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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生离死别 庭舒觉得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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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给庭逸打的棺材又被放了出来。
今天是个阴天,冷飕飕的。
庭逸的卧房,房门紧闭。老人的屋子里总是会有药味的,可庭逸的没有,他的身体一向健康,几次病危总是来去匆匆。
应襄总在儿子面前提起“稳重”两个字,此时却跪在床边涕泗横流。
兰香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她被扶到了椅子上坐着,掩着帕子低声抽泣着。
“啊……啊……”
庭逸说不出话,断断续续发出了几个音节。
他抬起手,仿佛要去抓什么:“啊……阿……”
屋外传来急急忙忙地脚步声,应子重拉着庭舒,一脚踹开了房门。
庭舒被应子重踹门的声音唤回神,如梦初醒。
她环顾屋中,扫过应襄和兰香的时候,他们两人也正看着她。兰香匆匆擦了泪站起身,哽咽道:“太姑奶奶……”
庭逸的屋子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床榻桌椅,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应府的房屋都极为宽敞,在庭逸的屋中,却显得宽阔寂寥。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传来嘶哑的乌鸦叫声。
“阿……阿……”
“爷爷!太姑奶奶来了!”应襄握住庭逸的手,“太姑奶奶来了爷爷!爷爷!”
应襄重复着这句话,一声比一声大。床榻上,庭逸也还在重复着那几个音节。
在应襄的哭喊声中,庭逸终于吼出了一句完整的话:“阿舒——”
兰香眼泪又唰唰落下。
应子重松开手,背过身开始抹泪。
庭舒终于把这间屋子的每一处都看清楚了。
“阿……舒……”庭逸还在呼喊道。
应襄握着庭逸的手,红着眼看着庭舒:“太姑奶奶来了!太姑奶奶来了啊!”
庭逸仿佛听不见一般,还在一句一句叫着庭舒的名字。
庭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第一步的。抬起脚的时候很轻,轻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落脚的时候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踉跄着走到庭逸床边,应襄恋恋不舍松开手,把位置让了出来。
庭舒俯视着庭逸——他的脸明明还和前天一样,一日过去,却失去了所有神采。分明几日前还能爬山钓鱼的庭逸,此刻面如土色,眼球混浊得像是洪涝时的水。
他的手高高举起,颤抖地、不停地想要抓住眼前的东西。
可他眼前有什么呢?
庭舒轻轻握住庭逸的手。
应襄颤抖着说:“爷爷、爷爷还能动的时候,吞了好多延寿丹,就是想吊着……吊着命——”应襄说不下去。
感受到手心冰凉的体温,庭逸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还气若游丝地呢喃着“阿舒”。
庭舒沉默着蹲下身,庭逸终于看清了床边人的脸。
在看清庭舒脸的那一刻,庭逸忽然从床上暴起——他扑到庭舒身前,紧紧㧽住庭舒的肩膀,语气慌乱:“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第七峰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
“你快回去……快回去阿舒……”庭逸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几欲祈求般说着,“我保护不了你阿舒,哥哥没用……哥哥保护不了你!”
“你快回去阿舒……”
“你快回去,回青云台去啊阿舒。”
庭逸一声声祈求,浑身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也渐渐消散,重重摔进了床榻。
兰香倚着丈夫的肩膀,哭得泣不成声。
应襄强打精神,轻声呼唤儿子与儿媳离开,留给庭舒兄妹二人独处的机会。
应子重虽不舍,但还是点点头,带着妻子离开。
只是,在刚要踏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庭舒毫无起伏、毫无情绪的质问声。
“你为什么抛下我?”
庭舒平静的注视着庭逸。他瞪着双眼,胸口的起伏到了剧烈的程度,庭舒熟视无睹又继续问:“你为什么抛下我?”
“我——没——有——”庭逸艰难吐出这三个字。
话音刚落,庭逸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庭舒攥着他的手腕,将灵气渡进他体内。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受苦!——”
“你在青云台、你在第七峰!他们都能保护你,他们都能照顾你!可你跟着我呢?!”
“你从小身体不好!我拼尽全力,我什么都试过了,可我救不了你!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救了你……”
“我怎么会抛弃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和我一起受苦。”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抛弃你?”
“你那么聪明,那么漂亮,你不知道他们告诉我你有灵根的时候我有多高兴,你不知道她说要收你做徒弟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不能拖累你……”
他的身份、他的关爱、他的存在……
他的一切都是对庭舒的拖累!
他的妹妹,就该像传闻中一样那么显贵的出身,自己的存在就是她伟大的一生唯一的污点!他是她斩不断的尘缘,成仙路上的阻碍。
庭逸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容许自己拖累自己的妹妹?
他没有抛弃她!
没有!没有!没有!——
“我没有!——”庭逸梗着脖子,用尽全身上下仅有的力气喊出这一句。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昏暗模糊起来。
庭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当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家中的小院子——那是爹娘还没死时的家。
嘎——嘎——嘎——
一排乌鸦从头顶飞过,黑色的羽毛落到了庭逸肩上。
他看见了一条河,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对岸。河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河灯,河上有一座小桥,桥边静默地站着一个老人。
天黑黢黢的,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
月亮离他很近,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可庭逸伸手去够,却摸了个空。
茅草做的屋顶上,庭舒就站在哪里。她穿着白衣,头发随着风飘扬。她的身后就是月亮,仿佛她就是月上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庭舒就静静站在那里。
她不动,也不说话,宛如水中月,仿佛镜中花。
她淡然地看着庭逸,看着庭逸一步一步走到桥边,走过那条看不见对岸的河。
庭舒静静的感受着,直到再也没有灵力能够支撑住庭逸——庭逸的手从她手中滑落,无力的搭在床沿。
“太爷爷!”
应子重大步流星跑到床榻边,扑在了庭逸的身上,一声一声哭喊着。
可庭逸再也没有睁开眼。
兰香和应襄纷纷进屋。在看见屋中的景象的瞬间,应襄立刻晕了过去。兰香扶着他的身体冲屋外叫人:“来人啊!快来人!”
“太爷爷!——”
“少爷晕倒了!快叫大夫!”
“老爷去了!”
……
屋里屋外嘈杂一片。
庭舒静静看着应子重哭泣。他的泪水打湿了庭逸胸前的衣裳。
有什么好伤心的?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庭逸说过的。
应子重几欲昏厥,他无力地跪在床榻边——和庭舒跪在一起。
他哭累了,他没有泪水了。
“所以你还是抛下了我。”庭舒冷冷开口。她站起身,摇摇欲坠,脸上不见一丝痛楚。
那么平静、仿佛死的不是人,而是路边一只蚂蚁。
庭舒转身准备要走,应子重抓住她的衣角:“太——”
“救不活了。”庭舒打断他,“我救不活他。别找我了。”
应子重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叫救不活了?什么叫别找她?——难道庭舒以为他们带自己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她救太爷爷?!
简直不可理喻!
太爷爷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一滴泪都没有流!
为什么能在太爷爷死前最后一刻还在责怪他?
她恨太爷爷?
这一刻,应子重感觉自己天崩地裂:她恨太爷爷!她竟然恨太爷爷!她有什么资格恨太爷爷!
“你根本就不直到我太爷爷对你多好!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冷血?!你会遭报应的!——”
身后传来应子重的叫骂声。
院中早已乱作一团,下人们有的端着水盆忙前忙后,有的已经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给应襄找的大夫终于赶到,小厮们带着从丧事要用的东西鱼贯而入。
庭舒踽踽独行,逆着人群往外走。
下人们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要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呢?
庭舒也不知道。
她出了应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庭逸死了。不知走了多久,庭舒终于想了起来。
庭逸死前是什么样子?庭舒开始回忆,明明自己那么专注的看着庭逸,可现在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模糊,庭舒只记得前天和她坐在一起的庭逸了。
灵力用尽,灵台中空落落的。
如果自己修为再高一些会怎么样呢?——庭逸能多活一会儿。她要是再厉害一些就好了。
她如果真的是传闻中那样,就好了。
街道人烟稀少。因为阴沉的天,天地之间显得寂寥。
天越来越黑。四面八方,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多乌鸦,嘶哑的叫声一声盖过一声,直冲天际。
大风把街道卷得一干二净,庭舒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仿佛世界化为一片虚无。
好像不仅仅是灵台,庭舒觉得胸口也缺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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