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落满霜》川上琢青

61、玩笑 看够了？

　　次日一早，庭舒早早起身。

　　等到丹瑛和向红走到月庭，就看见庭舒已经穿好了衣裳，只等着她们来给自己梳头发。她今日自己找的衣裳，是她所有衣裳里边最好看的一件。

　　见她坐在床边，没床榻高的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向红和丹瑛都笑了起来。

　　向红张开双臂，跑上前把庭舒抱了下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庭舒贴着向红的耳朵，悄咪咪道：“因为我特别想见师姐！”说完，庭舒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向红知道庭舒这话半真半假，这“特别想见”的人可不是自己。她看出了庭舒的谎言，没戳穿，转头看向丹瑛做出一个要哭的表情。

　　丹瑛耸耸肩，也做出一个抹眼泪的动作。

　　庭舒被向红抱到了梳妆台前，清澈熟路给她扎头发。她扎的是个高马尾，庭舒看了却不甚满意，求着向红给自己梳一个漂亮的发样。

　　向红拗不过她，只得叫来丹瑛这个救兵。

　　丹瑛敲了敲庭舒的脑袋，道：“你是去学剑的，梳那些复杂的样式做什么？”她上下扫视庭舒的穿着，“衣裳也得换了。”

　　“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庭舒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若说是面对丹流，庭舒根本就不可能提要求；若是面对向红和谟无，庭舒定然会继续纠缠，非要他们如自己的意不可；面对丹瑛，庭舒向来是一次请求无果之后，就知道再也没法子改变丹瑛的心意。

　　心里再不愿意，她还是换掉了自己好不容易选出来的一件衣裳。

　　知晓庭舒不开心，一路上丹瑛也没和她说话。倒是向红，拉着庭舒使劲浑身解数的哄着。

　　人没哄好，就到了第二峰。

　　楚宵一如那夜一样守在第二峰山门，待看见丹瑛三人，他恭敬行礼，沉默着带路。

　　路上，兴许是想到自己今后就要和楚宵有一个师父了——楚宵也算得上自己半个亲师兄，庭舒不停的打量他。

　　楚宵将庭舒的视线视而不见。

　　“昨日农姑娘搬入第二峰，还要多谢丹瑛仙子帮忙。”楚宵忽然说。

　　丹瑛摆摆手，淡声道：“举手之劳。”

　　昨日她想着下山看看农春怜，毕竟之后她要教庭舒，纵使是有阮回作保，但丹瑛总是要亲自和她聊聊才放心的。

　　农春怜是个很谦卑的人。

　　与其说是谦卑，更多的是淡然。期间丹瑛有意无意打探农春怜的出生，农春怜却全都闭口不谈，丹瑛觉察到她对自己的家里人并不亲密，反而还有些隔阂，于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跟农春怜聊了聊庭舒的情况之后，丹瑛正准备要走，撞见了帮她搬东西的楚宵。

　　农春怜尚有许多东西还放在山下的旅店里边，对修仙者而言虽不多，但还是需要来回几次。

　　来来回回实在麻烦。

　　农春怜心安理得楚宵的照顾，没帮忙。

　　丹瑛便和楚宵一同将农春怜剩下的东西搬了回来，免得叫楚宵多跑一趟。

　　老实说，丹瑛是很喜欢楚宵的。比起自己的亲弟弟，还有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向红、谟无，楚宵此人稳重上进，勤于修炼，实在是个再可爱不过的师弟或者是徒弟。

　　只可惜丹瑛自己是没有这个福分的，但仍旧不妨碍她喜欢楚宵。

　　能让楚宵多些时间修炼，她也愿意跑这么一趟。

　　向红把庭舒拉在自己身边，她身量高，为了和庭舒说悄悄话，只能将腰弯得极低，“高兴吗？”

　　“高兴啊。”庭舒不假思索。

　　向红用戳了戳庭舒的脸，：“笨。我问你，有了一个小师妹，开心吗？”

　　“师妹？”话音刚落，庭舒便反应过来了。

　　是啊！农春怜拜入第七峰的时间比自己晚，按道理来说，农春怜是应该叫自己一声师姐的——这是青云台所有人中，叫自己师姐最理所当然的一个！

　　思及此，庭舒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

　　她都不好意思让别人叫自己师姐，哪里还好意思让救了自己的恩人叫自己师姐的！

　　向红说这话，本意也只是想逗逗庭舒。看庭舒纠结的神色，心满意足放过了她。

　　前边的楚宵听见了向红逗庭舒的话，解释说：“农姑娘的命牌并未入第七峰，还算不得是青云台的弟子。”

　　此事，向红和丹瑛都知晓。

　　庭舒闻言，意料之外的惊讶。她问：“二峰主不是要恩人当徒弟了，才肯教我吗？”

　　楚宵闻言看向庭舒，脸上不自觉变得温和。

　　“农姑娘不肯自囚一地，只是答应师父，将要停留在青云台一些时日。”楚宵缓缓出声解释，“待到庭师姐学成便要离开。”

　　平日里也有人叫庭舒师姐的，不过在“师姐”前，总要加个“小”字。如楚宵这般正经叫师姐的，他是唯一的一个。

　　庭舒听着不习惯，但也没有别的不适了。

　　丹瑛半侧过头看了一眼庭舒，轻笑道：“那便是专为了你留下来的了。”

　　庭舒听了丹瑛的话，心中有些感动。

　　几人领着庭舒上山。自从上次丹瑛几人御剑带着庭舒上山之后，庭舒便一直好奇，为什么平时他们不带着自己御剑飞行。

　　毕竟在天上飞可比在地上走要有意思多了。

　　虽说上次被丹流带着飞行的经历并不值得让人回忆。

　　昨夜天下了霏霏小雨，路上虽不算泥泞不堪，但也将庭舒白色的鞋弄脏了。走在路上，庭舒忍不住回忆在那日御剑飞行。

　　她顺着心意，找准了路上最难看的一颗石子，无情碾了下去。

　　碾了几颗，脚底传出了痛感，庭舒这才放弃。

　　几人走到了第二峰山上的练武台。

　　只见农春怜正在比武台上练剑。她身姿轻盈，挥剑的动作看似柔弱，但每当一个动作结束，剑停留的片刻，长剑展示出的气势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软绵绵。

　　农春怜动作行云流水，动作大开大合。青色纱衣舞动，露出的那张脸却沉稳无波。

　　比之沈汀雁用剑的优雅，农春怜的动作就显得没那么好看，气势却更加骇人。

　　直到农春怜剑锋一转——眨眼之间，农春怜冲到了庭舒面前。她蹲着，圆润的剑柄抵着庭舒的胸口。

　　庭舒愣住，只顾着看了农春怜这张忽然凑近的脸。

　　“你死了。”农春怜淡声提醒道。

　　“哦、哦……”庭舒反应过来，呆呆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我死了。”

　　农春怜站起身来，退到了人群之外。

　　丹瑛站在最前边，等农春怜站定，她夸赞道：“农姑娘好身法。”

　　此话并非应承，适才农春怜冲向前的动作十分的快，不过几息之间，便行了数十步的距离。丹瑛身边天才众多，几乎人人都能做到，但并不意味着农春怜不值得她的夸赞。

　　农春怜颔首，算是感谢过了农春怜的夸赞。

　　庭舒看着刚刚冷脸跟自己开玩笑的农春怜，觉得自己这位恩公奇怪得很——分明也会跟自己开玩笑，证明不是一个古板的人，脸上却没什么笑。

　　这样的淡然与楚宵不尽相同，农春怜更加拒人千里。

　　前者的冷内敛，后者的冷外放。

　　农春怜收剑入鞘，她抬手间，庭舒看见她的身后。阮回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庭舒还在愣神，身后被人轻轻推了推。庭舒侧头看，看见向红正在对自己使眼色。

　　“……”

　　等到阮回走近，庭舒主动向他行礼问了好。

　　显然，阮回对这个有礼的小弟子十分满意。他摆摆手，转头对着农春怜道：“你这剑还是得修一修。”

　　农春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柄华贵但却陈旧，被磨损得发亮，剑身细看能看见许多划痕，只有剑刃周围崭新。

　　“还能用。”

　　“诶！剑修哪能这么委屈自己的剑，大不了我替你出钱就是了！”

　　农春怜听他这么说，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

　　她侧头看向阮回，一眨不眨盯着阮回，良久，她才轻声道：“多谢。”

　　“谢什么。”阮回不在意挥了挥手，今日变得格外的大方。

　　农春怜没说话，扭过头看了一眼庭舒，一眼之后，视线对上了丹瑛，问：“你们要在一旁看着吗？”

　　丹瑛低头沉吟片刻，道：“我们藏书阁等。”

　　农春怜点点头，又看向庭舒，伸出手：“走吧。”

　　向红将庭舒的小木剑绑到了她的腰间。

　　系好后抬头，对上庭舒自信的眼神。庭舒坚定的冲她点点头，一副此番学不成誓不还的态度。

　　向红笑笑，还未完全站起身，就已经给庭舒让出了一条路。

　　庭舒上前，主动拉过农春怜的手。

　　那只小小的、细腻的、温暖的手只是握紧了农春怜的两根手指，当它接触到农春怜的肌肤时，农春怜下意识想要甩开，幸而她忍住了。

　　她握紧了庭舒的手，冲丹瑛和向红一一点头示意，带着庭舒离开。

　　对于自己的恩人，庭舒还是十分喜欢信任的。

　　她走的时候，还仰着头，在看农春怜的容貌。

　　农春怜直视前方，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农春怜多久，农春怜忽然停下了脚步。

　　庭舒还未反应过来，继续向前走了两步，直到那只被牵着的手已经伸得笔直，庭舒力气比不过农春怜，踉跄着向后接连退了几步。

　　“看够了？”

　　农春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