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头柳》芜芗

12、杂志

　　太难听了……

　　宋离清原本想着这人又会写词还很有欣赏能力，或许，好吧，这并没有直接联系。

　　只是宋离清没有依据的幻想罢了。

　　宋离清瞬间觉得翻唱那位其实唱得还不错……

　　原本宋离清想直抒胸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段锦书，她也开始想着能说得尽量委婉一点。

　　万一那家伙真伤心了呢。

　　“你以后别唱了，有点不尽人意。”

　　好吧，好像也没有委婉多少。

　　0和0.1的差别罢了。

　　“呜呜呜，你说话太狠了。”

　　段锦书在电话那头假哭道。

　　“我已经尽量委婉了。”

　　“原来这就是你努力过的结果了……，好吧，看在你为我努力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段锦书又恢复常态，她好像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其实我唱歌一直跑调来着，我自己也能听出来，就是我不能控制我的嗓音你明白吗？我脑子里想的音和我发出来的不一样。”

　　“我着实明白不了，但我能理解你说的意思。”

　　“好吧，人类的痛苦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

　　两人几乎一个月都没见过面了，但短信和电话还是断断续续联系着。

　　马上就快国庆了，终于能见面了。

　　段锦书每天准时在日历上打着叉，看着逐渐靠近的日期，心里的焦躁和兴奋互相碰撞着，脑里已经开始规划两人的国庆日程。

　　还有两天就能放假了，段锦书下班回家闲来无事，趴在沙发上和换太子对话，换太子没搭理她，段锦书便把脸埋在换太子背上，用力吸着猫，正起劲儿呢，电话铃突然就响了。

　　段锦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飞速拿过茶几上的手机。

　　一看，陌生号码。

　　好吧……

　　声音转回班后的疲态：

　　“您好…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是锦书吧，我是宋离清的经纪人赵纤，咱们之前见过面的。”

　　原来是赵纤，说不定宋离清也在旁边呢，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听见她的声音。

　　虽然脑里想着别的，但嘴上反应依旧很快，语调瞬间切换成恭敬语气：“赵姐啊，赵姐好久不见了，您最近工作也挺忙的吧。”

　　“确实忙得很，离清最近在拍一个新杂志，缺一个搭档，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不，就想起锦书你了嘛，你的气质特别符合，不知道锦书你这边愿不愿意，时间就在国庆假那会儿。”

　　一起工作！乐意至极！！！段锦书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跳到了旁边墙上的挂历前面，拿笔记下日程。

　　“时间我倒是可以，能问下主题是什么吗？”

　　“是一个偏抽象的双生子概念。”

　　“啊，那不得长得像点，我俩长得……嗯……好像不太像？”

　　段锦书在脑中拼命比对两人面容相似点，顺手拿起小镜子照了照，完全两模两样啊，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高颜值了吧。

　　赵纤笑了笑，回应段锦书的忧虑：“这个问题不大，我们化妆师很厉害的，每次化完基本能达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效果。”

　　“这么厉害，大师啊，那就没啥要担心的，我愿意去，只要是能帮上离清的，赵姐您随时呼唤我。”

　　“哈哈哈哈，就知道锦书是个热心又豪爽的孩子，真是太讨人喜欢了，哈哈哈，赵姐以后有需要了，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

　　“好，那就谢谢赵姐了。”

　　电话结束，段锦书眉飞色舞地在家里开始了自导自演。

　　“大红头，一闪，换太子听令！”

　　“国庆假我要去见你们离清妈妈了，你们要在家照顾好自己，猫粮我多倒点，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自己按量吃哦。”

　　大红头和一闪在自己的盆里一动不动，大概是泡在水里会影响听觉吧。

　　换太子也没搭理段锦书，翻了个面继续睡了。

　　段锦书一个人倒是自娱自乐够了，也没在意听众们的反应，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

　　太好了，又能见到宋离清了，虽然说是要去工作吧。

　　但能和宋离清一起工作就高兴 。

　　而且能融入宋离清的生活。

　　原本段锦书还会担心，两人工作性质差别那么大，会不会渐渐就没有话题，会不会渐行渐远。

　　虽然宋离清和她一起的时候几乎从来不谈论工作，但她还是想多了解宋离清的生活一些，离她更近一些。

　　而且和宋离清聊天聊的也不是日常大家聊天时会想到的东西，宋离清的脑回路往往非同寻常。

　　但段锦书觉得有意思极了。

　　谁能发现外表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私下竟是如此模样？

　　段锦书！

　　谁还能跟大明星聊天的时候接上大明星的脑电波？

　　还是段锦书！

　　谁是大明星为数不多的朋友？

　　当然还是段锦书。

　　那谁了解大明星最多？

　　都是都是段锦书！

　　段锦书在心里自行开启了一轮亲密度大问答挑战。

　　自己想象得不亦乐乎。

　　＊

　　国庆假期终于到了，虽然是工作，但段锦书已经期待好久了。

　　一落地就立马被赵纤接走了。

　　先是去酒店放了行装。

　　放东西的时候，听到房门被敲响。

　　“谁啊？”

　　“我。”

　　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女人。

　　宋离清。

　　段锦书扔下行李飞过去开门。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宝贝~”

　　段锦书偶尔会这样犯犯病。

　　对于这种，宋离清向来毫不留情。

　　“想个屁，电话消息就没断过。”

　　“啊，是吗？可是我还是好想你啊，我的朋友。其实当个屁也不是不行，除了有点熏人，好像没什么不好，还能随风出去旅行呢，见你都不用买机票车票的。还能省一笔。”

　　“好有道理。”

　　“你居然想让你的朋友变成屁，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啊宋离清。”

　　说完便猛地抱住了宋离清，收回刚才的玩笑语气，温柔道:
　　“要是屁抱你的话你肯定就被熏跑了，而且估计抱着也没啥实感，看我，香香的，还有实感。”

　　宋离清虽然已经有预感到这人要扑过来了，但还是被这个拥抱一下搞得猝不及防。

　　但确实香香的，是山茶花的香味，和自己沐浴露的味道好像，段锦书也买了同款么？

　　而且抱着很安心，跟刚晒过的棉被一样，干燥的，软乎乎暖洋洋的。

　　宋离清比段锦书能矮上五厘米，所以此刻她环着段锦书的腰。

　　好细啊，抱着就这么点，这人看起来身体素质挺好的，也没那么清瘦，就是看起来苗条但健康的身材，腰怎么这么细。

　　宋离清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侧腰，刚上手的时候还有点软呢，结果一下子肌肉就紧绷起来了，居然还有肌肉呢这家伙，哦，想起来了，她还学过散打呢。

　　段锦书被捏得忍不住叫了一身:
　　“你你你，捏我腰干嘛？”

　　“看你腰很细，就想捏捏。”

　　“捏得我好痒。不行我要捏回来。”

　　两人玩闹着滚到床上捏对方的腰，当然，目前局势下段锦书更胜一筹，不仅占理，而且还非常有力。

　　宋离清在身下用手慌忙挡住自己的侧腰，抵挡段锦书的攻击。

　　“不行，你别碰我了，我好痒。”

　　宋离清被痒的眼泪都憋出来了，又因为剧烈运动满脸通红。

　　视线模糊一下子没挡住段锦书的攻击，猝不及防就被摸到了腰，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段锦书也瞬间停住了，她俯身望着宋离清。

　　宋离清微微喘着气，眼眶里还含着点泪，眼角泛着淡淡的红，整张脸也是粉红粉红的，表情没有了平常那种淡然散漫，而是一种不加防备，未做整理的凌乱。

　　段锦书不由得心脏乱了拍子。

　　感觉撑着的手臂都有点发软，就顺势翻身躺在旁边。

　　也大喘着气。

　　她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发痒，为了缓解这种异样，便在宋离清旁边开始打滚，一下子滚过了床，噗通一声摔倒地上。

　　“我天，好痛。”

　　痛觉遮掩了刚才的怪异感，段锦书才慢慢回过神。

　　“你没事滚个屁，这床就这么大点。”

　　宋离清从床上拾身起来坐着，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头发也被蹭得乱乱的。

　　但反而还有种凌乱美。

　　她伸手去拉了段锦书一把，那人才从地上爬起来。

　　段锦书牵着宋离清的手拾身坐回床上，那股怪异感又开始滋生，无法解释，便先忽略，段锦书转变话题道：“感觉你的手怎么不怎么暖，刚才好像还带电似的。”

　　“是你太热了，刚那么闹腾，而且并没有静电，有的话我也被电到了。”

　　“好吧。”

　　那股酥麻的痒痒感觉是错觉吗？但宋离清说没有，应该是真没有，错觉吧。

　　段锦书没放在心上。

　　＊

　　下午，两人整顿好就准备去拍摄了。

　　先是在化妆室，化妆师给两人先后化着。

　　还夸赞道:
　　“天哪，你们俩简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

　　“谢谢夸奖，但还是得感谢一下我父母，谢谢他们赐我貌美的基因。”

　　段锦书又贫了下。

　　这位化妆师果然很厉害，先是给宋离清化，不一会儿，宋离清的脸上就出现些段锦书的影子，原本平平的眼尾稍微改得扬起了些，眉毛颜色也稍微点淡了些，宋离清原本的发色很深，是那种浓墨色。

　　这会不知弄什么粉上去，倒是和段锦书的发色有点像了。

　　段锦书这边也一样，原本上挑张扬的眼尾故意往下画了些，把五官整体往柔和修饰，弄完一看。

　　到真和宋离清像双生子了。

　　果真如赵姐所言，化完基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现在她和宋离清可是双生姐妹花。

　　＊

　　两人的第一个镜头是在一片花丛中，两人跪坐在地上，摆出对称的姿势，然后两手掌心相对，十指相并，就像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样，再齐齐望向镜头。

　　“眼神再凌厉一点，有种宣告我才是主角，我才是真的的那种竞争感。”

　　导演在一旁提示道。

　　两人悟性都还不错。

　　一下就做出了导演想要的表情。

　　幸好是静态的，不是拍视频那种，不然要维持一个表情一种心理状态很久这种事，对于段锦书来说还是挺难的。

　　第二个镜头在室内，背景墙上还挂了些油画，主景是一个深棕色的磨皮沙发，沙发上还铺着一层带蕾丝花边的纱布，旁边摆了很多干花当做装饰物。

　　宋离清躺在沙发上，要做出抵挡的姿势。

　　而段锦书则跪在宋离清上方，拿着把道具刀横在宋离清脖颈。

　　这场景不由得让段锦书出神，想到了早上那副场景，庆幸化妆师把宋离清化的不像宋离清了，不然，嗯……

　　不然她可能又得去床上打滚了。

　　宋离清在身下，一只手臂挡着刀，而另一只手拿着另一把刀，欲将捅入上方人的腹中。

　　眼里净是狠厉。

　　“太好了，两位模特表现力太强了！氛围也很融洽，赵纤姐还是太会找人了，真是太厉害了。”

　　段锦书突然明白为什么要找她了，因为要熟人，要和宋离清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哪怕要怕反目成仇，但前提也是两人知根知底，彼此熟悉彼此的气息。

　　所以我是被赵纤认可了吗？

　　赵姐觉得我是宋离清很熟的人。

　　不行，有点小高兴。

　　段锦书出神地想着。

　　“喂，那边模特，还没结束呢，眼神别变啊，翘起来的嘴角收一收啊。”

　　段锦书这才走出幻想赶紧回归工作状态。

　　身下的宋离清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但一秒又收回去了。

　　不愧是专业的。

　　最后一个镜头是在夜色中，两人穿着相连的衣服，中间的头发也编到了一起，搞成了一种有丝分裂还没分干净的效果。

　　她俩一下都想到了之前游乐场那事，两人相视一笑。

　　但这妆造在晚上看起来还有点吓人。

　　尤其是给她俩单独把光一打，其它地方都黑黢黢的，让宋离清想到了自己看过的某部恐怖片。

　　两人坐在椅子上，宋离清的椅子还特意垫高了一点，不然两人身高还有点差。

　　而后两人俯身望向镜头。

　　导演说这里的表情要疑惑，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疑惑。

　　两人被这话搞得很疑惑。

　　结果歪打正着做出来导演需要的效果。

　　一整套拍下来很顺利，导演感叹这个主题简直是为这俩人量身定做的。

　　对两人赞不绝口，还说着以后有适合的就联系她们。

　　几人都高兴地应了。

　　一整天拍完，还要卸妆回酒店，两人也累得不行。

　　尤其是宋离清，感觉有点被抽空了。

　　回去洗漱完倒头就睡。

　　段锦书也早早歇着了。

　　这次工作结束后，国庆两人终于有时间休息了。

　　但可能是连续工作了一月多，宋离清看起来精神萎靡，很是疲惫。

　　段锦书在宋离清家里做好早饭，等着宋离清起床。

　　回来后那晚段锦书就在宋离清家里留宿了，因为半夜有喜欢抱着抱枕睡觉的习惯，结果不知不觉就把宋离清被子抢过来抱着了，宋离清半夜被冻醒，从柜子里又拿了条被子盖着了。

　　早上起得很晚。

　　最近宋离清都睡得很沉。

　　段锦书做完早饭就窝在沙发上等着宋离清起床。

　　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再睁眼，宋离清已经坐在她面前吃着早饭了。

　　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

　　宋离清吃的面包，嘴里含糊不清地问着:
　　“看录像带吗？电影的。”

　　“这几年不都流行DVD放映了么，你怎么还留着那种，嗯…，小古董。”

　　“DVD放映机我也买了，音质画质确实好点，不过偶尔也想复古一下。”

　　“那看啥？”

　　“恐怖片。”

　　“什么恐怖片。”

　　“日本很有名的那个，午夜凶铃。”

　　“好，我还没看过恐怖片呢，刚好试试胆。”

　　段锦书说完就后悔了，之前去鬼屋的记忆开始在眼前回放，顿时浑身泛起一阵凉意。

　　恐怖片，电影嘛，肯定比实景好很多，应该没那么恐怖。

　　“我靠！！！！鬼啊啊啊啊——”

　　段锦书蹿到宋离清怀里，紧紧搂着宋离清的腰，把头埋在她颈窝，等恐怖音效消失才缓缓抬头看向电视。

　　宋离清本来毫无波澜，甚至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但被这人死死搂着的时候却吓了一跳，心跳声在胸膛里变大。

　　“我天你不怕吗？”段锦书抬头望着宋离清侧脸，这人此时表情严肃，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但却给出了意外的答案：

　　“怕。”

　　“那你这么冷静，眼皮都不眨一下，还打哈欠。”

　　“我之前看过，怕过了，但偶尔看到一些场景还是会被吓一跳。”

　　“你全程表现出过一点儿被吓一跳的表情么？你唬人。”

　　“我没有，被吓一跳是该是啥表情，我只知道我心里感觉咯噔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你的胆儿是铁做的呢，这都不怕。原来只是吓到忘了做表情，我懂了。但完蛋了，我现在不敢接电话，也不敢一个人睡了。宋离清，这下我得缠着你了。”

　　“你缠着吧，还有三天能缠，然后咱们就得上班了。”

　　“不不不你先别说了，你别让我提前幻想独居的恐惧了，我先跟你待几天，咱看点别的把那个忘了吧。”

　　“也行。”

　　叮叮叮叮。

　　卧室房间里传来了电话声。

　　段锦书转过头表情僵硬地看着宋离清：“我天，宋离清，电话响了，我天，怎么办，你敢接吗？”

　　宋离清在段锦书震惊的目光下拿起了家里的座机电话。

　　段锦书甚至还想阻拦，表情哀求她别接。

　　宋离清都被这人的过度反应逗笑了：“放心，我看过一遍了，接过不知道多少电话了，死不了 。”

　　但段锦书表情还是有点不自然，盯着电话，紧张地吞咽口水。

　　这会儿话尾停了，气氛突然凝固，刚才电话铃声的余音还在脑里回荡，段锦书不自觉屏住呼吸望着宋离清。

　　“谁？”宋离清问道。

　　那边居然没人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