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落满霜》川上琢青

60、一把木剑

　　“阮回师叔做事还真是……”

　　消息传到向红的耳朵，是在农春怜答应阮回的一个时辰之后。

　　阮回迫不及待把消息递给了桓吏，桓吏又迫不及待告诉了丹瑛。向红今天为了赔上次没有陪着庭舒，害得她差点被羽蛛吃了打得罪，专门带着庭舒来青云台山下的酒楼吃东西。

　　她撑着下巴，眼神宠溺看着庭舒，道：“吃吧吃吧，多吃点，等明年你长大，开始学法术了，你可就没机会吃这些了。”

　　向红哪壶不开提哪壶，终于惹得庭舒在那堆美味中抬了头。

　　向红对上庭舒怨念的目光，讪讪笑了笑，道：“骗你的，快吃吧你！”

　　她话音刚落，庭舒吃掉了最后一颗虾仁，放下筷子后做作的擦了擦嘴，问：“二峰主怎么了？”

　　“把你那位恩人留下来了。”

　　庭舒瞪大了眼睛，道：“那三师姐你是不是输了啊？”

　　那日从第二峰回来之后，向红和丹流各拿了三十上品灵石出来打赌，向红赌的是农春怜不会答应。

　　“你啊！”向红轻轻打了一下庭舒的脑袋，“平时也不见你心疼我的那些钱。”

　　第七峰就没人缺钱的，不过就是怎么花的分别，三十上品灵石对寻常修士而言多了，对向红和丹流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要不是丹瑛看着他们，向红今日少的可就不只是三十上品灵石了。

　　庭舒缩着脖子闭着眼，等到向红的手落下到了自己额头上，这才睁开眼。她重新拿起筷子，看都没看，夹了一块肉给了向红

　　她本意是讨好，可这肉刚塞进向红嘴巴，向红就皱起了眉毛。

　　好不容易将这肉嚼完，向红终于舒展了眉毛：“油腻腻的，你自己吃去。”

　　自从升入金丹之后，向红就再也没有食过五谷，到了元婴之后，连辟谷丹也不必吃了，这张嘴的用处也就只有说话。

　　常年不进荤腥，只觉得油腻。

　　庭舒好心办坏事，只能拉着向红的手，毫无歉意的说对不起。

　　向红哪能生她的气？故作生气“哼”了一声，随后神色恢复如常，看向庭舒，语气严肃：“你大概是明日就要去第二峰了，你告诉师姐，二峰主和楚宵——哦对，还有那农春怜，你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我——”

　　“想好了啊。”向红怕庭舒不肯说实话，打断她，继续提醒，“你现在反悔，我还能帮你找理由，只要去了一次你就反不了悔了。但凡和他们站在一起有半点的不高兴，你就别为难自己了。”

　　向红盯着庭舒，眼睛一眨不眨。

　　庭舒对上她的目光，心中却更加确定了自己对第二峰三个人的态度，却为向红的严肃，怕她又觉得自己没有认真思考，沉默片刻才开口回答。

　　向红听庭舒这么说，便放下心来。

　　“快吃，你丹瑛姐姐应当是要找你的。”向红催促。

　　庭舒在酒楼花费了向红几颗灵石，便被向红拉回了第七峰。

　　确如向红所言，丹瑛果然是在等着她的。

　　庭舒回到自己的月庭，休息了片刻，丹流就来叫她了。

　　若是丹流来叫她，庭舒必定就是要为难他一番的，但思及在山下向红说的话，她便知晓是丹瑛要找自己，于是老老实实跟着丹流走了。

　　丹流挑眉，觉得庭舒莫名乖起来绝对有鬼。

　　行至半路，他伸手拉住走在前边的庭舒的衣裳后领，将她拽了回来，道：“你急什么？”

　　庭舒在他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她早已经习惯，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反抗。

　　丹流见她安安静静，更加奇怪，将她拎起来，转向自己，便看见了庭舒瘪着嘴。丹流晃了晃她，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有谁能走着路睡着的？”庭舒翻了个白眼。

　　她双脚悬空，衣领勒得她难受。庭舒只能像打秋千似的去踢丹流：“放我下去！”

　　“你这求人的态度真得改改！”话虽如此，丹流还是将庭舒放了下去。

　　脚踏上实地，庭舒拉了拉衣裳，将衣领整理好。

　　“哼！”她仰着头转身，继续往丹瑛的院子方向走，没理丹流。

　　丹流被她这副样子气得发笑，看着她因为急行，衣带和头发都上下跳跃的背影，丹流抬起手捏成拳头，作势要打她。

　　他抱剑，老老实实跟在了庭舒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丹瑛的住处。等到丹流进了院子，就看见庭舒正抱着丹瑛，滔滔不绝的在说些什么。

　　不用想都是在说自己的坏话。丹流想。

　　他蹑手蹑脚走近，没发出半点声音，却是因为自己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阳光，一片阴影暴露了自己。

　　庭舒感知到他走进，赶紧闭了嘴。

　　也不知道她跟丹瑛说了什么，丹瑛笑得正开心。看见丹流来了，谟无把庭舒拉到自己身边，他和向红都低着头，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人我带来了。”

　　丹瑛语气里还有笑意：“我看见了。”

　　丹流用一种暗含警告意味的目光看了庭舒一眼，不发一言走到一旁的位置坐下。

　　一幅接下来的事情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丹瑛知晓自己弟弟的性格，没理他。

　　她拿出一把小木剑给了庭舒。

　　庭舒接过，有些惊奇——木剑上边刻着好多她看不懂的纹路，与她看到过的那些常用的花纹并不相同，比起来还没那些花纹好看。木剑剑柄挂着一个剑穗，是她上次看见的，丹瑛画出的剑穗的样子。

　　庭舒看了看那个剑穗，十分开心，谢过了丹瑛。

　　她道谢之后，一旁的向红和谟无不约而同都挺直了身子。

　　“咳咳！——”

　　“咳——”

　　两个人跟商量好似的咳起来。两人的声音交相响起，引得庭舒好奇。

　　一旁丹流看着这两人这副样子，简直没眼看！

　　丹瑛看了一眼向红他们，对上两人期待的目光，更是没憋住笑出了声。她赶紧对庭舒道：“可别只谢谢我，这把剑可是你师兄师姐他们亲手为你做的，我只做了个剑穗罢了。”

　　“这木头呢，是乌木，是你大师兄找了好几日花大价钱给你找的。剑身是你二师兄削的，剑上的纹路呢是符阵，是你三师姐连夜给你雕的——我做的可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了。”

　　庭舒边听丹瑛说话，边拿着小木剑毫无章法的挥舞。

　　这把木剑十分符合庭舒的身量。

　　比起那把在自己手中重如千斤的横苍剑，这把木剑简直轻若鸿毛。

　　“谢谢三师姐！谢谢二师兄！”

　　看着庭舒高兴的表情，向红和谟无也不由自主扬起了唇角。

　　庭舒心里还气刚刚丹流拎着自己的事情，专门“忘记”了为自己花了大价钱的丹流。丹瑛却是不允许她忘记，出声道：“龄月！”

　　语气严肃。只是叫了庭舒一声，庭舒就知道丹瑛在想些什么。

　　她转向丹流，不情不愿道：“谢谢大师兄……”

　　“你说什么？”丹流抬头，问道。

　　“……”庭舒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随后大声喊道，“我说！谢！谢！大！师！兄！咳咳咳咳咳——”

　　喊得太大声，以致于庭舒喊完止不住开始咳嗽起来。

　　丹瑛赶紧帮她顺背，瞪了丹流一眼，对着庭舒说道：“行了，他耳朵聋，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庭舒咳得脸都红了。

　　她许久才缓过气来，解释道：“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把剑。丹瑛阿姐，你们之前很忙，是不是因为要给我做这个？”

　　丹瑛点了点头。

　　庭舒看向向红，问：“我偷偷下山那天，三师姐是不是在给我刻这个？”庭舒把小木剑拿在自己身前晃了晃。

　　向红点点头，夸赞道：“真聪明！”

　　听见向红承认，大方的夸赞自己，庭舒反而羞赧地低下了头。

　　“师姐，我会请你吃饭的……”庭舒小声说。

　　向红听她这么说，笑道：“饭就算了，你以后好好修习就好。”她看了看庭舒手里的剑，“下次遇见坏人或是妖兽，有自保之力就好。”

　　说完，向红撞了撞一旁的谟无：“你说是不是？”

　　谟无原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庭舒面前多说说自己的好，好叫庭舒对自己感恩，更喜欢自己。结果向红先做了这个好人，弄得他接下来要说自己多辛苦的话是说不出来了。

　　他面上不显，笑着点点头，道：“是。之后别让我们担心就好。”

　　听他们这么说，庭舒的眼泪登时积蓄起来。眼见着就要哭了，张开手去抱向红，抱完向红又去抱谟无，顺带将自己的眼泪擦到谟无的身上。

　　谟无还在感动，看清庭舒动作的剩下三人都偏头偷笑。

　　丹瑛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这才出声把庭舒从谟无的怀里叫出来。

　　“来，龄月，师姐还有事要与你说。”

　　庭舒闻言，离开谟无，走到了丹瑛面前。

　　庭舒刚离开，向红就悄无声息走到了谟无身后，把他后背衣裳上的泪渍用术法蒸干，又悄无声息地挪回了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

　　等庭舒走到了丹瑛面前，丹瑛就拉起了她的双手，弯腰轻声告诉她：“龄月，二峰主出关，你明日就要去第二峰学剑了。”她看了一眼被庭舒握在手里的剑，“得好好学，不要辜负师兄师姐的心意好吗？”

　　庭舒点头。

　　丹瑛欣慰不已，摸了摸庭舒的脸，道：“乖。”

　　之后，丹瑛嘱咐了庭舒明日应该何时起，又塞给了庭舒一大瓶辟谷丹。

　　庭舒抱着那一整瓶的辟谷丹，不明所以。

　　丹瑛解释道：“修习皆是与天借法，你虽有十六通天脉，但普通的吃食不利你与天感应，还是少吃。”

　　“……”

　　庭舒如遭雷劈。

　　没想到今日说的话，今日就成了真！

　　丹瑛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继续道：“后日我和你三师姐一起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