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萧]出塞》Maryanna

4、4

　　玲珑曾是太子最贴心的家人子，正因为聪慧、灵巧和善解人意，才会变作曾经。她是最能让太子刘奭放心的人，所以刘奭把她放在了最不让自己放心的人身边。

　　太子不知萧育的目的地是匈奴，玲珑自然也不知，所以最初，她很惊惶。但这惊惶过后，她冷静下来，目的地虽不同，但她要遵从的事却是不变的。

　　玲珑这几日显得很焦躁，如果说一开始发生的一些事让她是觉得不知日后如何向刘奭交代的担忧的话，那么现在她是真真实实的手足无措。她觉得，即使有些事太子日后有所怪罪，只要人回去了，万事好说。可如今，就怕好好回去这一点都做不到。

　　一向温雅慧黠的女子考虑到这一点，不由得也变得蛮横起来，夺走了萧育手下的琴阻断了流泻委婉的乐音。

　　“大人，再吃一些东西好不好？奴婢待会儿烹些更浓的茶，给你解腻。”

　　萧育看了她一眼，伸手要去讨回琴，玲珑却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抱住不给。萧育叹了口气，“唉，又饿不死，吃少一点有什么关系。”

　　“漠北天寒，多吃些总好抵御，吃的太少……”

　　“好啦，死不了就可以了。”

　　玲珑睁大眼，“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萧育调整了下姿势，懒洋洋的就往后头垫子上斜靠下去，“天天烤牛烤羊，你这个丫头自己都吃不惯，干嘛却跑来逼我？”

　　玲珑索性将怀里抱着的琴找个地方搁下，插着腰朝他嚷，“您非要跟我们这些小姑娘比食量么？”

　　“太腻了……”萧育笑笑的看着她，“好玲珑，放过我吧。”

　　汉宫的家人子们，能抵挡萧乐师风采的，不多。虽然玲珑恰恰是在那个不多的范畴里的，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拿萧育有办法。特别是萧育故意要变着法讨人喜欢的时候，心静止水若玲珑，怕也觉得难办的心里跳突发软。

　　“那……叫李校尉那边想想办法，去边陲的汉民小镇弄些蔬菜回来？”

　　萧育立刻摇头，“万万不可，若被匈奴人发现，会说我们表面打着和使旗号，背地里探听泄露他们情报，到时候就难办了。”

　　咬了咬下唇，玲珑没办法的说了一句她觉得萧育可能不太想听的话，“那不如，直接说给大单于听，我想他会……”

　　“这件事想都不要想。”萧育大约是这辈子第一次对女子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就是饿死，也不去求他。”

　　“这……”玲珑见他坚决，也知劝不过，看了眼桌上餐盘满满的肉食，“又拿去喂那几条猎狗啊？”

　　“喂啊，最好都喂成球，我看他再炫耀自己养的猎狗多本事。”

　　无奈的端走餐盘奉命去努力把匈奴王精悍的猎狗们都去喂成球，玲珑有时候真觉得在未央宫大家都把萧育给纵容坏了，犟起来反倒像个孩子似地。要赌气的话，那让别人不快活去呀，怎么倒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神游天外的端着盘子走，到了才发现呼韩邪正在对那些龇着牙的凶悍猎狗扔活兔子，让它们扑杀。玲珑一看见他立刻转身就走，却被叫住了。

　　“站住！”越叫越走，呼韩邪的声音沉了几分，更显凶狠，“那边的丫头给我站住！再走用你代替兔子。”

　　玲珑无奈的转身，然后发现呼韩邪的眼神定在她手里的餐盘上。

　　“我就说这些家伙最近变懒变迟钝了，原来是你喂它们的，记住，它们该自己绞杀活物填饱肚子，让猎物逃了就该饿死。”

　　玲珑被他嗜血一样的目光吓退两步，手上的盘子也拿不住砸落在草地上。

　　呼韩邪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认了出来，“你是萧育身边的那个……那个谁？”

　　低首行礼，“奴婢玲珑。”

　　呼韩邪走过去，没有看玲珑反而看着草地上洒落的烤羊肋，足尖点了点，“说，怎么回事儿？”

　　玲珑长吐了一口气，心中默念，对不起了，萧大人……

　　夜里，萧育颇为郁闷的想接下来大概又要看到烤羊腿的时候，玲珑却将几碟素淡精致的菜放到了他面前的案上。

　　萧育脸露毫不掩饰的惊讶，“哪儿来的？”

　　玲珑的笑容里有些尴尬，看向了帐门，萧育顺着她眼神看去，见到外头好似站了个人。然后那个人撩开了门帘，萧育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眼里有些责怪的看向玲珑。

　　玲珑用走进来的呼韩邪听不见得音量同萧育小声嘀咕，“我也不想的，但大单于威压强逼之下，奴婢怎敢有所隐瞒。”

　　萧育挥挥手让她退到一边，仰起头看着走到面前的呼韩邪，“你来做什么？”

　　呼韩邪随意的朝他案前另一边坐下，扯了个垫子压在臂下闲适之态，“来看你吃饭。”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饭就很好看。”

　　萧育不想再同他这样争论下去，相处之后他已经懂得跟呼韩邪这样胡搅蛮缠毫无意义，他这种野蛮人根本就不知道“道理”这两个字长的什么样子。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边陲的汉人镇子啊，多着呢，我的人拿了好多回来。”

　　“拿？”

　　“是啊，怎么了？”

　　萧育稳了下即将爆发的怒气，“给了多少钱？”

　　“嗯？”

　　“那换个说话，用什么换的？”

　　呼韩邪大笑，“我们去拿东西，说要什么就好了，他们双手奉上，从来不向我们收取什么。”

　　萧育一拂袖，偏过身不看案上食物，“不吃。”

　　“为什么？”

　　“既然不给钱不换取就是抢，萧育堂堂汉臣公卿子弟，岂食豪取抢掠之物。”

　　呼韩邪本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还想劝两句，结果看萧育脸上一副决绝之色，绝无转圜之势，只好说，“那不然，你先吃，我叫人送皮子去换。”

　　“先去换。”

　　“我说话算话，你先吃。”

　　“不行，你先去换，我再吃。”

　　呼韩邪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去帐门口，萧育隐约听见他在说，“去，拿五十块狼皮给……”

　　“大单于，不用那么多啊。”

　　“去去去，叫你去就去！”

　　呼韩邪重新撩门帘进来，萧育在他进来之前就移开了视线重新偏过头不理人的样子。呼韩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骄傲坚定的眼神，呼韩邪这辈子第一次出现一种奇妙的挫败感。

　　虽然挫败，却也不觉得懊恼沮丧，心情倒是越发的好。

　　“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萧育回过头看着他，眼里明白的写着惊讶，“这句话应该我来讲吧？”

　　呼韩邪不理会他的惊讶，这一次他再坐下却不是萧育的对面而是他的身边，一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肩膀带进怀里，“反正你要等他们换了皮子回来才肯吃，先给我亲两下。”

　　不管发生了多少事，萧育仍旧不能理解呼韩邪的这种说好听是直率说难听是下……算了，有辱斯文就不说了的作风性格。

　　然后萧育听见一声嗤笑，向声源看去只见玲珑捂住嘴，一双难以掩饰的笑眼直直对上他的，然后立刻别开头，但仍可见肩膀不住的颤动。

　　萧育气不过的转回头用力要推开呼韩邪的铁臂禁锢，自然，如往常一般还是失败的。

　　玲珑看见气力在呼韩邪面前实在算得上不济的萧育被压进羊皮毯子里亲吻的时候，默默的用难以察觉的轻巧步子退出了大帐，还在帐门口仔仔细细的拢了好几次门帘，然后就站在那里，并遣散了门口两个汉兵侍卫。

　　其中一个不放心，忍不住问她，“这……李大人那里我们不好交代啊，萧大人万一出个万一……”

　　“没事，李大人那里如果怪罪，叫他来找我问罪。”

　　玲珑看着两名侍卫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有草原最强悍的匈奴王在，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唯一需要不放心的，还是日后若能回朝，自己该怎么跟太子交代吧？

　　帐内又传出断断续续的对话。

　　“你……你这野蛮人……够了，起来……我……”

　　“反正换皮子的人没那么快回来。”

　　“没回来不代表……你起来，我饿了……我先吃行不行？”

　　“堂堂汉臣公卿子弟，岂食豪取抢掠之物？不好坏了你那不屈的气节对不对？”

　　“不坏也叫你都坏的差不……嗯……”

　　“而且，我也饿了，所以我要先吃。”

　　不过么……帐外玲珑狡黠的低头轻笑，现下看来，回不回得去，真是个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