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风又止》皎皎灯月

15、出轨了 “哥，你跟

　　单志霖回家的时候，我正端着虾仁疙瘩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大包拎小包地愣在玄关，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急忙冲上前，把手里大大小小的物品放在桌上，替我搭了把手：“怎么突然想起做汤了，我这边也捎着疙瘩汤呢。”

　　我过意不去：“你过生日我总得表示表示什么吧，蛋糕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说罢，我看像桌上的四寸小蛋糕，笑道，“看来今晚上有你吃的了，要长胖不少呢。”

　　单志霖受宠若惊：“你还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呢……我怕给你造成负担，就没有提。”

　　他看我的眼神受之有愧，我则没有什么情绪。雨后的夜晚，风清月白，繁星璀璨，光辉柔软地舒展到各个角落。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楼下树丛里迸射出的蛐蛐声。而我和他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彼此静静地注视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明明谁都可以说是对方的毛病。

　　最终还是我先别开视线：“你没必要这样，否则我更是于心难安。在这段关系里，你可以照顾我，但请不要把我当病人看。你不是我的医生。就算我是身体残疾，也有能力爬起来给你做一顿生日饭，何况我人是好好的呢。你都说爱是要谈的，那我们就得重视节日和生日。”

　　单志霖面容严肃，他该是记在心里了：“好，我都记住了。那今天你能陪我吃蛋糕吗？”

　　“可让你学以致用了。”我掩口失笑，“当然，今天这顿饭我陪你吃，寿星想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你尝尝我今天做的疙瘩汤和那日有什么区别，是好喝了还是难喝了。”

　　“那当然是好喝了。”单志霖立马捧场，连手都没去洗，直接坐下，忙不迭地往碗里舀了两勺疙瘩汤，解渴似的咕噜噜喝下去，不忘记吧唧嘴，“哥，你这做疙瘩汤的手艺没得说。”

　　我含笑不言。要是让单志霖知晓，我这炉火纯青的手艺是因为廖国歆，指不定这孩子心里不舒服。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猜想，毕竟是他要追我，现男友肯定是要吃前男友的醋。
　　但说起疙瘩汤，我还真是忍不住想到廖国歆，想起我们在一起的一些场景。那个时候的我也是不会做饭的。每次跟廖国歆谈烹饪的话题，我就发愣。谁知，时过境迁，我也会做了。

　　“有志者事竟成。你要是对什么非常感兴趣，这辈子都想记住他，这辈子都不想忘记他。”

　　单志霖若有所思地勾唇：“嗯。对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谎？那你尝尝我朋友做的疙瘩汤，看看他做的汤的味道和你做的相比，谁更胜一筹。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有你这样贬低朋友的吗？”单志霖把保温盒里的汤碗递给我，我拿着汤勺舀了口，仔细品咂片刻，“嗯，味道很可以啊，好像比我做的咸，尝得更有味道些。你喜欢喝咸的？”

　　单志霖立马会意，郑重地笑道：“我喜欢喝你做的。”

　　含在嘴里吐不出咽不下的食物，在我破绷后，差点儿呛到我，我佯怒：“你这小子。”

　　先前稍显拘谨的气氛骤然消散，饭桌上，我和他说说笑笑，他便顺嘴提起这次聚餐。

　　这顿饭就是为了庆祝单志霖的生日。以前兄弟们过生日，都是在宿舍里，现在每个人都已经工作了，又得知宿舍有两个考上研究生的，其中正好有单志霖，就借过生日见了一面。
　　而这碗疙瘩汤，就是其中有位厨艺爱好者的舍友做的。他刚把厨师证考出来，准备日后去饭店后厨帮工，疙瘩汤也是最近新学的，恰好单志霖就馋这么一口，两人就提前联系好了。

　　当着我的面，单志霖不好意思地来回搓两只手，脸上堆积着憨厚的笑：“其实也不是非喝不可，但就是有点儿怀念之前哥给我煲的汤的味道，于是就让我兄弟煮了一壶尝尝鲜。”

　　“以后你要是想喝，直接和我说就好，我没有事情可做的时候就会给你煲汤。”我道。

　　“好，”单志霖眼底的光愈发绚烂，星星点点的，满是向往和憧憬，“我都希望每天都在过生日。人就怎么不能每天过生日？其实我真没想到他们要给我过生日，都先斩后奏了，作为寿星的我那就得接受。我对过生日没有太大的执着，以前就总是听我妈说小孩儿过什么生日，所以现在也就没多大兴趣。不过现在，我还真是想每天都过生日，每天都当寿星。”

　　我不以为然：“小孩儿和大人都是要过生日的，这值得庆祝。如果你只是因为馋那口汤才想过生日，倒也不必大费周章，你想喝，我给你煲就好，用不着整天过生日。再说，人怎么可能每天都过生日，你当世界上每天都有个你降生，那我怎么办，我要去找哪个你？”

　　单志霖理所当然：“你去找当天过生日的我。”

　　话毕，我俩面面相觑，皆情不自禁地笑喷了饭。恰好外卖到了，两分蛋糕的加持，足矣让这份开心持续得更久。于是，这顿晚饭，属于弥补单志霖的生日宴，我们吃了些许时候。

　　直到晚睡前，月光透过虚遮的窗帘，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身体，我才从刚才的喜悦中脱离。

　　我靠在床头，忙着处理积攒多日的稿子。单志霖就坐在我的身边，静音打游戏。等他放下手机时，我还在埋头工作，要不是他有意歪斜身子，凑过来，呼吸喷在我脖颈的地方，我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我于百忙之中转过头，迅速睨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投入绘画中。

　　月色笼罩，房间里有一段长时间的祥和，只有小猫进进出出，会闹出一点儿杂音。

　　终于，我的身体在光线的抚摸下渐生倦怠，精神也不比刚才。我抻了抻脖子，把画具通通搁置在一边，转头，就见单志霖如适才般紧盯着我，眼睛里湿漉漉的，盛着泪光。

　　我对他眨眨眼：“困了就睡吧。”

　　他也对我眨眨眼，试图把那些亮光挤掉，这样才能遁入黑暗，安心入睡：“还好，不困。”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跟他犟不起来，索性就由着他：“这是过生日过得兴奋了？”

　　“怎么会，除非让我每天过生日。”单志霖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咧开的嘴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合，“就是心里面揣着事情，睡觉的话，翻来覆去，肯定也睡不着。”

　　我不露声色地瞥过去，本身我对开导别人就没有多大兴趣，又不会说话，不懂得语言的艺术，久而久之，便懒得与人攀谈掰扯。如今单志霖的话，我也提不上有兴趣，却想着今日总归未过，他还是寿星，不能给寿星扫了面子，敷衍地问了句：“开学吗，还是什么事情？”

　　单志霖摇头，颇难为情地问我：“哥，你身边的朋友里，除了前任，还有没有彩虹人士？”

　　对于他忽然问的这个问题，我还真是面无表情地小吃一惊：“没有，我朋友少，不清楚。”
　　看他面色愈显纠结，屁股下面有摇摇椅似的，晃得身子摇摆不定，我疑惑，“怎么了？”

　　单志霖没正视我，他目视前方，晴天抱着一颗球啃来啃去：“没什么，就是今天在回来的路上，有个人突然喊住我，还叫了你的名字。他问我们的关系，然后又让我嘴巴严一点儿。”

　　前因后果没有讲明白，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让你嘴巴严一点儿。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单志霖耸起肩，向内夹住自己的脖子，像只鹌鹑似的。他向我所坐的位置微微侧首，嘴抿得紧，眼里闪烁着纠结，大概在考虑是否要跟我坦白。但最终，他还是说了看见的事情。

　　那时，他刚到店把提前预订的四寸蛋糕给取走，步行没多远，就惊鸿一瞥，见巷子里有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若换作是男女，这倒没有什么驻足的意义，他甚至还会羞耻，偏生两人是男人，他不由得吃惊，顿时化成一棵冬季的树，僵硬地站着，怔怔然地望向亲吻的两人。

　　他想，他站的时间是有点儿长，两人的吻也已经接近尾声。不多时，里面的其中一个男生就看见了像木头一样，还傻站在原地愣神的他。他们四目相视，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本来这种事情，看一眼也不会少肉，何况他们既敢在路边的巷口里接吻，也就会提前料想到给人看见的后果，大概率不会在意。但让单志霖没想到的是，那个与他对视的男人竟朝着他这边走来，他也没有拔腿就跑，而是选择待在原地，等待着想象中暴风雨的到来。

　　那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训斥，而是问了句与此事毫不相干的话：“你认识须见山。”

　　单志霖当时完全懵了，实话实话：“对，我认识。”

　　“我见过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单志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男人说那句话是不是在骗自己，不过他还是礼貌又谨慎地回复了对方：“我们是朋友。”

　　“别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单是说完这句，那人就离开了，独留单志霖在巷口发愣。他想了好久，都没有想起这个人是谁，他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对方又是如何认识他的，他只知道对方认识自己。
　　他想了想：“哥，你能认识我，我觉得大概率是因为认识你。他能说出你的名字。”

　　了解事情的大体经过后，我还是不确定这个人是谁，但脑海里却忽闪而过一个人影。
　　为了清楚地确认，我向单志霖询问了这个人的外在特征。

　　单志霖把他见到的人的外貌衣着简单地描述一遍。他的叙述能力很差，我听得云里雾里，单凭这些不定性的特征压根寻不得，思来想去，我还是先入为主，大胆地问：“他什么发色？”

　　单志霖皱着眉头回忆：“不是黑色，起码不像是纯黑，有点儿黄，好像发棕。”

　　话音刚落，我的大脑瞬间爆裂起无数碎片，四处飞溅，尖锐又锋利地割向错乱无章的神经。所有的情绪全变成不可思议，我头晕目眩，满脑子塞不下想象中的荒唐。

　　保险起见，我问单志霖，他是否看清与那个男人接吻的人，又或者是否认识。然而得到的结果是看得清楚，但是并不认识后，我的胃部当即翻江倒海，今夜的饭都要呕出来——

　　陆世清竟然背叛了廖国歆，他竟然背着廖国歆与其他男人欢好。他怎么敢的！

　　这令人作呕的感觉，我不得不跑去卫生间，锁上门，将单志霖模糊的黑影格挡在门外。对于我的反应，他的语气听着很着急，一直在拍打，隔着门关心我的身体。我没有理他，只一味盯着镜子里双目爬满红血色的自己。

　　姣好精致的脸变得憔悴，眼底下晕开淡淡的乌青，披头散发，泛着死人的味道。可现在的我不止是表面狼狈，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像是被谁糟践一般。我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疲惫地垂下头，把水拧到最大，捧起一把水，浇在脸上。我来来回回重复许多遍，从耳旁落下的发都被尽数打湿，黏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两边，像谁湿答答的手抱住了我的脸。
　　我走到墙边，仰头，倚着墙，面条下锅似的滑落，生无可恋地凝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廖国歆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第一反应是要把真相告诉他，不想他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廖国歆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伴侣，陆世清的这种行为，严重地玷污了他的纯洁，我为廖国歆感到痛心，同样，也为陆世清的行为感到愤怒。我一定得要跟陆世清谈谈。

　　可我想起自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想要见一面，要么就是和单志霖似的偶遇，否则就要通过廖国歆来见面。但说实话，我不太想见到廖国歆，不太想见到他的眼睛。我会哭泣。

　　门外，单志霖在焦灼地踱步，我缓和糟糕的情绪，起身，敞开卫生间的门。

　　见我现出原型，单志霖立马过来扶着我：“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大脑混混沌沌，想说的话也不能经其修饰，又怕太直白太伤人，困倦的我只是摇摇头。

　　我这个反常的状态，瞎子都能感应到我对刚才的话题产生应激行为，单志霖也不是不赶眼色的人，相反，他十分懂分寸，绝口不提刚才的事情，只一味缄默不语地领我回卧室休息。

　　坐回床头，我面无表情地看向单志霖。想到上次在五四广场分别时，偶然遇见的陆世清带我回家吃饭，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才识清单志霖的面孔，于是，这才有了今天的一幕。

　　我掀开被子，抬腿钻进去：“睡觉吧。”

　　身侧，又是一阵骚动，我侧着头，望向窗外的黑夜。
　　窗玻璃上还残留着雨滴，如同破碎的水晶，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雨后的夜色透亮清澈，月光的余辉耀入卧室的窗台，城市在灯火中渐眠，树丛里的小动物依旧吵闹。

　　我心中沉闷，身体早已困倦地睡去，大脑却兴高采烈的，无心睡眠，支配着昏沉的双眼。

　　我竟有些怨恨单志霖让我知晓这个消息。
　　反复思量，如何也是睡不着，我索性就问了句：“你为什么要在那里站着看别人亲嘴儿？”

　　“……啊？”单志霖好像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话，更没想到我会说这样一句话，惊讶过后就是一阵吞吞吐吐的尴尬，“呃，我先说哈，我没有什么癖好，就都是因为同性嘛。”

　　我晃醒沉睡的身体，转身，脸上带上诧异与不解：“你就没见过同性恋接吻吗？”
　　说完，我又认为自己还是太荒唐，单志霖之前，甚至可能现在都是直男。

　　“异性我都少见，像接吻这种事情，太私密了。”单志霖羞赧地抱住被子，摇头晃脑。

　　我抿唇，单志霖这话说得不错，接吻拥抱这种事情，于大庭广众下，多少让人放不开。偏向于内敛的人定会被奔放的热情吸引，驻足停留的确不值多言，人之本性而已。

　　然而，当我要回身继续发呆时，尴尬糊满脸的单志霖忽然问：“哥，你跟他……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