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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对峙 她真是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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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台,第七峰。
从苦新海出来之后,飞舟在凤凰涯停靠了一会儿,飞舟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梁惊知道:丹流说庭舒去找她的哥哥了。
小师姐的哥哥?
庭舒不是全族守护人间而亡,只剩下了她一个孤女吗?庭舒还有哥哥?
梁惊追根究底,可丹流却不愿意在继续说了。
他和丹流一起回了第七峰,乐麻见到只有他们两个回来,也没追问庭舒的去向。
三个人在第七峰井水不犯河水,梁惊这些天都没见过丹流和乐麻。
他今日出山玩去了。单月拉着他问为什么庭舒要扮作丹瑛陪他们去苦新,可梁惊哪里知道?他如实相告,收获了单月的一堆嘲讽,回到第七峰的时候满肚子气。
等小师姐回来,他一定要报今日之耻!
梁惊边想边往第七峰走,刚走到第七峰半山腰,梁惊就发觉了不对。
——整个天都黑得可怕,甚至似乎还有乌云往第七峰上空汇聚!
第七峰和青云台原本几欲看不见的护山结界在这样的天空下显露出来,金色的符纹仿佛水中游鱼开始飘动。
怎么回事?
梁惊心里有些慌,抬头看见多日不见得丹流站在阶梯上。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天上,宽大的袖袍在风中凌乱。
“大师兄!”梁惊赶紧跑到丹流身边。
丹流没说话,只将他护到自己身后,定定看着梁惊刚刚走过的路。
梁惊不明所以,陪他一起看。
这条路距离他们两人不远处要穿过一片竹林,平日走过的时候觉得清幽雅静,如今天色不好,从外看不见里边的情形,只能看见里边黑洞洞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大……大师兄,是有什么事吗?”
丹流还是没有说话。
轰!
雷声震耳欲聋,梁惊被吓得浑身发起了哆嗦。
丹流不动如山,始终看着竹林的入口。
终于,黑暗中露出了一点颜色。
从那里边,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走的很慢,双手垂在两边,随着她的走动无力的摇晃着。
等到她走近了,梁惊才认出了她——庭舒。
“小师姐!”梁惊赶紧想要迎上去。
丹流一把拦住他:“别过去!”梁惊错愕地回头,丹流继续说:“她要突破了。”
“突、突破?”
梁惊有些惊讶——庭舒如今的修为已经到的合体期,如若再是突破……那就是要飞升了!
此时此刻,梁惊再也不惧怕身后这雷声了——千重已经千百年没有出现飞升的修士了,庭舒的师父说是半步成仙,却也在这个境界上卡了好多年。
庭舒要飞升了,就在自己眼前!
梁惊激动之心无语言表,尽量压抑着不让自己惊叫出来。
因为太过激动,竟然没有注意到庭舒的异样,还有丹流如临大敌的严峻神色。
庭舒恍惚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多远,仅仅只是凭着本能,回到这个她唯一的归处。能见处的最边缘,一抹玄色正在飘摇,庭舒一愣,抬头,看见丹流的一瞬间猛然回过神。
丹流看着她,目光中有防备,也有担忧。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庭舒体内涌出,眼眶、指缝……庭舒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变成了魔气的出口。
这才是护山结界显现的原因。
第七峰结界是独立于青云台护山结界的。当年大战,明祉闯入青云台,虽有庭舒的保护,可仍旧叫明祉得逞杀了十几个弟子,一切尘埃落定,抚云离开青云台前加固了青云台结界,但凡青云台中有魔气显露,护山结界便立刻绞杀。
庭舒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就连梁惊都无法忽视。
他的神色从惊喜变成了震惊,又化作了疑惑。
护山结界开始震动,但庭舒始终安然无恙站在原地,似乎是第七峰结界在与之抗衡。
天色越来越黑,雷云厚重到仿佛要接触到大地。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从天落下,照得天地间仿佛白昼。天雷直直向着庭舒而来,轻易穿过护山结界,却被第七峰结界阻挡。
仿佛水落到伞面,天雷顺着结界将第七峰包围。从山外看,只能看见雷电忽然分作几缕包裹住了第七峰。
第七峰地动山摇。等雷光消散,只听见几道连续的玻璃破碎的声音——第七峰结界出现了裂痕。
庭舒转过身。她抬起头,发丝在风中飘扬,原本单薄的身影在风中仿佛一张纸。
庭舒太单薄、太脆弱,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该是被人保护的一个,但她是龄月仙子,是第七峰的峰主。
第二道天雷劈下,第七峰上空,缝隙更加明显。
梁惊紧紧抓着丹流的手臂,喉咙滚动,不断吞咽着。庭舒身体中所产生的魔气太重,梁惊都无法确定这雷劫究竟寓意着庭舒以修士的身份飞升成仙,还是以魔的身份灰飞烟灭。
雷劫太过凶险,每一道雷电落下,整个大地都为之颤动。
本能告诉梁惊要赶紧跑,越远越好!可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梁惊便看见庇佑着庭舒的两道结界仿佛洋葱一般,从外到内被层层打开了!
是庭舒!
天地寂静片刻,仿佛也有些不解庭舒的自寻死路。
虽然不知道庭舒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重的魔气在身,但梁惊并不害怕。他攥着丹流的手臂,急切道:“大师兄,师姐——”他想让丹流阻止庭舒自寻死路。
青云台、第七峰,第七峰峰主对这两道结界都有绝对的控制,但依照这些天的观察,梁惊以为丹流绝对有办法再次升起结界。
他是抚云唯一亲手教导的弟子。
丹流看着天,忽明忽暗,天道正在蓄势,仿佛准备一击将庭舒杀死。他的眼睛里同样颤动着微弱的亮光。梁惊听见丹流轻轻的叹息:“她已经躲了六十年了。”
不能再躲了。
再躲不过了。
庭舒平静的看着涌动的天空。雷云背后时而传来闷闷的雷声,庭舒却平静得可怕:“哈——”
庭舒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嘴角高高咧起,嘴唇控制不住颤抖着,上下两排牙齿碰撞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回响,渐渐盈出泪水的眼异常凶狠。
平素的温和淡然荡然无存,被魔气围绕的庭舒仿佛真正降临人间的恶魔。
后颈仿佛被火灼烧,又如被万蚁啃食,耳边明祉的声音又开始叫嚣起来。
庭舒、庭舒、庭舒……
可这次,庭舒却仿佛什么也没感受到。
她癫狂地笑了起来,这次是整个身体开始颤动。她边笑,边指着天:“卑鄙龌龊畏首畏尾的狗东西!”
“我父母乡邻做错了什么才被你冷眼旁观、全村被屠?!我师姐做错了什么被你送上死路!?我做错了什么被你戏弄?!”
“谢安琼肆意妄为、恃强凌弱,还勾连了魔族,天下百姓做错了什么?!”
“天底下哪个人没做过恶!你的神女不比我罪该万死?!你袖手旁观放任她杀人作恶,对我步步紧逼!我身边人你一个不放过、我也不放过!”
“你要杀我!你要杀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杀得了我!”
“什么天道?什么神?什么仙?全是假的!——一群酒囊饭袋的废物!”
“有眼无珠的蠢货!”
庭舒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癫狂。
她的两只手随着她的话不断变化的动作,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她如今哪里有传闻中龄月仙子的样子?——这分明是个张牙舞爪的疯子!
天雷背后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天道再也无法忍受庭舒对它的冒犯,终于——
仿佛天崩,天河飞流直下。两只眼睛传来刺痛,所有注视着它的人在短暂的明亮之后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雷迅速落下,扬起的风差点将庭舒掀翻在地,但庭舒竟然没有生出半点恐惧。
她迅速结印,青云台内开始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汇聚在庭舒身上,阵法越变越大,最后竟然将整个青云台罩了起来。
可就算如此,阵法也仅仅抵挡了片刻。
天雷势如破竹,眨眼间便以降临在庭舒眼前。剧烈的光芒将庭舒湮灭,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前。
第七峰在眨眼间变成一片狼藉,亭台楼阁尽数塌陷,山石碎裂掉落,河流改道。
梁惊恢复视力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身前的巨坑。
那一道天雷威力巨大,可庭舒竟然还未倒下,她半跪在坑洞之中,跪下的那一边的膝盖深深陷进泥里。天空中还有雷声,庭舒还没死!
梁惊根本无法生出喜悦来,这次没死,下次呢?——飞升的天雷有九九八十一道,诛魔的天雷更是不死不休!
天道没有给庭舒喘息的时间,庭舒刚刚站起身的瞬间,第二道天雷便落了下来。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的威力不减反增,十道天雷落下,第七峰几乎要被劈穿!
天雷落下的那片地蒸腾着热气,将整个空间扭曲,丹流和梁惊恰好站在最边缘。
轰隆隆。
第十一道天雷蓄势待发。
庭舒已经摇摇欲坠。鲜血覆盖了她的身体,头发、脸、衣裳上全是乌黑的鲜血,衣袖因为鲜血变得沉重,鲜血仿佛泥一般浓稠,将庭舒整个脸都覆盖得模糊了起伏,巨坑最中央已经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池。
庭舒的身体还有源源不断地鲜血涌出,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庭舒根本就撑不下去!
在第十一道天雷落下的瞬间,梁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不顾丹流的阻拦,竟然从丹流手中挣脱开,迅速跳进巨坑挡在庭舒身前。
庭舒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赶紧想将他扔出去,可天雷已经近在咫尺!
梁惊伸出手,他知道这样不可能挡住天雷,可还是这么做了。他害怕得将头偏过,对自己死亡感到忐忑。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这一刻仿佛有足足几十年那么长,那么煎熬。
扑通、扑通——梁惊心跳如雷。
可在下一刻,预想的死没有到来。
就在天雷落下的一瞬间,庭舒已经将梁惊向外推去。仿佛是刻意为了避开梁惊,原本粗壮的雷光在最后落下的时候竟然变得如此细小,它最终还是被梁惊挡住了,但什么都没留下。
余下一丝雷光从梁惊的身边、从庭舒的脸上擦过。
酥酥麻麻,仿佛蝴蝶在脸上煽动翅膀。
不痛、有些痒。
……
庭舒愣住了。
梁惊被扔到坑外。刚刚在生死边缘徘徊,哪怕是心甘情愿也仍心有余悸。
他趴在坑洞的边缘,看着愣在原地的庭舒心急如焚:“师姐!”
可庭舒仿佛没有听见。
她的手放在脸上,身体的一切感官都落到了刚刚那一丝雷光划出的伤痕上。
明明那么轻,比起前十道天雷就仿佛水滴入海,可庭舒却觉得这道伤痕比起她身体上任何一处都要痛苦。
她脑子一片空白,僵在了原地。
在梁惊急切地呼喊中,第十二道天雷迅速落下。
梁惊的行为惹怒了天道,惩罚的却是庭舒。这一道雷劫足够将整个第七峰包裹,落下的时候仿佛一块巨石砸下。
庭舒被它包裹着,感受到五脏六腑开始破裂,可脸上那道伤痕却始终保持着刚刚那般轻轻的痒意,格外明显。
多可笑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庭舒忽然觉得:她真是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