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人生》月夜静

3、初识

　　在家的这一天两夜，我除了网游外，还将父亲留给我的房产挂牌了。离开这个城市，是我的愿望之一，所以房子换成钱更方便。
　　我还将所有自己的东西打包，幸好衣服不多也没什么收藏品，所以一个箱子一个包就装载了我十六年的全部。

　　九点半，我在刀疤男子要求的那天来到了纸上写的地址，可能是因为有点紧张，我提早了半小时。我想，每个人对于未知都会紧张，和胆量无关。
　　这是一个工厂，至少从外表来看是。门卫室里有个五十多岁的人在打瞌睡，不过我不会轻视他，因为他裸露的手臂和头颈，各有一个子弹打出的伤疤。
　　我踢了一下脚边的易拉罐，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的精光，而后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小家伙，不要在这里乱走。”
　　我走上前去，将刀疤男给的纸条给了这个人。
　　他看了下纸条，又看了下我，然后叫我进了门卫室，“没带什么家伙吧？”
　　我摇摇头，家伙应该是指枪。
　　我记得我十岁之前，父亲让我习惯带枪；十岁之后的四年里，他让我习惯不带枪；最近两年，他让我习惯用别人带的枪。我明白他的意思，有时候有武器未必是好事。警匪片里不都是这样演吗？拿着枪的人会被警察扫射。人都一样，让别人死总好过让自己死。
　　他还是搜了我的身，而结果证明我没有撒谎。
　　他满意的对我笑了笑，然后告诉我一直往厂里走，在看到一间白色的仓库后，进去等就可以了。
　　“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碰任何东西。”这是他对我最后的忠告。

　　很快，我找到了白色仓库。其实我想，即使他不说，我也可以找到吧。因为其他的仓库外都挂着锁，那种十几年没碰过已经生锈了的锁。
　　我推开门，非常意外的看到一个装修的还不错的大客厅。整个仓库或者说客厅都铺着地毯，中央放着两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水果、点心之类的。桌子周边还围放着很多单人沙发。房间最里面，有几级阶梯，最上面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个矮床，而矮床上似乎睡着一个人。
　　整个房间用的是暖色调的灯，这个让我一度怀疑自己要加入的是杀手组织还是福利组织。
　　我慢慢的走进房间，想了一会，没有动桌子上的食物，径直走到矮床那里。同一个房间，可能存在和我一样的生物，不看清楚总让我觉得有点不安。
　　乍一看，矮床上躺着的可能是一具尸体。因为他的肤色有点不健康的白，而且他双手放在胸前，很像我曾经看过的漫画里吸血鬼的造型。不过在我盯着他的胸部至少看了两分钟后，确定他是一个活着的人。
　　放松下来，我开始仔细打量他。我不是怕尸体，只是一个杀手组织在开会的地方放一具尸体，总让人有一种变态或者不祥的感觉，所以虽然人比尸体更可怕，但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少年，年龄应该和我相仿。从他的肤色可以判断，如果不是有病就是常年不晒太阳。他的鼻子、嘴巴和脸型都很小巧漂亮，眼睛虽然闭着，但是从眼睛的长度来看，应该不会小；即使小，也是细长型的。我能想象他的母亲一定是大美女。
　　很多年后，每次回想起我之后的举动，总觉得自己当时有点中邪，但是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想我还是会那样做吧。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解开自己的外套，企图将它盖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就在衣服碰到他的一瞬间，我的脖子被这个少年单手扣住，脑袋上被一支枪抵着。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果然很漂亮，有点像漫画里的男主角。我没有任何反应，坦然的看着他。
　　他看着我，然后目光下移到我的手，以及手上提着的衣服。他收起枪，拿过我的衣服，嗅了嗅，然后盖在自己的身上继续装尸体。
　　我突然想到周星驰有在一部电影里演死尸的片段。
　　鬼使神差的，我也平躺在这个少年的身边，幻想着如果我演的像死尸，或许可以领一盒盒饭。

　　我并未睡着，所以当仓库外有其他人的脚步声时，我从矮床上走了下来，坐到最近的沙发上。我看了下手表，差四十秒十点。
　　进来的是一批人，其实从脚步声已经能够听出。

　　“新来的？”进来的一个女的问道，虽然她看着我，但是我直觉她问的是身边的男的。这个女的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化了浓妆但看的出五官挺漂亮的，身材火辣，尤其是胸部和臀部非常有料。我想她会用色诱的方法执行任务吧。
　　“不知道。”我没猜错，那个男子回答了，他看起来和这个女的差不多年纪，长的很斯文，戴了一副眼镜，看上去像个老师。
　　同来的还有二男一女，站的比较靠后，所以我看的不很清楚。但是总体感觉都是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我改变了开始的想法，这里更像是经纪公司。
　　其实经纪公司应该比杀手赚钱吧，或许有一天这里的当家人会改行，由黑转白是经常会发生的事吧。
　　“小帅哥，你是新来的吗？”第一个说话的女子走到我面前，坐在我的大腿上，一手搭着我的肩膀，一手抚摸我的手。
　　我知道，她在摸我手上是不是有老茧，枪拿多了的人在某些部位总是会有老茧的，除非像我这样，多数都是带着手套练枪的。而且父亲说，对于枪，我是有天赋的，所以练习不多。
　　我任由她摸，现在我才开始体会，父亲对我的很多要求，都是有意义的。他其实并不希望我做杀手。
　　只是可惜，他没来得及告诉我，而我，领会的也有点晚。
　　很快，又来了三个男人，包括之前的那个刀疤男。
　　大家都坐下来，有些人吃起了食物，气氛出奇的好。自然，性感女子也早就从我身上站了起来，在我身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新手，暂时定为11号。”刀疤男介绍我给大家认识，虽然这样的介绍很苍白。
　　我象征性的扫视了所有的人，除了某个“尸体”。
　　“11号，这里在座的都是前辈，你可以从中挑选一位作为你的老师，带你执行一些任务。当然，这些任务的酬劳都是你老师的，这期间，你的日常开销老师也会负责。”刀疤男这次没有用省略句。
　　“这个房间里的，随便挑？”我需要确认下。
　　“是的，但是对方可以拒绝。”刀疤男听出了我的画外音，“你也可以问问大家各自的经历。”
　　“那我挑他。”我指向睡在矮床上的那个少年。
　　在我说完后的十秒内，除了我之外，房间内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我。我看到对面那个吃葡萄的正把葡萄皮放在舌头上，要吐不吐的样子有点辛苦。
　　“呵呵呵，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旁边的性感女人先打破了平静，“傻瓜，跟着姐姐不好吗？姐姐可以先让你成为一个男人哦。”她用手指轻轻的刮我的脸。
　　对面那个葡萄男子终于吐掉了葡萄皮，然后拿起了一片苹果，继续吃。
　　“你还是再选一个吧，我推荐那两个。”他指向了戴眼镜的斯文男子和葡萄男左手边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肌肉男。
　　“您不先问问他吗？”我不明白自己的执着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因为除了刀疤男，他是我在这里认识时间最久的人；也或许我被他的身手震撼到了。
　　“按照规定，在一分钟内没有拒绝就是接受哦。”戴眼镜的斯文男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嘴角露出的一丝笑。
　　显然，已经过了一分钟。
　　“那还有其他什么事吗？”葡萄男拿起了一根香蕉，边吃边问。
　　“3号死了。”刀疤男平静的说道。
　　3号就是我的父亲，我依稀记得，这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最强的杀手只有十个杀手，按实力大小从1到10编号，这让我想起了一直看的一部漫画《死神》里的十刃。我认真的看着所有人的表情，斯文男子和肌肉男隐忍着些许哀痛，我想这可能是刀疤男推荐他们的原因。不过出乎我意料的，那个性感女人也有点伤心。
　　“继续。”肌肉男控制住了情绪，但是这两个字说的有点沉重。
　　“看手法，可能是专业杀手做的。故意的还是意外尚未查实。”
　　“所以？”斯文男斯文的问道。
　　“大家一切小心。”刀疤男说道。但是小心的是什么呢？自己还是别人，或者两者兼有？
　　刀疤男的这句话说完后，就没有人再说任何话了。十分钟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刀疤男、我还有“尸体”。
　　“等他起来后，你跟着他吧。”刀疤男看着“尸体”一眼，然后拍拍我的肩膀，也走了。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拍拍肩膀代表“自己保重”的意思。不过我没有质疑自己的选择，反正对我而言，一切都无所谓。
　　即使生死，也只是睁眼闭眼间的事。

　　我依旧躺在那个少年的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居然睡着了。这是我有意识以来，第一次在自己床以外的地方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