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头柳》芜芗

11、上班，烦！

　　“嗯？怎么了，”宋离清门都推开了，身子已经进去一半了 。

　　唉，算了，不就是海报么，粉丝搁家里贴偶像海报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没啥，就是，你小心脚下有个小门坎。”

　　“嗯，我知道。”

　　宋离清深感不解，上次都没提醒她有门槛，这次突然提醒，奇怪。

　　一打开门宋离清就明白原因了。

　　墙上新添了几张海报，拍得很性感，当时还穿着吊带睡衣。

　　宋离清顿觉有些羞耻，在心里骂了两句当时穿睡衣过来的自己。

　　转头不看那糟心玩意儿了。

　　气氛有点凝固，两人现在都有点尴尬。

　　但都装着无事发生。

　　段锦书想了会儿，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那边儿那个海报，我定制的，没经过你同意，不好意思啊，但我这个是去熟人那儿做的，绝对不会透漏出一点你的隐私，而且我经常去她那里干活儿，给我妈印点东西啥的，所以操作我都很熟，全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弄完她就过来扫了一眼我印的啥，大概就看到了个封面，啥也没看到，源文件我也从她电脑里删了，就怎么说呢，这个照片到现在还是只有咱俩见过，你放心，你的隐私我保护的好好的。”

　　“没事，我不介意这个。就是突然看到自己被贴墙上感觉怪怪的。”

　　“这个不会吧，杂志还是广告海报什么的不经常能看见你么？你不应该早都习惯了么。而且粉丝家里贴偶像海报其实是蛮常见的。”

　　宋离清扶额思考着，但没搞懂，明明早就习惯的事怎么突然就不习惯了。

　　因为穿了睡衣？太随便了？比较暴露？

　　不对。

　　之前拍杂志穿过流行的露脐吊带和热裤，那个更短。

　　那是为什么。

　　宋离清脑里滋滋冒火花，已经短路了。

　　“我也不知道为啥怪怪的，我没想明白。”

　　“好吧。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说不定以后突然就想明白了，但你不介意的话，我就继续贴着了。”

　　“好。”

　　两人都不再讨论海报的事了，继续专注弄照片。

　　“这照片再多拍点我都能给你做一个相片集了。”

　　“这提议不错。”

　　“那你生日我送你。趁着生日前多拍点。”

　　“你怎么提前透露礼物。”宋离清挺喜欢惊喜的。

　　“呀，忘了，顺嘴就说出来了，但没事儿，到时候再给你准备点其它的。”

　　宋离清皱了皱眉，似是不满：“我要照片集。”

　　“没说不给你这个，是累加。”

　　听到这宋离清才满意回应了个“好”字 。

　　段锦书又继续道：“你生日几号？”

　　“11月22号。”

　　“小雪啊。”

　　“嗯？”

　　段锦书懒懒往椅背一靠，嗓音倒有些愉悦：“节气，那个节气一般就在你生日这天，你生日组合和我的还挺像。”

　　“你几号？”

　　“3月6号，是不是挺像？月份是日期的二分之一，还都是节气，我的生日基本就是惊蛰那天。”

　　宋离清也觉得这种巧合很有意思，嘴角微微翘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太有缘了，天生一对。”

　　“可不是嘛。”

　　段锦书对宋离清的回答也是满意至极。

　　觉得自己真的是俞伯牙遇到了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

　　这个周末一过，宋离清就又去上班了，得到国庆才能有几天假。

　　段锦书也是，开始了忙碌的上班生活。

　　上班，烦！

　　除了日常上课之外，段锦书还会带带大家的实践活动，譬如说一些做手工的实践活动。

　　带一整个手工社的同学做做剪纸，捏捏黏土，画点水墨画啥的。

　　幸好段锦书家里有人搞艺术，段锦书虽然不专业，但也算擅长，带大家体验一下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一般就是上午上课，下午就带学生手工实践，偶尔外出实践也需要段锦书领队，晚上回家还要备课改作业，快到周五了还得准备班会，每周还得固定开一次会，单数日语文早读也得带。

　　晚自习轮班带。

　　一周下来段锦书已经被抽干了活力。

　　回到家之后就想和宋离清说说话，但人又不在，段锦书想打电话吧。

　　但怕太频繁了打扰到宋离清工作。

　　所以尽量都发短信。

　　宋离清的回复向来短小精悍。

　　“今天在巡演？”

　　“对。”

　　“饭吃了么？”

　　“吃了。”

　　“最近几点睡？”

　　“[1，5]”

　　偶尔宋离清也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今天特别忙吗？”

　　“嗯，今天又要给他们带手工课，还有早读，还有外出实践，还有班会，周总结会，晚自习，已累瘫。”

　　“那好好休息。”

　　“不，想和你聊天，我们都两周没见了。”

　　段锦书刚准备发下一条讯息，宋离清一个电话猝不及防就打过来了。

　　“喂。”

　　听到宋离清的声音浑身疲惫感都减下去不少，一个字轻飘飘的，好似羽毛扫过耳尖那般柔软。

　　“聊什么？”宋离清问。

　　“定题聊天么？还没想好，随便聊聊吧。”

　　“嗯……你今天吃了什么？”宋离清向来不擅长闲聊，要是有个目的或者主题会好很多。

　　“今天中午吃了面包和榨菜，还是那家面包，你知道么，之前我表哥说我这种吃法只有东边那边养猪场的猪喜欢。”

　　“我不知道，但他这样说好像有点过分，我也喜欢这样吃。”

　　段锦书听着宋离清一本正经的回答，不禁开启了科普模式：“‘你知道么’就是个提示语，用来引起注意，强调下面说的内容的重要性的，不是问你真的知不知道。”

　　“我第一次知道。”

　　“好吧~以后给你多讲讲。”

　　“不必特意讲，我会睡着。”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你之前还说听我讲课有意思的。”

　　“特殊情况，让我天天听我就不乐意了。”

　　“哪儿特殊了？”

　　“你的第一堂课么，比较有新鲜感。而且是你讲的。”

　　段锦书一下又被哄开心了，被一个不喜欢听语文课的学生夸奖讲得好，莫大殊荣啊。

　　两人聊着点有的没的，段锦书这边渐渐就没声了，看来是睡着了。

　　宋离清也工作了一整天，她把很多工作都集中起来，每个月都能有连续几天假，后半年的话，估计还得再多干点。

　　她其实不喜欢被人关注，但当时刚好有这个机会，而她又刚好……

　　无路可走。

　　所以自然而然走上了这条路。

　　算是幸运吧。

　　但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像她这种性格，在这个圈子里很吃亏，要不是赵纤为她冲锋陷阵，她都不知道混成啥样了。

　　她偶尔会觉得有些抱歉。

　　所以会更加努力工作，尽量满足赵姐的要求，甚至超过赵姐的要求。

　　为数不多觉得还算有意思的时候，就是段锦书那两次了，可能是和朋友在一块儿，无论做什么都会有意思吧。

　　要不是当歌星，还不一定能遇到段锦书呢。

　　突然觉得好像也挺好的。

　　宋离清最近的工作很无聊，她只是负责执行，很多时候其实都在跑神，闲了没事可以想想段锦书，这个人有意思。

　　段锦书是那种看起来很阳光很明媚的人，偶尔说话有些夸张吧，但不过度。心思很细腻，好像总能察觉到别人想什么，而且总能说出别人爱听的话，对宋离清的各种想法行为都很包容，甚至还会一起做。

　　这样说来，段锦书其实也挺神奇的。毕竟宋离清知道，自己这种很难融入集体的人通常会被评价为“怪胎”，她的很多语言行为别人觉得奇怪就不和她玩，而另一个和集体融入的很好的人，居然喜欢和怪胎玩。

　　真是神奇。

　　每每想到这儿，宋离清就会很想段锦书。

　　段锦书又一次手工课，她决心偷点懒，把李禾青请过来教课，毕竟她妈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段锦书先是给大家介绍道:
　　“今天我为大家请来了著名美术学院的教授李禾青老师，为大家讲授今天的国风水墨画，大家热烈欢迎！”

　　同学们都热情鼓掌，并对段锦书能请到这样的教授略感惊讶。

　　李禾青接着段锦书话尾，也做了自我介绍，同学们都被这位温柔似水的新老师抓去了注意力。

　　李禾青一身青色水墨旗袍，举手投足尽是温文尔雅，轻声细语却能让所有人沉浸课堂内容不跑神，这也是种独特魅力了。

　　同学们也算是上了堂印象深刻的美术课。

　　课后。

　　有同学跑到段锦书旁边说道:
　　“段老师，我今天才发现。”

　　“发现啥？”

　　“你画画水平这么次。”

　　这学生说话如此直白，让她想到了某人。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虽然是事实吧。”

　　又道:
　　“人家可是专业的教授，肯定厉害，我甘拜下风，以后你们表现好我还请李老师过来。”

　　“太好了！”

　　这学生得到满意答复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段锦书又无形中坑了一次妈。

　　不过转头就忘，在办公室和宋离清发信息发得忘我。

　　被旁边人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小锦？”

　　段锦书这才听到别人唤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住。

　　“妈，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看看你，你在这儿和谁聊天呢？这么专注，唤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妈一定是你声儿太小了，我才没听见，要是下次猛喊‘段锦书！’，我铁定一下就回神了。”

　　李禾青被段锦书装凶的样子逗笑了，柔声道:
　　“是不是谈恋爱了？”

　　段锦书被这话搞得不知所措，心里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湖面，留下涟漪，水圈慢慢扩散又消失，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紧张个什么儿劲儿，故作大方道：

　　“啊？没有啊，和谁谈啊？”

　　“看你刚沉溺的样子，还以为你和恋人聊天呢。”

　　沉溺？刚有那么沉醉其中么？就是单纯没听见妈妈呼喊吧。

　　李禾青说话向来很温柔，轻声细语的，所以刚才一下没听到，应该算是情有可原。

　　“不是，就是一朋友，女的。”

　　“那关系一定很好了。”

　　“那可是，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

　　“那有时间也请朋友到家里来玩玩，你也回来陪陪我们。”

　　“好，有时间一定回。我朋友长得可漂亮了，带回去给你们看看。”

　　“嗯呐，我和你爸闲时间多着呢。”

　　聊了几句，李禾青还有事，段锦书把人送到校门口，给打了个车，就告别了。

　　段锦书往回走的路上还在想，刚才莫名紧张个屁，简直像个傻子。

　　回办公室，刚坐下一秒，身后传来幽幽人声：
　　“你不是说你有未婚夫了么？”

　　办公室怎么突然多了个人，段锦书无奈转身看向方恬。

　　刚看办公室没人了才和李禾青随便谈的。

　　怎么被听到了……

　　我天，咋办，说实话吗？

　　这也没办法瞒了……

　　“啊……这个……”

　　段锦书如实把自己骗小孩还有情书的事情讲了。

　　“原来如此…”方恬眼里好奇的光也暗了下来，有些失落，真相还不如假象有趣。

　　段锦书虽然信得过方恬吧，但还是不由得嘱咐道：“方恬啊，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瞒瞒，你也知道，这群小孩……”

　　“好。我答应你，”方恬好似又想到什么，刚眼里暗下去的光蹭一下又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完全压不下来：“不过能允许我八卦一下吗？”

　　“八卦什么？”

　　“刚和你聊天的真不是男朋友？”

　　“真不是，真的是女的。”

　　“好吧。”

　　方恬甚感没劲儿，失望离开了。

　　这群人真是的，什么都能想到恋爱对象，明明刚才是无比正常的聊天，段锦书心里暗暗吐槽。

　　＊

　　晚上回到家，又看到换太子卧在沙发上了，还抓了几条新爪印。

　　段锦书有点怒了，指着换太子命令道:
　　“给你三秒钟，给我下去！”

　　换太子被她这一喊吵醒了，慢慢爬起来，把身体拉长伸了个懒腰，又抬头望向段锦书，一脸疑惑，缓缓走到段锦书旁边蹭了段锦书裤腿两下，又睁着懵懂大眼望着她。

　　完蛋了，气消了。

　　“哼，就原谅你一次，要不是你太可爱了还很像宋离清，我肯定提着你的脖子把你扔猫窝里。”

　　说完把猫抱起来在肚子上猛吸了一口，吸了一嘴猫毛，赶紧拿纸擦了擦。

　　这猫好像也没有脾气，就任人抱着任人蹭，懒懒地就躺在人怀里了，但仅限于你能找到它的时候。

　　明明家里就一百来平，但这猫也能躲得你找不到，大抵是藏在哪里睡觉。

　　“你真的和宋离清不是一窝生的吗？”

　　“看你俩像亲姐妹。”

　　“喵~”

　　诶，这是回答了么，但不知道是肯定回答还是否定回答。

　　不对，猫又听不懂人讲话。

　　万一它真懂呢？

　　“你说宋离清现在在干嘛呢？”

　　“喵喵~”

　　这次叫的更长一点。

　　段锦书猜它说的是正在吃晚饭。

　　“那我就打电话给段锦书问问她在干嘛，万一你说谎我就，嗯……，我就给你少五颗猫粮！”

　　段锦书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打电话给宋离清:
　　“在干嘛？”

　　“在打电话。”

　　“你这，我当然知道你在打电话了。在干嘛？”

　　“吃饭。”

　　“我天，神了，我刚问换太子你在干嘛，它说你在吃饭，你还真在吃饭，神猫啊。”

　　“它说的么，它会说人话么，还是你能听懂猫语，但是单方面它会说还不行，它要是听不懂人话也就没办法了，它连你问题都听不懂，但是一般会说了都能听懂，或许真的能回答你问题。但如果它只会说猫语不懂人话，而且你只能听懂但不会说猫语的话，它也听不懂你说话，你俩还是交流不了。”

　　段锦书每次听到宋离清一本正经地分析这种奇葩事就觉得好有意思，笑意完全压不住，但非常配合地回了话：

　　“不是不是，是它喵了两声，我猜它说的是吃饭。”

　　“那其实是你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正经了，不行我有点憋不住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

　　宋离清再一次对段锦书的笑点表示质疑。

　　“停——，你给我唱个歌吧。”

　　唱歌？这人话题怎么转变这么快。

　　今天宋离清在工作室有个人翻唱了她的歌，唱得她很不满意，于是突发奇想，想听段锦书唱唱。

　　“唱什么？”

　　“落月。”

　　“行吧。”

　　……

　　段锦书一曲唱完，那边已经没了声响。

　　“你不会睡着了吧？”

　　“没有。”

　　“那怎么样？”

　　真的，真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