,又不如双人床,同桌面似的整理得板板正正。

      他再朝另一侧看去,那里似乎就更简单得可怜,除两个紧闭的木橱外,再无他物。

      脖子失枕似的疼,瞿微霜干脆朝两个橱子侧身,双手合十垫上枕头,将脸颊搁上。

      是衣橱吗,有满满两个橱子的衣服吗?

      想到翟井阑日常着装都是长袍,那类衣服较现代的服装更复杂,无论是折叠还是悬挂都占地方,用两个橱子也不足为奇。他看向橱门上,眼皮渐渐地沉重,睡意慢慢席卷。

      “……”来财大概回家了,隔着一堵墙就能听见喵喵叫,随后便是瓷器撞地的声音。虽然他确实不太喜欢小猫,但不得不承认,来财吃饭吧唧嘴的声音还是挺催眠的。

      ——

      啾啾死了。

      纤柔的羽毛从树上飘旋而下,如一场哀婉的细雪,洋洋洒洒地刺伤瞿微霜的双眼。他定睛看着这些漂亮的灰褐色羽毛,在悼念一个悄然寂灭的生命前先流下了眼泪。

      树影还在轻摇,零散的光透过枝叶坠落在地面上,为这终结的生命哀悼。

      他失魂落魄地走向零星的羽毛堆里,跪在地上,哆嗦地捧起几片羽毛。他哽咽着,又开始嚎啕大哭,他的泪水止不住地滴在上面,灼烧漂亮的毛发,打湿啾啾的安宁。

      头顶的树叶还在继续骚动,啾啾的尸体还被黑猫含在嘴里,他站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上面的猫,哭哭啼啼地骂着:“坏猫!你凭什么咬死啾啾,我要杀了你!”

      黑猫叼着鸟的尸体,奇怪地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趴在原地啃食起来。

      瞿微霜又气又恨,他不会爬树,急得狠狠地踢了几脚,非但没能撼动黑猫,还差点儿把脚踝扭伤。他知道啾啾没有再生的可能,即便抓着猫,他也不会将猫杀死,他做什么都会一场徒劳。可他不甘心,啾啾是他亲手养大的,是他的孩子,他定要让黑猫尝尝痛苦。

      不会爬树的他也被激得爬到树半腰。

      忽然,一道悠扬的口哨声自远方飘来。舔毛的黑猫昂首挺胸,在瞿微霜的注视下,利索地跳下梧桐,循着哨声离开了。

      “你回来——!”
      反应过后,瞿微霜立刻展开追击模式,跟在灵活的黑猫身后狂奔。

      庆幸的是,他追上了这只黑猫,也找到了它的主人。
      不幸的是,它的主人,他认识。

      此刻,长发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生正是朵姆姐的弟弟,也就是翟井阑。

      瞿微霜看向那只自知犯事却躲避在主人身后的黑猫,直言道:“你的猫吃了我的鸟!”

      谁知男生非但没有道歉,反而不以为意:“我的猫从来不去别人家中随意抓鸟,谁让你不养在笼子里,还让它乱飞。”

      这句话可是像一桶油,精准地浇灌在瞿微霜的怒火上,他撕心裂肺:“啾啾它根本就没有乱飞,它今天才会往外飞!”

      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垮低劣的堤防,他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把脸深埋在膝盖里,缩成一团。后背因为剧烈哭泣而颤抖着,哀嚎与呜咽混合着粗重的喘息,一并从胸腔迸射。

      “你哭什么啊,我赔你一只就是了。”

      “你根本不懂我有多么喜欢它,”瞿微霜花猫似的仰起脸,“我就是只喜欢它一个!”

      “可是它已经死了,”翟井阑好像并不喜欢他大哭大叫,说起话来尤为伤人,“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吗,死就不可能复生。”

      瞿微霜被刺得瞪大眼:“是啊,死了就是死了,我的鸟被咬死了,啾啾再也回不来了!”
      “我讨厌你的猫!我讨厌你!”他哭着,转身跑走了。

      瞿微霜跑到梧桐树下,抽噎着,跪在地上捡起零碎的羽毛。他想爬上这棵树,看看上面是否有啾啾的尸体,哪怕是仅有一点儿碎屑,他也抱着入土为安的心思,把啾啾给埋葬在土里,不让它的尸体干结在树上,遭到其他鸟类,或着是会攀爬的动物无情地啃食。

      但是他不会爬树,他尝试多次,依旧只能到半中腰便草草地滑落。手心被粗糙的树皮割得发红,隐约渗血,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走掉,也害怕啾啾以后会出现在他的梦中,叼走他的灵魂。

      就在他尝试下一次攀爬时,咬死啾啾的黑猫又一次先他上树。

      他不可置信地张嘴瞪眼,还没来得及仰头怒斥,转眼,又一道黑色的身影,像一阵骤起的狂风,猛然攀升上树,于粗壮的树枝上稳稳地落下。

      是黑猫的主人,翟井阑。

      翟井阑坐在虬枝上,如瀑的长发随着垂落的衣袂在风中飘摇。夕阳的金光不偏不倚地洒上他的黑袍,流淌过细碎又绚丽的光芒,像鸟类纯洁的羽毛,足以让人呆滞。

      不可否认的是,瞿微霜确实为此着迷,但肤浅只是流于表面,他没有忘记刚才他的啾啾,以及他在对方的面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他怒问对方:“你为什么又让它来!”

      翟井阑垂眼,语气淡淡,却存着歉意:“我让它来给你抓一只麻雀。”

      “我不要!”瞿微霜拒绝,“你抓的它们都不是啾啾,它们也不会与我好,我不要!”

      翟井阑压根不是在征求意见,他只当瞿微霜的话为空气:“哦,你不要也得要。”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瞿微霜说话,翟井阑一声令下,身边的黑猫仿佛捕鸟战士般迅猛,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猫嘴里便叼含着一只肥胖的鸟。那被咬住脖颈的可怜家伙还在拼死扑棱着翅膀,直到它落入翟井阑的手中,被攥住全身,才只能挺着脖子叫。

      瞿微霜看着对方掏出一段细绳,拿嘴咬断,把它缠在挣扎的麻雀的腿上。

      “给你抓着了,你要不要领回去?”

      瞿微霜的目光定在那只麻雀身上,瑟缩的它被完全禁锢自由,他看在眼里,好像被抓住的东西是他一样,续在眼眶中的泪水再次决堤而下。

      他的泪水中不单有愤怒,还有种无能为力的悲悯与祈求:“我不需要!你放了它!”

      闻言,翟井阑瞟视小鸟,没再多问,抬手,扔了出去。

      那只脚上绑着绳的麻雀,抬翅飞走了。

      瞿微霜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等等。”就在瞿微霜欲要离开之际,树上的翟井阑喊住他,“我的猫害死你的鸟,难道你不应该讨厌我的猫吗,为什么要讨厌我?”

      瞿微霜回头,看着翟井阑抱着猫,一副人猫和谐的画面无不在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谁让你不管住你的猫,谁让它是你的猫呢!”

      “我答应要还你那死去的麻雀了。”

      “我不要,我说过我不要这个麻雀!”瞿微霜不想再继续搭理那人,转身离开。

      “你是第一个讨厌我的人。”

      瞿微霜的脚步忽而顿住。

      “以前村子里的人都非常喜欢我。”

      听到这句话,哭丧着的脸不禁被这番自大的话整得哭笑不得,但仅一瞬,瞿微霜又恢复刚才的冷漠:“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那群人喜不喜欢你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红着眼,攥着软碎羽毛,走向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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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正文修改,修改方向见首章作话: 同系列文章:(欢迎品尝) 破镜重圆HE向:《春来风又止》 校园水仙BE向:《秋日里来信》 萌宠悲剧无CP:《冬雪覆梅花》 于2026/10/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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